凡煙小說

☆、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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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冀從小身體不好,又因感染風寒落了病根。病雖是醫好了,卻變得非常畏寒。

顧夫人心疼兒子,便吩咐下人在少爺房間中布置了暖爐。

顧暮還小時候不願念書,就喜歡往這個哥哥屋裏躲。聽顧冀講些軍營中發生的趣事,可比聽夫子說天書有意思多了。

可哥哥屋子裏常常熱得發悶。顧暮耐不住熱,便好幾次偷摸著關了爐火。顧冀寵著自己妹妹,並沒用制止。她就大膽起來,每次一進屋就順手關上暖爐。

某日顧暮習慣性地將爐火熄滅,趴在床上聽哥哥講故事。偏不巧顧夫人推門而入,見屋內的暖爐滅了,便順勢看向了晃著腿的小丫頭。

顧暮見藏不住了,只能從床上下來。站在母親面前,低聲認錯。顧夫人看她如此模樣,也不舍得重罵,只能輕聲責備小姑娘不懂事。

顧冀一邊勸著娘親,一邊哄著妹妹。又當著顧夫人的面把爐火重新燃起,才算給這件事收了個尾。

顧冀心志高。他從小就在長輩們口中了解到戰亂,便更加憧憬能為國出征。

他將父親視為榜樣,處處以那人的標準要求自己。父親以前練什麽,顧冀就練什麽。夫子教的兵法之道,他上課聽一遍,晚上睡覺前再琢磨一遍,將行軍打戰的那些常識給記得滾瓜爛熟。

顧冀渴望從軍,也常常以開玩笑的口吻同妹妹說起自己的抱負。他喜歡說,顧暮也喜歡聽。哥哥在顧暮心中埋下的種子,漸漸開始心中生根發芽。

顧暮自有記憶起,顧冀總是早出晚歸。他整日的呆在校場裏,研究著對敵之策。顧夫人心疼兒子,常攔著他往校場跑。

顧冀便晚上等父母睡下,偷爬起來練習槍法。顧暮兒時若是偷跑出去,總會讓哥哥幫著自己盯梢。等到府上都安靜了,才會悄悄進入家中。

久而久之的,顧夫人自知勸不了顧冀,便也不願說了,就放任著他去。

顧如烈見顧冀這樣堅持,心裏很是欣慰。他開始將戰場上的實戰經驗傳授給這個兒子,並教與顧冀帶兵練兵的方法。

顧冀也是爭氣,每每有了剿匪鎮疆的任務,他總是第一個申請出征。軍營裏大小將領見他如此刻苦,都笑誇著小顧將軍天資好又肯吃苦,日後定能承了顧如烈的衣缽。

顧夫人一直是不願讓顧冀去習武的。雖說口頭上軟了些,可私下仍是裏對這個兒子的日程很是關心。

有次出征回來,顧冀難得不理會顧夫人的問候,只是匆匆說了幾句便像躲著什麽似的頭也不回的往房間裏鉆。

無論顧夫人在屋外怎麽說,顧冀就是不開門。顧夫人心思細,對這個兒子又了解的很,便派著顧暮偷偷去哥哥屋裏瞧一瞧。

對於這種事兒,自小顧暮盡是願意幹的。她還沒等母親話說全乎,便快著步子跑向了哥哥的房間,趴在門外,悄咪咪地往裏窺。

透著門縫看,顧冀正偏著身子用,給自己的左胳膊上面裹紗布。

縫隙比較很小,顧暮左右瞄了好一會也看不大仔細,正想將門推的更開一些。就聽得身後有人喚了聲:“小暮?”

她僵著身子回頭,姐姐顧宓正拿著傷藥站在自己身後。顧暮自是沒好意思承認自己在給母親當小差,梗著脖子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沒說個清楚,便紅著臉跑開了。

顧暮同母親說了這事兒,顧夫人知曉自己兒子心性,也沒有去戳穿。看著顧冀裝得一副沒事人兒的樣子,顧夫人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她常去廟堂裏為顧冀祈福,希望兒子可以平安歸來。

待顧暮長大了些,就常去校場看顧冀練兵。校場上的戰士揮灑汗水,她看在眼裏不覺也熱血沸騰。

顧冀終是不辱顧如烈對他的期望,出征過幾次,大小的戰功立下無數。久而久之,便打響了這個“顧小將軍”的名號。

歷練了幾年,顧如烈便向皇帝舉薦,讓顧冀做了鎮北營的督帥。

哥哥是為鎮守邊疆的將軍,長姐卻是顧暮見過最溫柔的人。

顧宓性子溫和,更是憑借一手琴藝被譽為京都城的第一才女。她總喜穿著一席青衣,似是從煙雨中走來,不染半分塵埃。膚如凝脂,唇點朱紅,眉宇間盡顯書卷之氣。

每逢中秋佳節,熱鬧的晚宴過後。總是哥哥舞槍起興,姐姐彈琴抒情。雖不是什麽華麗的表演,但一家人卻是樂在其中享受著團圓的快樂。

顧暮總喜歡坐在父親身邊的小板凳上,耳畔是姐姐的琴聲。她一邊吃母親做的糕點,一邊看哥哥舞劍。

那時的月光,也同今日的一般明亮。

一陣鴉鳴傳來,映在窗戶上的樹影來回動。

顧暮將身子輕輕靠在床邊的墻上,在月光下展開了握拳的手。指尖上沾滿了泥土,掌心還有著星星點點的傷痕。

顧暮手拙,不如姐姐的靈巧。她不會什麽琴棋書畫,更別提做些刺繡女紅的了。

自從她長大後,這雙手摸的盡是些刀槍兵刃。而在其中顧暮最為喜歡的,卻還是姐姐贈與自己的那對峨眉刺。

想到此處,顧暮便轉過頭來,借著屋外透進來的月光望向身邊那個僅剩一支的峨眉刺。她伸手撫摸著那刺柄上刻畫著的紋路,為其拂去灰塵。

她是在床底下發現這個物件的。

這雙刺是自姐姐贈與自己時,就被妥善保管的。一向放在絨布箱子裏面的寶貝,如今卻也同那些個雜物一樣,被人隨處丟棄。

可人都無法自保了,還能指望誰來關心物件?

這對峨眉刺是姐姐在自己十四歲生辰時,當做禮物送與自己的。贈武器的主意雖是顧宓提的,但找工匠做草圖的這些活兒卻都是姐夫杜思志幫辦的。

杜思志是當朝左丞相杜且及庶出的次子,也是同顧宓有著婚契之約的人。

這樁婚事是顧杜兩家父母商議而定的,姐姐自己倒也沒有什麽反對的意思。只是顧暮對這個姐夫著實喜歡不起來,總覺得那人配不上自己的家姐。

顧宓自小飽讀詩書,是個真真的才女。就算是要出嫁,也得找個頂真的英雄才是。顧暮小時候曾與姐姐討論過未來夫婿的模樣,卻從沒想到會是這般普通的人。

杜思志長相英俊又出身名門望族,卻一直沒有什麽作為。在坊間中提起杜家雙子,兄長杜思齊總是飽受讚譽。

顧暮不了解杜思志,憑著街坊間的言論,只覺著那人是個游手好閑的浪蕩公子。

這對峨眉刺物件確是送到了顧暮的心坎兒上,但她功勞都算在了姐姐頭上。她是半點也沒向杜思志表露出感謝的意思來,但也比之前一看他就生厭的那種態度是改善了許多。

杜思志盡管沒能盼到顧暮叫一句“姐夫”,但小姨子對自己態度上的明顯改觀,還是讓他很受用。

這對峨眉刺打造上的確是費了心思,兩刺很是精致,雙刃上刻著細小的紋路,握柄處用金線纏著紅綢布,是怎麽看怎麽喜歡。這武器模樣修長,但卻很是輕巧。

顧暮拿在手上一穿一刺的,力道剛剛好。

顧暮十五歲的時候,顧宓嫁給了杜思志。

顧宓性子淡一向不喜歡熱鬧,婚禮也不願也沒有大張旗鼓地辦。顧如烈對這點上雖然不讚同,但還是順了女兒的意思。婚禮依了顧宓的想法沒怎麽大辦,只是兩家相聚著吃了頓酒席,這親就當是結了。

出嫁前顧宓身穿紅色嫁衣,繡著金色牡丹的裙擺拖在地上,很是華貴。平日裏素凈的臉龐如今淺施粉黛,一顰一笑都盡展芳華。她擡起手,帶動著鳳冠上的步搖輕動,正對著銅鏡輕點胭脂。

只是可惜這般的美麗,卻是鮮少展露在眾人面前。

站在身後的顧夫人正替女兒一下一下的梳頭發,顧夫人微擡起頭便對上了銅鏡中顧宓含羞的眸子。

她動作輕緩的為即將出嫁的女兒梳著發,從發頂順到發尾,念著相傳的歌謠: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顧夫人輕拭著淚水離開。周圍的侍女為大小姐收拾妥當,顧暮才有機會走近姐姐身後。

顧暮咬著嘴唇,盯著一邊的紅蘋果猶豫著開了口,她道:“姐姐,你會幸福嗎...”

聽妹妹這麽問,鏡中人不禁彎唇輕笑,眼神中流露幾分憐愛。姐姐如此反應,倒把顧暮給整的不好意思。

她漲紅了臉,嬌嗔道:“姐姐!”

顧宓輕咳著正了神色,正色道:“自然是會的。”

雖說是杜家先上門提的親,又是依著父母媒妁之言而訂的婚。但那日竹亭一遇,便已是傾心,想必日後也可與那人舉案齊眉。

她也願意伴著自己的夫君,走過以後的歲月。

“可我還是...”顧暮嘟著嘴,梗著脖頸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顧宓聞言轉過身去,笑著拉起妹妹的手,輕聲道:“小暮你還小,日後遇上心儀的人就會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摘選《梳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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