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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紅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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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紅顏(下)

在江一正抱著仰靈竹直挺挺摔下來的, 一刻鐘之前。

寧不為決意要用鬥陣將這個幕後之人給逼出來,掌心中的噬魂陣蠢蠢欲動。

褚峻握住了他的手。

雖然寧不為知道他這是不想讓自己隨便動用噬魂陣,但是溫熱又有些軟和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時, 還是有一瞬間的心猿意馬。

褚峻的手是他見過最好看的手,當然也……很好摸。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褚峻好像總喜歡往他手裏塞東西,他一般不會拒絕, 大概因為塞的都是好東西,但這回是褚峻的手,就這麽握著實在不怎麽妥當,畢竟他正兒八經在打架, 可是就這麽放開, 寧不為又不怎麽樂意。

起碼對面那個遲遲不肯露面的王八蛋沒有大美人在他身邊拉著手。

寧不為偏過頭看了褚峻一眼,卻正好對上褚峻有點淡的目光,氤氳晦暗的燭火給他的側臉打上了圈柔和的光,睫毛打下來的小片陰影微微晃動。

真他娘的好看。

寧不為覺得自己實在膚淺,另一只手操控著的陣法都有點不受控制,劈裏啪啦一股腦地朝著對面砸了過去, 帶著十足的兇性,多少還帶著點炫耀的意味。

褚峻的目光出現了一絲疑惑, 寧不為沖他微微揚了揚下巴,轉過頭去一臉嚴肅繼續鬥陣,卻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還輕輕在他掌心撓了一下。

褚峻剛想抽回手,寧不為的聲音便在他的識海中響起:“抓緊。”

話音剛落, 眾人所處狹窄的墓道陡然翻轉, 翻轉的一瞬間, 連接著寧不為手背的血線匯聚成了一線,直直連通了正在和他鬥陣的人。

那人沖他露出了個微笑。

“裴和光。”寧不為倏然瞇起了眼睛。

所處之地翻轉,鬥陣自然中斷,但顯然裴和光並不希望鬥陣就此結束,不等陣中眾人反應過來,便往翻轉之後的冰棺中拍下了一道血符,所有人瞬間詭異地改變了位置,變成了面向冰棺的站姿,如眾星拱月般圍著那冰棺,神智也逐漸開始不受控制。

明桑和沈溪也及時抽身沒有落入圈套,準備伺機救人,而另一邊,寧不為沒有貿然上前,和褚峻對視一眼後,準備聯手破陣。

正當此時,兩道不分彼此的黑影突然從天而降,正砸在冰棺的血符上,寧不為甚至親眼看見那繁覆冗雜的符文被糊成了一團時裴和光臉上一瞬間的憋屈,緊接著就是熟悉而驚恐的叫聲。

“爹啊啊啊啊!”

有那麽一個剎那,寧不為想轉身就走。

為什麽!每次打架!都有小孩來湊熱鬧!!?

好在他稍微有那麽一丁點兒的為人父的良心制止了他,沒讓他當場拔刀砍條縫來鉆進去。

江一正最先看見的是褚峻化作寧不為模樣的軀殼,頓時一副得救了表情,連滾帶爬地拽著仰靈竹從冰棺上爬下來,屁顛屁顛地湊到軀殼跟前,“爹爹爹!”

控制著軀殼的褚峻:“……嗯。”

江一正對自己沒挨罵這件事情表示震驚,震驚片刻之後就抓住軀殼的袖子的不撒手,小聲問:“這這這是什麽地方好嚇人呀。”

“墓。”褚峻言簡意賅。

江一正楞了楞,慢慢撒開攥著他的衣袖,過了幾息之後又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袖子的一個小角角,用極小的氣聲問:“太、太尊?”

褚峻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嗯。”

江一正立馬乖巧如鵪鶉,不敢動彈了。

雖然太尊的脾氣比她爹好上了不止一星半點,在她爹發脾氣的時候總是向著他們,但她還是覺得太尊很不好惹,很……危險,她爹生氣了可能只會揍他們一頓,要是太尊生氣了——雖然太尊目前為止還從來沒生氣過——可能就遠不止挨頓揍那麽簡單。

褚峻操控著軀殼把江一正和仰靈竹拎到了身後。

血陣被破壞,險些被完全控制的修士們終於清醒過來,也看清了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毫無疑問,現在才是真正的主墓室,而墓主人正躺在冰棺中,安靜地沈睡。

“冰棺前好像有字。”青丹宗的步清離冰棺最近,喃喃地念出聲來:“晏錦舟之墓……不孝徒寧不……為立。”

隨著她的聲音響起,原本有些嘈雜的人群霎時安靜下來。

“這裏竟然是晏錦舟的墓?”有人詫異。

但大部分修士都十分年輕,不解地問:“晏錦舟是誰?”

“晏錦舟是當年和寧行遠齊名的一位散修,只不過這名……是惡名。”

“五百年前人們提起寧行遠都要尊稱一聲行遠公子,不過這晏錦舟嘛,雖然天縱奇才,但是性情桀驁不馴,沒有半點女修的樣子,修煉的功法也很邪門,後來更是大逆不道屠了晏家滿門,心狠手辣的妖女罷了。”謝家有人冷哼一聲,語氣輕蔑。

“原來她是寧不為的師父,難怪會教出這麽個大魔頭來。”

“都安靜一下!”沈溪見周圍一片嘈雜,“鬥陣雖然結束了,但是鬥陣之人還混在我們之中,切忌不可掉以輕心。”

她這麽一說,墓室之中頓時安靜了下來,彼此之間面面相覷。

偌大的墓室中,近百名修士跟在沈溪身後占了大半空間,寧帆自己占了一角,對面是一直不動聲色的明桑禪師,而冰棺前,則是抱著“孩子”的軀殼,身後還跟著江一正和仰靈竹。

四方勢力涇渭分明,但是墓室之中的陣法詭譎多變,而且藏身在暗處的人遲遲未露面,顯然誰都不打算輕舉妄動。

“褚白找到了飛舟。”褚峻在寧不為識海道:“裴和光應該早就識破這是個局了。”

“識破了他今天也別想出去。”寧不為語氣發冷。

因為他倆是一塊被晏錦舟的血線捆進去的,又有道契連接,褚峻自然也看到了晏錦舟留的回憶,這些回憶直指他們五人之外的第六個人的存在,卻自始至終沒有第六個人確實存在的證據。

但能將寧行遠和晏錦舟都設計進去的人,也絕非善類。

“這個裴和光未必是真身。”褚峻提醒他,“我察覺不到這是個軀殼,他的修為恐怕在我之上,元神應該隨時可以抽離。”

寧不為皺了皺眉。

十七州小乘期的修士屈指可數,小乘之上的更是幾乎沒有,這幾百年寧不為碰上的合體期都寥寥無幾,可自打有了寧修,碰上的動不動就是化神期合體期,小乘期也不甚稀奇,現如今竟還冒出小乘之上的大能來。

他兒子一個天天尿床路都不會走的小屁孩竟然這麽遭人惦記,這讓寧不為十分不爽。

“朱雀碎刀有一塊在我師父身上,明顯是針對我,他沈不住氣。”寧不為瞇了瞇眼睛,指間多了只黑色的小蟲子,“我去拿碎刀,你先別暴露在他面前。”

褚峻沒松手,這蠱蟲寧不為明顯是改良過自己用了,看他打算是用在裴和光的元神上,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

寧不為偏頭看向他。

褚峻道:“我有辦法。”

“我知道你有辦法,但肯定會讓他察覺到你還沒死,前面戲不就白演了麽?”寧不為沖他勾了勾嘴角,“你可是我留的殺手鐧,得藏好了。”

褚峻的目光明顯不讚同,結果下一瞬寧不為的神識很不見外地進了他的識海,掠了一大團靈力,緊接著神識散開十分霸道地將他的神識包裹住了一下,而後趁著他楞神的瞬間瀟灑地跑了。

褚峻整個人僵了一僵,寧不為便撒開他的手沖了出去。

“…………”景和太尊瞇起了眼睛。

寧不為的動作極快,淩空躍起的時候一伸手,原本在軀殼手中做樣子的朱雀窄刀瞬間就飛向了他手中,而後連人帶刀徑直沖向了晏錦舟的冰棺 。

幾乎是他有動作的一瞬,處在各方的明桑禪師、寧帆還有沈溪都有了動作,只是明桑和沈溪意圖阻止他,寧帆則是想搶先一步開棺,只是三個人都被寧不為操控著墓中的陣法擋在了一旁。

眼看寧不為就要碰到冰棺,一直在人群中靜觀其變的裴和光終於有了動作,幾乎是瞬息之間就提劍擋在了寧不為面前。

寧不為冷笑一聲,提刀猛地劈向他,卻被他擡手輕而易舉地化解。

“乘風,好久不見了。”裴和光輕松地捏住了朱雀窄刀,沖他露出了個熟悉而又溫和的微笑來。

寧不為臉色遽變,沈聲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覺得我是什麽人,我便是什麽人。”裴和光似乎並沒有和他動手的打算。

寧不為緊緊盯著他,不肯放過他臉上一分一毫的表情變化,然而卻沒能發現半點漏洞。

這眼神他太熟悉了,從他五歲起見到對方的第一眼開始,到他以為是稀松平常離家的最後一眼結束。

朱雀刀在寧不為手裏從來沒有這麽沈重過,他竭力穩住心神,然而聲音還是忍不住有一絲顫意,“你到底——”

裴和光眼神裏多了幾分無奈,聲音卻十分溫和,“你一直想讓我現身,我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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