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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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吃到心心念念蓮子的多多自然是笑眼彎彎的。

她就坐在她那輛紅色兒童三輪上, 頭上還有楊樹給她摘的荷葉蓋在小腦袋上。

吃到高興的時候,兩只小腳還忍不住騰空晃晃。

不自覺地表達著她的好心情。

當然楊建瑞的頭上也蓋著一個和她一樣的荷葉,只是個頭和顏色都沒有多多這麽大、這麽碧綠。

剛剛張秀琴看著多多這模樣都忍不住玩笑道一句, “紅配綠賽狗屁。”

要是其他臉皮薄的小朋友肯定就算聽不懂什麽意思,都會“狗屁”二字, 臉紅上幾分, 不是從三輪車上下來,就是要把腦袋頂上的荷葉摘下來。

誰知道多多就跟個沒事人一樣, 依舊搖頭晃腦地吃著手裏的蓮蓬。

仿佛說的不是她一樣。

在錢多多眼裏她才沒有這麽覆雜的事,此刻的她只在乎自己手裏清甜爽脆的蓮子。

新鮮摘下的蓮蓬, 比自己那天早上吃到過夜的還要脆甜可口。

她的小肉手摳蓮蓬、摳蓮子都忙得不行, 哪裏會在乎姥姥說的玩笑話。

楊樹看著她摳著費勁兒, 就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幫著給她剝了些。

他也不喜歡摻乎著和別人聊天, 反而喜歡跟著他們兩個小不點兒。

當然更準確的是喜歡待在多多身邊。

因為老家都是旱地, 所以楊建瑞沒吃過蓮蓬這玩意,這剝蓮子還是錢多多看他準備上嘴啃的時候,攔住了他。

然後當著他的面教會的他。

肉乎乎的小手掰著、摳著雖然並不熟練, 但是卻很是認真剝了半天還是把那蓮子給剝了出來。

楊建瑞看著多多這樣,心裏更是對她有幾分崇拜。

只覺得多多特別特別好、特別特別厲害!

楊樹看著大大方方、愛笑,做事還賣力的多多,越瞧心裏越喜歡。

剝好了的蓮子放到她小小的掌心, 就會收獲多多燦爛的笑容還有甜甜的“謝謝”。

他一個蓮蓬快剝完, 不過多多這次沒有伸手接過他剝好的蓮子。

楊樹見她沒有接過還以為她吃飽了,卻不想她烏潤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自己。

然後說道:“叔叔, 也吃。”

錢多多能說出這話, 並不是徐淑曼跟多多這段時間經常念叨的“謙讓”和“分享”起了作用,被她聽了進去。

而是多多對於楊樹有著不一樣的崇拜——她還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

剛剛在湖西摘完蓮蓬後, 正巧旁邊的沙堆上就有著單杠和雙杠,這種簡單的健身器材。

楊樹為了逗她還有自家兒子高興,連著在單杠上翻了好幾個腹部繞環,還有引體向上。

直接讓多多的大眼睛亮著光,心裏便想著自己要對楊樹好些,這樣以後他就好好教自己這些本領。

就多多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聽得楊樹心都要化了。

他也沒有客氣,臉上已經是那靦腆地笑,然後將那兩顆蓮子一起拋到了嘴裏。

“真是謝謝多多了!”完全忘記了其實這蓮子本身就是自己剝的。

楊樹吃著嘴裏脆甜的蓮子,臉上的肌肉止不住地上揚,心裏也忍不住期待等自家女兒放學回家收到自己摘得蓮蓬是什麽樣的反應。

他特意留了好幾個蓮蓬放在林小月的編織裏,就是他專門楊巧舒留的。

其實楊樹也不知道自家女兒會不會喜歡或者領情,但是這蓮蓬老家是沒有的,她拿到應該會開心的吧?

楊樹看著多多笑瞇瞇的小臉這樣想著。

因為周維哲這兩天都在總部培訓不在家,所以麥姝這兩天都是下班後到托兒所接上周思邈。

然後再去職工食堂簡單解決晚飯。

這一來一回還有吃飯的時間一耽擱,周思邈這兩天回到自家院門口已經看不到平日裏還說著話的鄰居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了。

他自然也已經連續兩天沒有見到錢多多了。

要是之前周思邈也不會因為兩天見不到錢多多有什麽,但是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

那個瘦瘦黑黑沒自己高但比自己年紀大的楊建瑞在自己上托兒所的前一天出現,打亂了他所有節奏。

其實他們這年紀的小孩兒並沒有真正意義的男女感情,不過是相熟玩伴的天生熟悉感和占有欲。

什麽“我長大後要娶她”、“我們長大以後要一起過日子”這種童言無忌,也是孩子們天真覺得此刻童年時候的玩伴就是一輩子的玩伴。

就和爸爸媽媽兩人一樣,所以才有了這些話。

偏偏周思邈他就是早慧敏感,察覺了自己對多多莫名的在意——除了母親還有父親外,錢多多是那第一個陌生的存在。

跟自己年紀相當,又是個女孩子。

這讓他警覺,又不知所措。

這種在他長這麽大以來少有的手足無措,他無法判斷好壞,只會因為少有而判斷為負面情緒。

讓他潛意識覺得這份在乎是錯誤的。

所以周思邈他寧願在心裏擰巴,也不會像其他同齡人一樣大大方方地跟父母說自己想要見多多。

更沒有表現出來,他不希望母親因為這種事操心。

只是在心裏默默盤算著父親明天就出差培訓回來了,今晚再睡一覺就能見到錢多多了。

今天在職工食堂吃完晚飯,周思邈坐在母親的單車後座回到家屬院,正巧看到了楊建瑞一家在院子裏。

格外熱鬧。

當然除了他們家熱鬧外,周思邈自然是特意往裏瞧的。

雖然只是幾眼,他還是眼尖地看到了楊建瑞腦袋上頂著的荷葉,還有另一個面生的瘦高女孩。

她手裏拿著好幾個蓮蓬,清瘦的臉上掛著笑意。

那笑意和她身上讓周思邈難以形容又熟悉的氣質一般,淡淡的。

周思邈想著楊建瑞姐姐手裏的蓮蓬,心裏一遍遍地推演著今天錢多多和楊建瑞白天裏經歷了什麽。

他很是篤定這蓮蓬肯定少不了多多的份兒。

也不知道她看到蓮蓬會不會想起那天自己送給她的蓮蓬,雖然當時她正趴在徐淑曼阿姨的懷裏睡覺。

剛剛也是周思邈第一次見楊建瑞的姐姐,雖然他有聽母親在餐桌上提起過楊建瑞的母親誇她家大女兒聰明伶利又能幹。

但是周思邈並沒有往心裏去。

可就是剛剛匆匆一眼他一下子就記住了楊建瑞的姐姐——大概是她和楊建瑞一點都不一樣。

模樣神色就透露著“聰明”二字,讓周思邈有著莫名的親近感。

他還不知道這叫作同類吸引,通俗而言更類似於自戀,但又和自戀不同,更像是自戀潛意識的外露表達形式。

從周思邈記事起,好像跟自己年紀相當的小朋友都沒有哥哥姐姐,自己認識的人裏只有楊建瑞有個姐姐。

不過這對於他來說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反倒是他看到了不少大人提起楊建瑞還有個姐姐的時候神色總是神神秘秘。

楊建瑞的姐姐像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反而是大人們的神態、語氣,讓周思邈想不明白為何。

*

秋高氣爽,多多穿上了姥姥張秀琴新給她做的棕色燈芯絨外套。

這燈芯絨面料是這幾年油田最時興的料子,是從長三角那一塊兒傳過來的,一尺可是不便宜。

張秀琴不舍得買這布料給自己做衣服,但是看著這燈芯絨布料確實厚實保暖,拿著也輕盈沒什麽重量,就給多多做了身紐扣外套。

想著小孩子穿著這個外套比厚重的棉衣要方便跑跳玩耍。

張秀琴在外套夾層裏面還塞了一層薄薄的棉絮。

保暖又輕便。

棕色的燈芯絨外套顏色深襯得多多那張小臉更加白嫩。

張秀琴看著穿著自己做的新外套的小外孫女笑得特別和藹,“呀,我們家多多真是好看!”

說著還不忘用手輕輕地順了順她外套的袖子。

雖然錢多多並不在乎美醜,但是她穿著舒服的新衣服,聽著姥姥誇自己的話,她那雙大眼睛自然彎彎的。

看著格外討喜、可愛。

然後又給她戴上了個草編的帽子,是張秀琴特地給她編的,草帽大小剛好合適。

張秀琴還把多多這幾個月稍稍長長了些的短發紮了兩個小辮,看起來利落又可愛。

她之所以給多多這身打扮,是因為林小月昨天跟大家提議一起跟她去附近村裏地裏面撿玉米。

前兩天大家一聽林小月說起這撿玉米,多少都有些心動。

畢竟這段時間聽她說老家地裏的那些事情,這一片退休了的奶奶、嬸子們都心癢癢、手癢癢。

她們也聽說過油田是有人從附近過來的,每年都會回老家到認識的人或者親戚家的地裏撿些玉米來曬。

但是這林小月來這兒還沒一個月,怎麽就知道附近哪兒個村誰家收玉米啊。

冷靜下來後,就有人主動問道:“小月妹子,你咋知道的?這玉米我們也不能隨便去撿吧?人家肯定會不樂意的吧!”

“對對對,我們是不是還要給人交個入場費什麽的?”

這顧慮有人起了個頭,那後面的附和自然而然地就都來了。

林小月也不怕有人說這些話,反而咧嘴嘿嘿一笑,“這不前幾天俺去買菜,碰到了個嬸子,我一開口人家就我問是不是俺老家的。”

“這不遇見老鄉了嗎!才知道她男人是給這兒送菜的卡車司機!他們村離這兒可近,俺去她家玩過了!”

“她家地可大!人說了讓俺帶你們都去玩!最近正好是收玉米的時候!”

林曉月說到她這個老鄉家裏地大的時候,都忍不住動胳膊動手的比劃,表情也誇張著。

當然也有人還是會有所顧慮,“人家不會是跟你客氣吧?”

畢竟她們怎麽說也有十來個人,一大幫人一起去人家家地裏撿玉米,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嬸子,恁這話就不對了,俺們哪兒的人都是真心的,可不愛說那客氣話!”

說完這話林小月還來了句,“沒事,嬸子恁要是不放心,恁就不去,我就是想著人多熱鬧!”

當然她還是希望有人陪自己一塊兒去,能有個說話的,便又補了幾句。

“人家都收過一輪了,我們又不是去挑去摘,就是看地裏那玉米桿上沒摘的玉米咱給撿了!能有多少啊!”

“俺在老家也有人來撿的,幾畝的玉米地收一遍俺一個人收一遍就要脫層皮,後面還要曬、剝粒兒,哪來還會有時間再檢查摘漏的!”

“有人來撿我還樂意呢!至少不浪費在地裏!”

也就是這樣,才有了撿玉米的事情。

張秀琴之所以帶著多多跟著去,是林小月專門拉著自己跟自己說了帶多多去地裏玩玩也好。

這油田地界不大,小孩子們沒多大就都玩了個遍,去田地裏看看也是好事。

畢竟她們這群拿著退休工資的油田老職工哪兒還真的指望著撿玉米棒子過活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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