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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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皇帝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陸闕與宋珣二人, 雖是雙方都未曾言語，但在視線對上的剎那。
猶如飛沙走石，頃刻間昏天暗地, 氣氛凝滯，瞬間便能引爆。
這或許便是，男人之間一種莫名的, 因為一個小女娘而引發的敵意。
“宋小侯爺不是對做官嗤之以鼻, 雖是占了監生之名, 卻從未履過職, 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素日裏混不吝的宋小侯爺，也知官位來之不易了？”
看似尋常的一句問話, 卻是在無形中, 貶斥了宋珣仗著鎮遠侯府出身，游手好閑, 不思進取。
這話說的是宋珣，但實則是給江挽書聽的。
她是什麽眼光，這宋珣究竟有什麽好的？
除了這生來的侯爵身份之外，要能力沒能力，要才學沒才學, 更是沒有半點兒上進心, 到現在也不過便是靠著祖上的蔭封，得了個小侯爺的頭銜。
便是如今的監生, 也都是朝廷為了穩定軍心, 而隨手封的, 若是以宋珣自身的本事，怕是連個貢生都考不上。
再瞧樣貌……
陸闕如同看死人一般的, 上下冷漠掃視。
勉強算是人模狗樣，但與他相比——
根本便沒有可比性。
總結而言，江挽書的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勁。
雖是萬般瞧不上宋珣，但是在瞧見江挽書看見他，就跟耗子瞧見了貓一般，第一時間便往宋珣的身後躲藏。
這一反應，無疑便是將宋珣當做了信賴之人。
至少相比於他，宋珣在她心中，要更可靠。
陸闕的眸色沈下三分。
“比起做官，一百個我，自也是比不上結黨營私、拉幫結派、清除異己、心狠手辣的陸相了。”
該是有多記恨一個人，才會在肚子裏沒多少墨水的情況下，一口氣用了四個成語來貶低對方？
哇哦，吵起來了吵起來了，接下來是不是便該動手了？
小皇帝興奮得若有尾巴都要搖起來了，甚至還非常聰明的，往旁處挪，為針鋒相對的二人騰出戰場，以免到時真打起來會傷及無辜。
“也是，畢竟只區區為監生的宋小侯爺，想要拉幫結派，都沒有這個機會，文不成武不就，終此一生，便也只能靠著世代所襲的爵位過活了。”
宋珣冷嗤：“與一群陰溝裏的蠕蟲共處，只會讓我無比惡心倒胃口，這種地方，也便只有如陸相這般的，才會格外的臭味相投。”
“怎麽，一貫奢侈無度的陸相，如今也要裝起清官來了，竟是戴上如此拙劣的圍脖，做戲給誰看呢？”
宋珣對陸闕的怨氣可不是一日兩日的，如今更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只要是瞄到了任何讓他能借題發揮的點，便會進行無差別嘴炮攻擊。
倒不是宋珣特意註意到陸闕脖頸上戴的一圈圍脖，而是因為陸闕一身絳紫色緙絲暗紋朝服，腰間配錯金銀蟠螭紋革帶，腳踩一雙黑色如意緞繡祥雲朝靴。
通身上下，無不顯示著這位內閣首輔的奢靡與矜貴、與眾不同。
但便在這一身奢華到令人發指的裝扮之下，唯有脖頸處，那條一眼看去，便只用料普通的狐皮圍脖，繞在他的頸間，顯得格外突兀。
怎麽看，都不像是追求奢靡的陸首輔會佩戴的。
誰知，聽到這番諷刺的陸闕，這次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是笑了聲。
修長的指腹，極輕極柔的，緩緩地，撫過脖頸一圈的狐皮圍脖。
年輕首輔的指節蒼勁中透著一股蓬勃的張力，過於白皙到近乎病態的肌膚，與雪白的狐皮融合在了一塊兒。
一時之間，竟不知是狐皮白，還是他的肌膚更白。
他那極盡纏綿似水的動作，便像是在輕撫、疼愛著一個嬌柔玉骨的小女娘，撫過她的每一寸肌理，留下獨屬於他的氣息。
“江挽書，聽到了嗎，有人嫌你做的圍脖用料太過普通，下回再做，料子本相出。”
此話一出，宋珣面上的譏諷瞬間僵硬住，便是連小皇帝在旁吃瓜吃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難怪他便說，為何在來上書房之前，陸闕忽然拿出了一條圍脖。
一看那面料，小皇帝還覺得稀奇，生活用度一貫都是頂奢的陸相，何時也能瞧上這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料子了？
而且先前他不曾佩戴這條圍脖，為何卻在去上書房之前，將這條圍脖給拿出來戴了上去？
那做派，跟個即將要在母孔雀的跟前，開屏的公孔雀似的。
直到此刻，陸闕順著宋珣的話頭，非常刻意、可謂是殺人誅心的，道出了這條圍脖乃是江挽書親手所做。
果然，陸相不愧是陸相，一擊入魂！
宋珣不僅說不出話來了，面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而江挽書亦是沒想到，這把火會這麽猝不及防的，還是以這種令人便算是有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的方式，燒到了她的頭上！
陸闕這廝一定是故意的！
甚至的，他還說下次，圍脖是一次暴擊，而下次再做一條圍脖，更是雙重暴擊。
這個世上，沒有人會比陸闕更懂如何直擊心靈的打擊一個人了！
江挽書又氣又羞赧，她只是出於感恩之情，才會送了陸闕這條圍脖。
但轉頭到了他的嘴裏，怎麽一條好好的圍脖，反倒是變得不清不楚、不幹不凈了呢？
“圍脖是我做的，但這只是為了感激……”
不等江挽書向宋珣解釋完，陸闕又徐徐開口：“陛下該批閱奏折了，還不回勤政殿？”
礙於這麽多人在，加之陸闕的催促，江挽書也只能將說到一半的解釋又咽了回去。
現在也不是解釋的好時候，而且有陸闕在，萬一他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她便算是跳入黃河，都解釋不清與他之間的關系了。
“小侯爺，我們晚些再相談，請你相信我。”
宋珣雖是被陸闕這句話給震驚，氣到指尖都在發顫。
但他卻從未懷疑過江挽書的為人，江挽書在離開之前，特意低聲與他說了一句，倒是叫宋珣的火氣瞬間便消了一半。
“江姑娘放心，我永遠也不會懷疑你，晚些再會。”
反正午時過後，小皇帝會來上書房聽學，而江挽書作為貼身女官，自也會跟隨，到時他們有的是獨處的機會。
沖江挽書溫柔笑了笑，轉頭在看向陸闕時，卻倏然冰封萬尺，若是眼神能殺人，他能將陸闕給千刀萬剮。
陸闕如戰勝的雄獅，俯瞰傲視一切渺小，冷冷瞥了宋珣一眼，便將眸光落在了江挽書的身上。
凝視著江挽書離去的背影，宋珣慢慢捏緊了拳頭。
若是先前在禦街上，宋珣是有所懷疑。
那麽此時此刻，他可以百分百的確定，陸闕對江挽書的心思，必然不單純！
當一個男人，費盡心思的在一個女人的跟前表現，便是為了盡最大的努力，讓對方註意到自己，引起對方的興趣。
進而，得到她，占有她。
他絕對，不會讓陸闕得逞。
江挽書，只能是他宋珣的妻子！
*
陸闕一開始是步伐極快的走在最前面，但是很快，他又慢慢放緩了步子。
“陛下這般磨蹭，是想臣拎著你走嗎？”
想繼續吃瓜的小皇帝，故意與江挽書並排走。
但瓜還沒吃成，便被陸闕給點名了。
小皇帝只能委屈的、不甘心的加快了步子，走在了他們二人的前頭。
而隨行的宮人們，在首輔大人的一記冷眼警告下，紛紛慢下了步子，落後他們幾十步之遠。
“方才本相瞧見長寧帝姬步履匆匆，魂不守舍的離宮了。”
江挽書原以為陸闕是要秋後算賬了，她莫名有些緊張的，攢緊了手中的帕子。
卻不想，陸闕張嘴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這廝竟然沒有秋後算賬？
實在不像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不對，她去哪裏，去見誰，都是她的自由，為何要怕陸闕會秋後算賬？
況且，她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兒，根本便不需要心虛，她什麽都沒有做錯。
有了底氣，江挽書的腰背挺直了許多。
“我以看相算卦的形式，暗示了長寧帝姬時間與位置，想來她心中也已有所猜測，今夜必然會去驗證。”
陸闕垂眸看著與他並肩而行的小女娘，低聲笑了聲：“不錯，腦子轉的很快。”
“我本也不笨。”
陸闕緩緩接腔：“是不笨，都知曉借著早朝的空隙，跑去上書房，誰都沒有你會動腦筋。”
這是在明嘲暗諷嗎？這一定是在明嘲暗諷！
“陛下從不曾約束我的行蹤，我去何處，見何人，也是我的自由，不必事事都向大人匯報吧？”
這小女娘的膽子，是一天比一天肥碩。
不僅敢當面反駁他，甚至還如此的理直氣壯，絲毫不怕他會生氣遷怒。
陸闕非但不氣，反而氣定神怡的道：“本相是無權約束你的自由，但同樣的，本相卻有權罷黜你這禦侍之職。”
江挽書要這層女官的身份，不僅是為了能更方便的接觸宋珣，其中更為主要的，是女官的身份，能夠提高她庶出的身份。
要想嫁入侯府，單單只有宋珣的愛意，可遠遠不夠。
而陸闕不慌不忙的，拿捏住了江挽書的這點兒小心思。
簡簡單單一句話，便將小女娘惹毛了。
江挽書氣得咬牙，想也沒想，一腳就踢了過去。
帶起一地的積雪，飛濺而起，撞到了陸闕的衣擺。
啪嗒。
落在了他的高靴之上。
一貫整潔幹凈的靴子，頃刻濕漉了一片。
但凡是稍微有些了解這位首輔大人性子的人，都知曉陸闕潔癖成疾，上一個敢沾染了他衣物的，已身首異處，白骨累累了。
而處在惱火之中的小女娘，非但沒有意識到這點，反而還如河豚般氣鼓鼓的，提著裙角快步往前，只留給陸闕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陸闕低眸看了眼被弄濕的高靴，並未有任何的惱火，反而還是無奈的嘆息了聲。
甚至從他唇邊若有非無的弧度中，品出了幾分拿小女娘無可奈何的寵溺意味。
處於生氣之中的江挽書，在日常斟茶的過程中，便是連陸闕的那份都直接略過了，只為小皇帝斟了一杯。
“謝謝江姐姐。”
小皇帝很有禮貌的道了聲謝，在準備端起茶盞時，卻莫名覺後背一涼。
側目一瞧，陸闕涼薄卻又鋒芒的眸光，此刻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哦不對，準確的說，是落在他手中的，那盞茶盞之上。
他有，但陸闕沒有。
明顯的區別對待，陸首輔心裏不爽了。
但他的不爽卻不對著江挽書，而是對著小皇帝這個無辜的小可憐。
“陸相辛苦了，陸相請吃茶。”
一貫能屈能伸的小皇帝，非常有眼力勁兒的，轉手便將茶盞遞到了陸闕的跟前。
陸闕接過茶盞，以餘光去瞥離他幾十步之遠的小女娘。
江挽書假裝什麽也沒有瞧見，依然只給陸闕一個後腦勺，只繼續為小皇帝磨墨。
其實這是陸闕的試探，倘若江挽書真的非常生氣，若是他喝了小皇帝的茶水，江挽書必然會有意見。
但她現在只是生悶氣，便說明只是一時賭氣，哄一哄還是能哄好的。
“陛下是不是餓了？”
又推他出來！
上回的蜜餞果子，他可是一口都沒吃著呢！
小皇帝敢怒不敢言，只能裝傻表示：“餓了餓了，好餓的呢，今日朝食朕都沒吃飽呢。”
陸闕微擡手，宮人很快便呈上了琳瑯滿目的蜜餞果子。
“江姐姐也吃呀。”
深刻明白自己只是個工具人的小皇帝，知道這一桌子的蜜餞果子，都不是他配吃的，轉手便推到了江挽書的跟前。
“這是為陛下準備的，下官不敢越界。”
小皇帝轉頭投給了陸闕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陸相，你弄生氣的小女娘，便該由你自己來哄高興了！
陸闕稍稍調整了個位置，拈起了一塊蜜餞果子，親手遞到了江挽書的唇邊。
江挽書往後避，容色清冷，語氣更是冷漠。
“大人這是做什麽，這些蜜餞果子，可是為陛下準備的，下官何德何能，若是不小心越界了，便是連這小小的七品女官，都沒得做了。”
很好，正大光明的，明嘲暗諷他了。
陸闕保持著投食的姿勢不變，“不是陛下，是為你準備的。”
“大人折煞下官了。”
陸闕往前一寸，“不是折煞，而是討好。”
江挽書一楞。
“我在討好你。”
“別生氣了，方才我一時口快，日後不會了。”
顯然，高高在上慣了的年輕首輔，頭一回如此放下顏面的，在小女娘的跟前低頭認錯，哄人的話雖算不上有多柔情蜜語。
但勝在態度誠懇，尤其是他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底，只清楚倒映著她昳麗的容色。
小皇帝在一旁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陸相啊陸相，你也有今天，是徹底栽在江姐姐的手上了，你完了哈哈哈！
江挽書也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擡起柔荑，自陸闕的手中接過了蜜餞果子。
“本來便是你的錯。”
陸闕從善如流：“是我不好。”
一口咬下，甜而不膩的滋味，在齒貝間不咬而融化。
嘗到了美味的江挽書，心情又美妙了回來，美眸彎成了一道小月牙。
殊不知，陸闕藏在流袖之下的另一只手，在小女娘終於展顏而笑後，才漸漸松了開。
從前他倒是不知，哄小女娘高興，竟是比處理朝政大事還要來得費心費力。
*
長風到上書房時，還特意整了整衣袖，準備要打一場硬仗。
沒錯，他是替自家主子來提前清理情敵的。
“宋小侯爺，春闈在即，貢院極度缺人手，卑職奉大人之命，調你前往貢院，請小侯爺即刻動身吧。”
長風先前也與宋珣打過交道，清楚這位自小在塞外長大的小侯爺，性子剛烈。
這道明顯沖著他來，要將他調離上書房，不讓她與江挽書接觸的調令，只要是有腦子的，都能聽出來。
已經準備好要與對方交手的長風，半晌卻見坐在窗下的修長身形，一動不動，像是化作了一道佛像般。
長風心中古怪，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宋小侯爺你……”
話還未說完，便見眼前人身子一晃，便直直的向前栽倒了過去！
嚇得長風在縮回手的同時，頓時往後蹦跳了一大步，“餵餵，我可還沒動手啊，你別想碰瓷！”
鎮遠侯府好歹也是簪纓世家，世代名將，這宋珣雖是不學無術，但也不至於厚顏無恥到碰瓷的地步吧？
長風等了會兒，也不見對方有下一步的動作。
他將信將疑的走近，試探著將對方給翻轉了過來。
宋珣面色蒼白如紙，唇上更是幹到開裂，但額首卻是一陣陣的虛汗，整個人都在戰栗著，緊閉的雙眼，長而密的睫毛劇烈顫抖，彰顯著他此刻的異常。
湊近了，長風才隱約聽清他在唇齒之間說了什麽：“冷……冷……”
這模樣怎麽看著這麽像是……
長風擡手這麽一摸，好家夥，宋珣的額首燙得都快可以烙餅了！
這是發燒燒到昏厥了，難怪他說怎麽對方聽到如此具有針對性的調令之後，竟然一動不動。
救，還是不救呢？
長風在不做人和有良心之間，還是艱難的選擇了後者。
罷了，倘若他現在不救，待會兒若是江挽書來了，見著宋珣發燒，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戲碼，那他家主子可就要徹底出局了。
為了主子的幸福，拼了！
長風將宋珣扛在後背往外走時，叫住一宮人，給了他些碎銀，悄摸的叮囑了一句。
在他扛著宋珣剛出了上書房，迎面便要與陪著小皇帝來聽學的江挽書撞上。
嚇得他忙調轉頭，狗狗祟祟的往小道溜走。
江挽書在隱約中聽見了窸窸窣窣的響聲，奇怪的回首看去，卻只瞧見了晃動的灌木叢。
“江姐姐，你在看什麽呢？”
江挽書收回視線，搖了搖首道沒什麽，便跟著小皇帝進去了。
“何人鬼鬼祟祟，給我站住！”
帶著金吾衛巡邏的秦默，眼尖的捕捉到了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在拔出腰間佩刀的同時，縱身一躍，橫刀便沖著對方的命脈劈斬而去！
“秦將軍，是我！”
刀鋒斬斷幾縷發梢，幸好秦默聽出了長風的聲音，及時收住了佩刀。
“長風，你不在大人的身側貼身保護，怎麽跑這兒來了？你身上……背的是什麽？”
長風張口便來：“哦一頭昏死過去的野豬而已，我還有要事，秦將軍且繼續巡邏吧，告辭。”
一頭……野豬？
皇宮何時竟混進來臟兮兮臭烘烘的野豬？
秦默收刀立於身側，肅然道：“是我的失職，竟連野豬跑進宮中都不曾察覺，來人，立刻加派人手，不放過宮中的每一處，若是再有第二頭野豬，我唯你們是問！”
“是，將軍！”
由秦默帶領的金吾衛，風風火火的抓野豬去了。
手伸到一半，想解釋此豬非彼豬的長風：“……”
元忠一直在宮外等候，遠遠的，便瞧見有人影向著他的這個方向靠近。
“你便是宋小侯爺的貼身侍從吧？你們家小侯爺病倒昏過去了。”
元忠一聽，登時便驚慌失措，忙從長風的背上將宋珣給接了過去。
“公子？公子醒醒？”
長風故作傷感道：“宋小侯爺這怕是為情所傷，我瞧見他似是與一小女娘發生了爭執，爾後便昏死了過去，小侯爺也真是性情中人，趕緊帶他回去診治吧！”
元忠第一反應，便是以為宋珣向江挽書表明心意，卻被對方給拒絕，一時承受不住打擊，以至於昏死了過去。
只顧著道了聲謝，便將宋珣給攙扶上了馬車。
“快，快回侯府！”
眼瞅著馬車離去，長風瞬間從悲傷切換為奸計得逞的表情。
搞定，他已經看到，被罰的一年俸祿，重新向他招手了！
*
鎮遠侯府。
佛堂高香靡靡，宋老夫人盤坐於蒲團之上，香案之上供奉菩提老祖，宋老夫人一面念著佛經，一面轉著手中的紫檀佛珠。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公子出事了！”
啪嗒，佛珠斷裂，顆顆珠子在頃刻間四散砸落於地。
宋老夫人急匆匆趕了過去，郎中已在為宋珣診治。
而一旁的元忠，還被嚇得六神無主。
“郎中，珣兒的情況如何了？”
郎中方為宋珣施完針，拱手回道：“回老夫人的話，小侯爺這是受涼發熱，只是拖得有些久，燒得比較厲害，但不會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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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而陸闕與宋珣二人, 雖是雙方都未曾言語，但在視線對上的剎那。
猶如飛沙走石，頃刻間昏天暗地, 氣氛凝滯，瞬間便能引爆。
這或許便是，男人之間一種莫名的, 因為一個小女娘而引發的敵意。
“宋小侯爺不是對做官嗤之以鼻, 雖是占了監生之名, 卻從未履過職, 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素日裏混不吝的宋小侯爺，也知官位來之不易了？”
看似尋常的一句問話, 卻是在無形中, 貶斥了宋珣仗著鎮遠侯府出身，游手好閑, 不思進取。
這話說的是宋珣，但實則是給江挽書聽的。
她是什麽眼光，這宋珣究竟有什麽好的？
除了這生來的侯爵身份之外，要能力沒能力，要才學沒才學, 更是沒有半點兒上進心, 到現在也不過便是靠著祖上的蔭封，得了個小侯爺的頭銜。
便是如今的監生, 也都是朝廷為了穩定軍心, 而隨手封的, 若是以宋珣自身的本事，怕是連個貢生都考不上。
再瞧樣貌……
陸闕如同看死人一般的, 上下冷漠掃視。
勉強算是人模狗樣，但與他相比——
根本便沒有可比性。
總結而言，江挽書的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勁。
雖是萬般瞧不上宋珣，但是在瞧見江挽書看見他，就跟耗子瞧見了貓一般，第一時間便往宋珣的身後躲藏。
這一反應，無疑便是將宋珣當做了信賴之人。
至少相比於他，宋珣在她心中，要更可靠。
陸闕的眸色沈下三分。
“比起做官，一百個我，自也是比不上結黨營私、拉幫結派、清除異己、心狠手辣的陸相了。”
該是有多記恨一個人，才會在肚子裏沒多少墨水的情況下，一口氣用了四個成語來貶低對方？
哇哦，吵起來了吵起來了，接下來是不是便該動手了？
小皇帝興奮得若有尾巴都要搖起來了，甚至還非常聰明的，往旁處挪，為針鋒相對的二人騰出戰場，以免到時真打起來會傷及無辜。
“也是，畢竟只區區為監生的宋小侯爺，想要拉幫結派，都沒有這個機會，文不成武不就，終此一生，便也只能靠著世代所襲的爵位過活了。”
宋珣冷嗤：“與一群陰溝裏的蠕蟲共處，只會讓我無比惡心倒胃口，這種地方，也便只有如陸相這般的，才會格外的臭味相投。”
“怎麽，一貫奢侈無度的陸相，如今也要裝起清官來了，竟是戴上如此拙劣的圍脖，做戲給誰看呢？”
宋珣對陸闕的怨氣可不是一日兩日的，如今更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只要是瞄到了任何讓他能借題發揮的點，便會進行無差別嘴炮攻擊。
倒不是宋珣特意註意到陸闕脖頸上戴的一圈圍脖，而是因為陸闕一身絳紫色緙絲暗紋朝服，腰間配錯金銀蟠螭紋革帶，腳踩一雙黑色如意緞繡祥雲朝靴。
通身上下，無不顯示著這位內閣首輔的奢靡與矜貴、與眾不同。
但便在這一身奢華到令人發指的裝扮之下，唯有脖頸處，那條一眼看去，便只用料普通的狐皮圍脖，繞在他的頸間，顯得格外突兀。
怎麽看，都不像是追求奢靡的陸首輔會佩戴的。
誰知，聽到這番諷刺的陸闕，這次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是笑了聲。
修長的指腹，極輕極柔的，緩緩地，撫過脖頸一圈的狐皮圍脖。
年輕首輔的指節蒼勁中透著一股蓬勃的張力，過於白皙到近乎病態的肌膚，與雪白的狐皮融合在了一塊兒。
一時之間，竟不知是狐皮白，還是他的肌膚更白。
他那極盡纏綿似水的動作，便像是在輕撫、疼愛著一個嬌柔玉骨的小女娘，撫過她的每一寸肌理，留下獨屬於他的氣息。
“江挽書，聽到了嗎，有人嫌你做的圍脖用料太過普通，下回再做，料子本相出。”
此話一出，宋珣面上的譏諷瞬間僵硬住，便是連小皇帝在旁吃瓜吃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難怪他便說，為何在來上書房之前，陸闕忽然拿出了一條圍脖。
一看那面料，小皇帝還覺得稀奇，生活用度一貫都是頂奢的陸相，何時也能瞧上這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料子了？
而且先前他不曾佩戴這條圍脖，為何卻在去上書房之前，將這條圍脖給拿出來戴了上去？
那做派，跟個即將要在母孔雀的跟前，開屏的公孔雀似的。
直到此刻，陸闕順著宋珣的話頭，非常刻意、可謂是殺人誅心的，道出了這條圍脖乃是江挽書親手所做。
果然，陸相不愧是陸相，一擊入魂！
宋珣不僅說不出話來了，面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而江挽書亦是沒想到，這把火會這麽猝不及防的，還是以這種令人便算是有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的方式，燒到了她的頭上！
陸闕這廝一定是故意的！
甚至的，他還說下次，圍脖是一次暴擊，而下次再做一條圍脖，更是雙重暴擊。
這個世上，沒有人會比陸闕更懂如何直擊心靈的打擊一個人了！
江挽書又氣又羞赧，她只是出於感恩之情，才會送了陸闕這條圍脖。
但轉頭到了他的嘴裏，怎麽一條好好的圍脖，反倒是變得不清不楚、不幹不凈了呢？
“圍脖是我做的，但這只是為了感激……”
不等江挽書向宋珣解釋完，陸闕又徐徐開口：“陛下該批閱奏折了，還不回勤政殿？”
礙於這麽多人在，加之陸闕的催促，江挽書也只能將說到一半的解釋又咽了回去。
現在也不是解釋的好時候，而且有陸闕在，萬一他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她便算是跳入黃河，都解釋不清與他之間的關系了。
“小侯爺，我們晚些再相談，請你相信我。”
宋珣雖是被陸闕這句話給震驚，氣到指尖都在發顫。
但他卻從未懷疑過江挽書的為人，江挽書在離開之前，特意低聲與他說了一句，倒是叫宋珣的火氣瞬間便消了一半。
“江姑娘放心，我永遠也不會懷疑你，晚些再會。”
反正午時過後，小皇帝會來上書房聽學，而江挽書作為貼身女官，自也會跟隨，到時他們有的是獨處的機會。
沖江挽書溫柔笑了笑，轉頭在看向陸闕時，卻倏然冰封萬尺，若是眼神能殺人，他能將陸闕給千刀萬剮。
陸闕如戰勝的雄獅，俯瞰傲視一切渺小，冷冷瞥了宋珣一眼，便將眸光落在了江挽書的身上。
凝視著江挽書離去的背影，宋珣慢慢捏緊了拳頭。
若是先前在禦街上，宋珣是有所懷疑。
那麽此時此刻，他可以百分百的確定，陸闕對江挽書的心思，必然不單純！
當一個男人，費盡心思的在一個女人的跟前表現，便是為了盡最大的努力，讓對方註意到自己，引起對方的興趣。
進而，得到她，占有她。
他絕對，不會讓陸闕得逞。
江挽書，只能是他宋珣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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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闕一開始是步伐極快的走在最前面，但是很快，他又慢慢放緩了步子。
“陛下這般磨蹭，是想臣拎著你走嗎？”
想繼續吃瓜的小皇帝，故意與江挽書並排走。
但瓜還沒吃成，便被陸闕給點名了。
小皇帝只能委屈的、不甘心的加快了步子，走在了他們二人的前頭。
而隨行的宮人們，在首輔大人的一記冷眼警告下，紛紛慢下了步子，落後他們幾十步之遠。
“方才本相瞧見長寧帝姬步履匆匆，魂不守舍的離宮了。”
江挽書原以為陸闕是要秋後算賬了，她莫名有些緊張的，攢緊了手中的帕子。
卻不想，陸闕張嘴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這廝竟然沒有秋後算賬？
實在不像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不對，她去哪裏，去見誰，都是她的自由，為何要怕陸闕會秋後算賬？
況且，她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兒，根本便不需要心虛，她什麽都沒有做錯。
有了底氣，江挽書的腰背挺直了許多。
“我以看相算卦的形式，暗示了長寧帝姬時間與位置，想來她心中也已有所猜測，今夜必然會去驗證。”
陸闕垂眸看著與他並肩而行的小女娘，低聲笑了聲：“不錯，腦子轉的很快。”
“我本也不笨。”
陸闕緩緩接腔：“是不笨，都知曉借著早朝的空隙，跑去上書房，誰都沒有你會動腦筋。”
這是在明嘲暗諷嗎？這一定是在明嘲暗諷！
“陛下從不曾約束我的行蹤，我去何處，見何人，也是我的自由，不必事事都向大人匯報吧？”
這小女娘的膽子，是一天比一天肥碩。
不僅敢當面反駁他，甚至還如此的理直氣壯，絲毫不怕他會生氣遷怒。
陸闕非但不氣，反而氣定神怡的道：“本相是無權約束你的自由，但同樣的，本相卻有權罷黜你這禦侍之職。”
江挽書要這層女官的身份，不僅是為了能更方便的接觸宋珣，其中更為主要的，是女官的身份，能夠提高她庶出的身份。
要想嫁入侯府，單單只有宋珣的愛意，可遠遠不夠。
而陸闕不慌不忙的，拿捏住了江挽書的這點兒小心思。
簡簡單單一句話，便將小女娘惹毛了。
江挽書氣得咬牙，想也沒想，一腳就踢了過去。
帶起一地的積雪，飛濺而起，撞到了陸闕的衣擺。
啪嗒。
落在了他的高靴之上。
一貫整潔幹凈的靴子，頃刻濕漉了一片。
但凡是稍微有些了解這位首輔大人性子的人，都知曉陸闕潔癖成疾，上一個敢沾染了他衣物的，已身首異處，白骨累累了。
而處在惱火之中的小女娘，非但沒有意識到這點，反而還如河豚般氣鼓鼓的，提著裙角快步往前，只留給陸闕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陸闕低眸看了眼被弄濕的高靴，並未有任何的惱火，反而還是無奈的嘆息了聲。
甚至從他唇邊若有非無的弧度中，品出了幾分拿小女娘無可奈何的寵溺意味。
處於生氣之中的江挽書，在日常斟茶的過程中，便是連陸闕的那份都直接略過了，只為小皇帝斟了一杯。
“謝謝江姐姐。”
小皇帝很有禮貌的道了聲謝，在準備端起茶盞時，卻莫名覺後背一涼。
側目一瞧，陸闕涼薄卻又鋒芒的眸光，此刻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哦不對，準確的說，是落在他手中的，那盞茶盞之上。
他有，但陸闕沒有。
明顯的區別對待，陸首輔心裏不爽了。
但他的不爽卻不對著江挽書，而是對著小皇帝這個無辜的小可憐。
“陸相辛苦了，陸相請吃茶。”
一貫能屈能伸的小皇帝，非常有眼力勁兒的，轉手便將茶盞遞到了陸闕的跟前。
陸闕接過茶盞，以餘光去瞥離他幾十步之遠的小女娘。
江挽書假裝什麽也沒有瞧見，依然只給陸闕一個後腦勺，只繼續為小皇帝磨墨。
其實這是陸闕的試探，倘若江挽書真的非常生氣，若是他喝了小皇帝的茶水，江挽書必然會有意見。
但她現在只是生悶氣，便說明只是一時賭氣，哄一哄還是能哄好的。
“陛下是不是餓了？”
又推他出來！
上回的蜜餞果子，他可是一口都沒吃著呢！
小皇帝敢怒不敢言，只能裝傻表示：“餓了餓了，好餓的呢，今日朝食朕都沒吃飽呢。”
陸闕微擡手，宮人很快便呈上了琳瑯滿目的蜜餞果子。
“江姐姐也吃呀。”
深刻明白自己只是個工具人的小皇帝，知道這一桌子的蜜餞果子，都不是他配吃的，轉手便推到了江挽書的跟前。
“這是為陛下準備的，下官不敢越界。”
小皇帝轉頭投給了陸闕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陸相，你弄生氣的小女娘，便該由你自己來哄高興了！
陸闕稍稍調整了個位置，拈起了一塊蜜餞果子，親手遞到了江挽書的唇邊。
江挽書往後避，容色清冷，語氣更是冷漠。
“大人這是做什麽，這些蜜餞果子，可是為陛下準備的，下官何德何能，若是不小心越界了，便是連這小小的七品女官，都沒得做了。”
很好，正大光明的，明嘲暗諷他了。
陸闕保持著投食的姿勢不變，“不是陛下，是為你準備的。”
“大人折煞下官了。”
陸闕往前一寸，“不是折煞，而是討好。”
江挽書一楞。
“我在討好你。”
“別生氣了，方才我一時口快，日後不會了。”
顯然，高高在上慣了的年輕首輔，頭一回如此放下顏面的，在小女娘的跟前低頭認錯，哄人的話雖算不上有多柔情蜜語。
但勝在態度誠懇，尤其是他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底，只清楚倒映著她昳麗的容色。
小皇帝在一旁吃瓜吃得不亦樂乎。
陸相啊陸相，你也有今天，是徹底栽在江姐姐的手上了，你完了哈哈哈！
江挽書也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擡起柔荑，自陸闕的手中接過了蜜餞果子。
“本來便是你的錯。”
陸闕從善如流：“是我不好。”
一口咬下，甜而不膩的滋味，在齒貝間不咬而融化。
嘗到了美味的江挽書，心情又美妙了回來，美眸彎成了一道小月牙。
殊不知，陸闕藏在流袖之下的另一只手，在小女娘終於展顏而笑後，才漸漸松了開。
從前他倒是不知，哄小女娘高興，竟是比處理朝政大事還要來得費心費力。
*
長風到上書房時，還特意整了整衣袖，準備要打一場硬仗。
沒錯，他是替自家主子來提前清理情敵的。
“宋小侯爺，春闈在即，貢院極度缺人手，卑職奉大人之命，調你前往貢院，請小侯爺即刻動身吧。”
長風先前也與宋珣打過交道，清楚這位自小在塞外長大的小侯爺，性子剛烈。
這道明顯沖著他來，要將他調離上書房，不讓她與江挽書接觸的調令，只要是有腦子的，都能聽出來。
已經準備好要與對方交手的長風，半晌卻見坐在窗下的修長身形，一動不動，像是化作了一道佛像般。
長風心中古怪，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宋小侯爺你……”
話還未說完，便見眼前人身子一晃，便直直的向前栽倒了過去！
嚇得長風在縮回手的同時，頓時往後蹦跳了一大步，“餵餵，我可還沒動手啊，你別想碰瓷！”
鎮遠侯府好歹也是簪纓世家，世代名將，這宋珣雖是不學無術，但也不至於厚顏無恥到碰瓷的地步吧？
長風等了會兒，也不見對方有下一步的動作。
他將信將疑的走近，試探著將對方給翻轉了過來。
宋珣面色蒼白如紙，唇上更是幹到開裂，但額首卻是一陣陣的虛汗，整個人都在戰栗著，緊閉的雙眼，長而密的睫毛劇烈顫抖，彰顯著他此刻的異常。
湊近了，長風才隱約聽清他在唇齒之間說了什麽：“冷……冷……”
這模樣怎麽看著這麽像是……
長風擡手這麽一摸，好家夥，宋珣的額首燙得都快可以烙餅了！
這是發燒燒到昏厥了，難怪他說怎麽對方聽到如此具有針對性的調令之後，竟然一動不動。
救，還是不救呢？
長風在不做人和有良心之間，還是艱難的選擇了後者。
罷了，倘若他現在不救，待會兒若是江挽書來了，見著宋珣發燒，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戲碼，那他家主子可就要徹底出局了。
為了主子的幸福，拼了！
長風將宋珣扛在後背往外走時，叫住一宮人，給了他些碎銀，悄摸的叮囑了一句。
在他扛著宋珣剛出了上書房，迎面便要與陪著小皇帝來聽學的江挽書撞上。
嚇得他忙調轉頭，狗狗祟祟的往小道溜走。
江挽書在隱約中聽見了窸窸窣窣的響聲，奇怪的回首看去，卻只瞧見了晃動的灌木叢。
“江姐姐，你在看什麽呢？”
江挽書收回視線，搖了搖首道沒什麽，便跟著小皇帝進去了。
“何人鬼鬼祟祟，給我站住！”
帶著金吾衛巡邏的秦默，眼尖的捕捉到了一道偷偷摸摸的身影，在拔出腰間佩刀的同時，縱身一躍，橫刀便沖著對方的命脈劈斬而去！
“秦將軍，是我！”
刀鋒斬斷幾縷發梢，幸好秦默聽出了長風的聲音，及時收住了佩刀。
“長風，你不在大人的身側貼身保護，怎麽跑這兒來了？你身上……背的是什麽？”
長風張口便來：“哦一頭昏死過去的野豬而已，我還有要事，秦將軍且繼續巡邏吧，告辭。”
一頭……野豬？
皇宮何時竟混進來臟兮兮臭烘烘的野豬？
秦默收刀立於身側，肅然道：“是我的失職，竟連野豬跑進宮中都不曾察覺，來人，立刻加派人手，不放過宮中的每一處，若是再有第二頭野豬，我唯你們是問！”
“是，將軍！”
由秦默帶領的金吾衛，風風火火的抓野豬去了。
手伸到一半，想解釋此豬非彼豬的長風：“……”
元忠一直在宮外等候，遠遠的，便瞧見有人影向著他的這個方向靠近。
“你便是宋小侯爺的貼身侍從吧？你們家小侯爺病倒昏過去了。”
元忠一聽，登時便驚慌失措，忙從長風的背上將宋珣給接了過去。
“公子？公子醒醒？”
長風故作傷感道：“宋小侯爺這怕是為情所傷，我瞧見他似是與一小女娘發生了爭執，爾後便昏死了過去，小侯爺也真是性情中人，趕緊帶他回去診治吧！”
元忠第一反應，便是以為宋珣向江挽書表明心意，卻被對方給拒絕，一時承受不住打擊，以至於昏死了過去。
只顧著道了聲謝，便將宋珣給攙扶上了馬車。
“快，快回侯府！”
眼瞅著馬車離去，長風瞬間從悲傷切換為奸計得逞的表情。
搞定，他已經看到，被罰的一年俸祿，重新向他招手了！
*
鎮遠侯府。
佛堂高香靡靡，宋老夫人盤坐於蒲團之上，香案之上供奉菩提老祖，宋老夫人一面念著佛經，一面轉著手中的紫檀佛珠。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公子出事了！”
啪嗒，佛珠斷裂，顆顆珠子在頃刻間四散砸落於地。
宋老夫人急匆匆趕了過去，郎中已在為宋珣診治。
而一旁的元忠，還被嚇得六神無主。
“郎中，珣兒的情況如何了？”
郎中方為宋珣施完針，拱手回道：“回老夫人的話，小侯爺這是受涼發熱，只是拖得有些久，燒得比較厲害，但不會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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