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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雙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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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雙鏡(一)

寧不為循聲望去, 就見大黃甩著舌頭直直地沖他撲了上來。

他在伸手接和擡腳踹之間猶豫了一瞬,剛準備擡腳大黃就很自覺地停在了他跟前。

“汪!”大黃使勁甩了甩尾巴,“老子終於能開口說話了, 他娘的真是憋死了汪!”

寧不為一把揪住了它的狗耳朵, 冷颼颼道:“你跟誰老子呢?”

“汪~”大黃開心地甩著尾巴,“乘風乘風,我會說話了汪!以前在寧府你經常偷偷給我餵骨頭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挨寧行遠訓了還抱著枕頭搶我狗窩結果被——嗚汪?”

寧不為一把捏住了他的狗嘴,一臉高冷,“胡說八道。”

大黃拿頭拱他, 尾巴甩到飛起。

天空又開始飄起了細細密密的雨絲,褚峻見狀道:“進屋說。”

寧不為只好放開了它的狗嘴。

大黃邁著小碎步嘟念道:“真是多謝太尊幫忙, 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說話, 乘風找您當道侶真是找對了啊,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舉辦道侶大典汪?你倆年紀都不小了該辦啦,再給寧修生幾個弟弟妹妹嗚汪!?”

一炷香後,大黃腦袋上頂了個大包, 眼淚汪汪地用狗爪子捂著頭趴在地上, “怎麽還揍狗呢?”

寧不為仔細端詳著它,“你是當年寧府看大門的黑狻?”

“嗚汪!沒錯!就是本大爺!”大黃起身抖了抖身子, 搖身一變,先是變成了一只威風凜凜的大黑狗, 繼而身形變化,露出了六條腿的異獸原身,漆黑的皮膚上畫滿了猩紅的符文, 身上拖著許多鐵鏈, 脖子上還帶著個縛獸項圈, 項圈上還掛了個可愛的黃色小鈴鐺。

“你送我的小鈴鐺我還留著呢!汪!”大黃用一只爪子撥拉了一下, 鈴鐺頓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對於七八歲幹的蠢事,寧不為拒絕回憶,果斷轉移話題,“你什麽時候找到我的?”

“汪~”大黃撓了撓下巴,變回了黃色小奶狗的模樣,原本粗狂的男聲變得奶聲奶氣,“我原身損毀只剩魂魄,沈睡了五百年,在臨江城嗅到了綠藤的氣息才醒過來,正巧碰見你在承運樓抱著個小娃娃餵飯,我就躲進了勺子裏,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成了寧修的契約獸,還又重新有了肉身,汪~”

寧不為捏起它的後脖頸將它放到了桌子上,“當年寧家……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大黃前腳掌並在身前坐下,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那段時間寧行遠有些怪怪的,而且,有個很討厭的人一直跟在他身邊。”

“什麽人?”寧不為問。

“我一直都沒能看清他什麽模樣,但是記得他的氣味,臭的,現在更臭了。”大黃道:“就是他殺了寧行遠!現在還想傷害寧修!”

寧不為神色一滯,“不是渡鹿?”

大黃搖了搖頭,“之前渡鹿連我都打不過,寧行遠……還托我照顧你來著,可惜我連大門都沒跑出去,好險魂魄元神躲了過去,但是傷得太重陷入了沈睡……”

——

數日後,凡間界。

“縣裏來的那位新縣令好像挺年輕,是今年科舉的探花郎哩!”

“這探花郎怎麽想不開來雙鏡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嗐,誰知道呢……”

晌午陽光正烈,一群長工躲在靠近官道的樹蔭涼底下喝水吃飯,一邊吃一邊嘮著嗑。

“反正現在的日子越來越難了,北邊的仗一直打,等再過一年,我就帶著我婆娘和孩子往南邊去,反正有祖上傳下來的手藝也餓不死。”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摔了摔鞋底的泥巴。

“李三,你祖上是玉泉村的吧?”有人問他。

李三點了點頭。

“豁,幾百年前玉泉村的琢玉工匠可是入了史冊的,京城那位遠近聞名的裴玉匠祖上也是玉泉出來的,怎麽你早沒想著用這個混飯,跟咱們在這裏種地啊?”

李三搖了搖頭,“祖上傳下的家訓,不讓做,等真混不下去了再說。”

“不讓做還傳,真是……”

“哎,說起這玉泉村,之前不是一直鬧鬼嗎?我聽在官府當差的親戚說咱們縣令不信鬼神之說,等休沐時要親自帶人去查探破除謠言。”

“新官上任三把火,鬼村那裏大片的良田都荒著,之前的縣令又不是沒動過心思,還不是沒成,李三,你家祖上沒傳下什麽話來?”

李三臉色微微一變,繼而撓了撓頭,憨笑道:“我們早幾百年就搬到蓮花村了,啥也不知道。”

一群漢子在嘮嗑打屁,有幾個已經睡過去鼾聲如雷,正當此時,官道上有人打馬而來,停在了他們面前。

李三心中有事沒睡,正巧看見兩人模樣。

這二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的年紀,差不多的高挑身量,穿得衣服看不出什麽料子,但瞧著就飄逸好看,帶著說不出的貴氣。

其中一人穿著黑衣,眉眼生得極俊,只是面上帶了些不耐,不怎麽和善的樣子,站在他旁邊那白衣人倒是模樣尋常,沖他微微一笑,拱手問道:“這位小友,請問前面可是雙鏡縣?”

李三趕忙點頭,起身給他指路,“往前再走十幾裏,穿過片杏林,就能看見城門了,現在日頭高——”

他說著看向這二人,結果發現他們面色如常,臉上半點汗珠都不見,幹笑道:“二位公子騎馬不用半個時辰就能到。”

“多謝。”那白衣人對他笑了笑,而後兩人上馬,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李三抻著脖子看了半晌,旁邊有人踢了踢他,“幹嘛呢?”

李三也不惱,躺到樹蔭底下睡了過去。

官道上,寧不為拽了一下韁繩,馬停了下來,他摸到水袋灌了好幾口,因為喝得有些急,前襟濕了一大片。

他下意識地想使個小清潔術,訣掐了一半才想起凡間界沒有靈力,氣得又喝了兩口。

前面的褚峻勒停了馬,反身回來看他,“等進了城我們先找處客棧歇下,等明日再去玉泉村。”

大腿內側傳來火辣辣的疼,寧不為皺著眉點了點頭。

褚峻道:“可是騎馬不舒服?”

寧不為搖了搖頭,雙腿一夾馬腹,“沒事,走!”

褚峻只好跟上。

寧不為自出生起便生活在十七州,七八歲就會禦劍飛行,偶爾騎些靈獸絕大多數也是帶翅膀飛的,騎馬這種出行方式對他來說完全陌生且沒必要。

又因之前種種,導致寧不為從未來過凡間界,騎馬都是現學的,而且凡間界沒有靈力,全身經脈運行得都不怎麽通暢,好像被塞進了許多棉花一樣——

之前在修真界就算修為全失經脈盡斷都沒讓他感到這種沒做著落的不適,這直接導致他整個人都有些煩躁。

等到了雙鏡縣,寧不為身上都出了層薄汗,灼眼的烈日下,牽著馬擠在熙攘的人群裏,周圍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讓他恨不得趕緊來個瞬移。

落後他幾步的褚峻牽馬追上來,將手裏的帷帽扣在了寧不為頭上。

寧不為想拿下來,結果被褚峻抓住手,“能遮陽,多少涼快些。”

他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早知道也讓你給我臉上貼那些玩意兒了。”

臨行前褚峻把那些什麽皮往臉上貼,他還無情地嘲笑,結果現在被迫戴上了帽子。

“面具貼著也會悶熱。”褚峻掃了一眼他被曬紅的臉和脖子,將他掀起來的帷帽給蓋上,“前面有客棧。”

寧不為熱到只覺得頭頂都在冒蒸汽,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也沒什麽心情欣賞凡間界的風景了,只盼著能早點到客棧。

褚峻去後院拴馬,寧不為先一步跟著小二進了房間,進門的瞬間被沈悶的熱氣和陳舊的味道熏了一臉。

等褚峻上樓,就看見在修真界興風作浪的大魔頭蔫答答地蹲在門口,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手裏拿著帽子使勁地扇風。

“怎麽不進去?”褚峻低頭問道。

“在外面透透氣。”寧不為回答了他的問題,但顯然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褚峻推門進去待了片刻,出來朝他伸出手,“起來。”

寧不為只好不情不願地握住他的手起身,結果整個房間比之剛才涼快了不少,原本的腐舊味道也被某種淡淡的清香取代,他有些詫異地轉了一圈,果然在床頭門口和窗戶後面發現了幾張奇怪的符紙。

“凡間界雖沒靈力,不過有些存了靈力的符紙還是可以用的。”褚峻道:“現在好些了麽?”

寧不為懨懨地點了點頭,坐在桌子邊上拿著水袋喝完了最後一口,覺得自己依舊像一條在岸上垂死掙紮的魚。

褚峻坐到他身邊,給他的幾處穴位都貼上了符紙,順手擦去了他額角的汗,“修為越高的人在凡間界受到的壓制便越厲害,許多修士都是趁年紀小修為不高來凡間界歷練,否則乍然來會受不住。”

比如寧不為這種五百多歲的化神修士第一次來,沒了修真界的靈氣就好像上岸離了水的游魚,決計是好受不了的。

寧不為了無生氣地趴在桌子上,伸手扒拉著褚峻的袖子,“再來點兒。”

“嗯?”褚峻任由他翻自己的袖子。

“符紙。”寧不為覺得自己說話都冒著股子焦糊的味。

褚峻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張嘴。”

寧不為目光恍惚地張嘴,一顆冰涼的丹藥順著喉嚨滑了進去,絲絲縷縷的靈力順著他的奇經八脈不疾不徐地擴散蔓延開來。

他長舒了一口氣,終於覺得自己像是活了過來,淡淡的清苦味道從口鼻之間蔓延開來,和他之前常從褚峻身上聞到的香味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丹藥?”寧不為趴在桌子上看向褚峻。

褚峻目光微頓,道:“尋常的養元丹罷了。”

寧不為瞇起了眼睛,慢吞吞道:“你心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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