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番外10·褚臨淵×桑雲

關燈
第191章 番外10·褚臨淵×桑雲

=========

沈月山之戰前, 桑雲去了一趟無時宗。

褚臨淵正在擦手中的君子劍,便聽沈溪來報,說桑雲到訪。

老友來訪, 又是此時,自然該鄭重一些。

畢竟這可能是他們此生見的最後一面。

桑雲這幾百年來身體一直不好,性子也沈穩不少,但今日卻格外愛笑。

“你笑什麽,這麽開心?”褚臨淵問。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我開心。”桑雲端起酒杯同他輕輕相碰。

褚臨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沈默半晌道:“事到如今, 你同我說實話,你當年身體突然出了問題,到底是因為什麽?”

桑雲目光平靜地望著他,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

“是不是……是不是你窺探了太多天機?”褚臨淵皺著眉, 舌根的餘酒微微發苦。

“算是吧。”桑雲低頭倒酒。

“你有事瞞著我們。”褚臨淵拍了拍桌子,“晏錦舟也有事瞞著我們!最可惡的就是寧行遠!”

桑雲覺得這仙人醉著實勁大, 都能讓酒量一向大的褚臨淵醉成這樣。

“寧行遠這只狐貍……他其實早就都安排好了……他故意的……”褚臨淵既憤怒又委屈,“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誰都不行!連你們都不許告訴!”

桑雲輕輕嘆了口氣, “你知道的,他也不讓我告訴你們。”

“現在可以說嗎?”褚臨淵問。

“不可以。”桑雲搖了搖頭。

褚臨淵楞了半晌,又成了那個沈穩有度的褚宗主,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良久才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們要面對的是最壞的一種結果。”

桑雲沒有回答。

“所以當年——”褚臨淵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定定地望著她。

桑雲對著他笑了笑,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褚臨淵目送桑雲離開, 山頂的風有些大,方才的酒意上湧,目光裏桑雲的背影變得模糊不清。

*

褚臨淵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桑雲。

也許是他們認識了很久以後,也許在第一眼看見對方的時候,他就將這個活潑秀麗的少女小心翼翼放進了心裏。

少年時期的憧憬與幻想總是帶著些說不清的暧昧。

他們一群人,個個都是天之驕子,最不缺的就是自負和傲氣,卻又惺惺相惜,志趣相投,每一天的日子都是新鮮而有趣的。

較著勁地做課業,手段盡出地逃課,背地裏悄悄說郝諍那個老古板的壞話,信心滿滿地四處游歷……他們總有做不完的事情。

情竇初開的年紀,自然也就會註意到身邊的人。

寧行遠高冷自持,雖然是第一世家的小公子,卻如高嶺之花只可遠觀不敢褻玩,實際整日都跟他的伴生藤膩在一起,女修們有心也無力;明桑頂著個光頭和張看破紅塵的俊臉,母蛤蟆都不願意靠近聽他念經;反倒是褚臨淵,生得英俊,性格又開朗圓滑,善於結交朋友,身邊從來都不缺少追求他的女修。

桑雲總是在一邊揶揄。

“不許笑!”褚臨淵揪了一下她的圓圓的發髻。

桑雲捂著自己的發髻沖他做鬼臉,“哎呀,這都是你拒絕的第十三個啦,我看隔壁院的體修師妹就很不錯!”

“我將來的道侶一定是溫柔賢惠又漂亮的,才不會像你一樣只會打打殺殺!”褚臨淵嘻嘻哈哈道。

“哼,那你就去找你的好師姐妹去吧。”桑雲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人走了,褚臨淵便覺得沒什麽意思了,躲開那些鶯鶯燕燕,又跑到她面前自討沒趣。

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偏偏只有桑雲對他不假辭色,就算是挨罵他都聽著舒心。

倘若遇上郝諍發脾氣要罰他們,褚臨淵也上趕著護桑雲。

明桑對他行了佛禮,慢吞吞道:“阿彌陀佛,臨淵施主,大家都是兄弟,你怎麽不護貧僧?剛才郝院長險些把貧僧的耳朵揪下來。”

褚臨淵冷哼道:“誰護她了,你這個六根不凈的花和尚,整天就會胡說八道。”

桑雲挽住明桑的胳膊,不服氣道:“不許你這樣說明桑,他是最可愛的小和尚。”

“他?最可愛!?”褚臨淵震驚道:“這和尚心都是黑的,和寧行遠一個比一個心黑,你莫不是瞎了!”

無辜被點名的寧行遠和自己的藤蔓齊刷刷轉過頭來盯著他。

桑雲道:“行遠最善良無辜了,你少在這裏誣陷人!”

寧行遠和綠藤不約而同地點頭讚同。

“他可愛!他無辜!合著就是我壞唄!?”褚臨淵震驚道。

“花花公子,紈絝子弟,招蜂引蝶,呸!”桑雲跺了跺腳,轉身就跑遠了。

“我、我——我紈絝?我招蜂引蝶?”褚臨淵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問明桑和寧行遠,“我長得好看別人喜歡我是我的錯嗎?”

明桑假裝耳聾悠悠過去,寧行遠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倒是去追啊。”

“我不去!”褚臨淵氣道:“她就只會天天欺負我,對你們都和顏悅色,對我就非打即罵,我要跟她抗議!”

在萬玄院的日子總是無憂無慮過得飛快,吵吵嚷嚷間他們就長大了。

“什麽!?你爹說要把你嫁給寧行遠!”褚臨淵驚恐地喊出聲,被桑雲一把捂住了嘴。

“小點聲!”桑雲惱怒道:“我跟行遠是好朋友,我才不想嫁給他!”

褚臨淵眼睛轉了轉,“為什麽?他家世好,長得好,性格好,你之前還說他是最善良的人,多少小姐擠破了腦袋想進寧府的大門呢。”

桑雲嫌棄道:“我才不要,行遠當朋友可以,當道侶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褚臨淵疑惑。

“你哪來的這麽多為什麽!”桑雲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離開。

不知道寧行遠和桑雲怎麽商量又是怎麽操作的,總而言之兩人的婚事就此作罷,還是繼續開開心心的當朋友。

後來,他們一起去凡間界游歷,發現了禁制破損和八卦陣的事情,便開始著手試圖修覆八卦大陣。

幾個少年人聚在一起,堅定地相信著他們可以拯救蒼生於水火,狂妄又自信。

再後來,受到了晏錦舟的慫恿,他終於鼓起勇氣想同桑雲表明心意。

可他忘記了藏海樓的小聖女可以通曉古今,可看世間萬事萬物。

“父親讓我和王家定親了。”在他開口前,桑雲率先阻止了他的話,笑道:“你來恭喜我?”

他們早已經不是當年無憂無慮的少年少女,宗門和家族的重擔壓在了身上,八卦陣一年比一年損毀地嚴重,靈力正在飛速地流失,世間浩劫即將來臨。

寧行遠在組建崇正盟,艱難地試圖徹底掌控寧家;明桑在暗域閉關修行,不知何年才能出關;晏錦舟在凡間界游歷,查探覆雜的禁制;桑雲正在逐漸接管藏海樓的大小事務;而他自己也在宗門裏舉步維艱……

已經太晚了。

那天,他在寧府前攔住桑雲,一腔歡喜陡然沈寂。

寧行遠一天比一天沈默,桑雲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到最後甚至拿不起鞭子。

“有得必有失。”桑雲身上早就沒了當年活潑靈動的影子,但褚臨淵看向她時還是會忍不住開心。

“萬千人的命運系於我等之身,自當全力以赴,兒女情長無關緊要。”被問起為何同王家的婚事一拖再拖時,桑雲總是這樣回答。

他們終於還是回到了原地,是志同道合的夥伴,是惺惺相惜的同窗,是親密無間的……朋友。

年少情動,早已在漫長的時光裏消散不見。

*

“師父,桑雲祖師已經走遠了。”沈溪從後面走來,低聲提醒他。

褚臨淵收回了目光,問道:“都準備妥當了?”

“師父放心,都準備好了。”沈溪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問道:“師父,您真的打算這麽做嗎?”

“她和行遠……早就看到了。”褚臨淵像是醉了,但步履又十分穩健,面露恍然,“原來如此。”

早就看見了他們最終的結局,就無須應下他滿腔歡喜,倒不如從一開始,省了那些刻骨銘心最後又必然痛徹心扉慘烈結尾的兒女情長。

最後坦然相對,兩三陳釀共飲。

瀟瀟灑灑了無牽掛。

世間緣分千萬種,繾綣情深,不必是你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