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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浮空(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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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浮空(十七)

晏錦舟的墓是寧不為當年一手建的, 而且他在裏面待過很長一段時間,對裏面的陣法爛熟於心。

但是他四百多年都沒有回來過,也說不好裏面的陣法有無變動, 不過他與陣法之間的聯系還是在的, 這也是他為什麽不急著去追明桑的原因。

明桑現在只闖到了墓室中段。

“跟緊我。”寧不為對褚峻說了一句,趁著崇正盟的諸人忙於破陣,一頭紮進了血海之中。

褚峻盯著那些腐爛的斷臂殘肢看了兩眼, 最終還是捏了個訣跟在了寧不為的身後。

進去的一瞬,巨大的吸力陡然襲來, 褚峻剛穩住身形, 就被人伸手扶了一把。

寧不為見他站穩,便若無其事地將手收了回去,用訣使出個控火術, 原本漆黑的地方瞬間燈火通明。

他們身處一間“墓室”中, 說是墓室也不盡然, 這裏面貼墻放著張床,邊上有張小榻, 還有桌椅和鍋竈,雖然簡陋,但是很明顯這不是什麽陪葬品, 倒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裏生活過。

寧不為往前走了幾步,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他彎腰將那東西撿起來, 是用木頭雕刻出來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不過剛才被他踩壞了半邊翅膀, 看著有點可憐。

褚峻打量一圈, 目光落在寧不為的手上, 出聲道:“這裏沒有陣法。”

“嗯。”寧不為割破手指,而後伸手往墻面上一抹,漆黑的墻面上頓時浮現出無數金光,星星點點連接成錯綜覆雜的紋路,“這是墓中所有的陣法。”

褚峻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那些錯綜覆雜的陣法,卻發現自己只能勉強看出個大概來,“這些陣法全都是你設置的?”

“當然。”寧不為拍了張符紙上去,原本平鋪在墻上的金色陣法脫落下來,等比例縮小成了無數立體法陣,法陣中浮現出許多顏色不一的光點。

“這些光點代表著進了陣法的修士。”寧不為給他解釋,“在這裏可以控制底下所有的陣法。”

“你打算怎麽做?”褚峻問。

寧不為挑了挑眉,“不是你說要他們狗咬狗麽?”

褚峻楞了一下。

寧不為抱起胳膊靠到墻上,語氣戲謔道:“怎麽,你以為我要將他們全殺了?”

褚峻不置可否。

和寧不為相處這些時日,他自然了解寧不為的行事風格,若說寧不為沒這個心思……

“我還不想讓這些雜碎臟了我師父她老人家的墓。”寧不為輕嗤一聲,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句話說得又輕又模糊,饒是褚峻耳力絕佳也沒有聽清,“什麽?”

寧不為瞇起眼睛盯著他,懶洋洋道:“給咱家孩兒們積點善果。”

說完不等褚峻開口,他就直起身子走到那些陣法前,一副要認真做事的模樣。

褚峻看著他有些僵硬的背影,眉梢微動。

咱家?

寧不為盯著那陣法看了半晌,等那具軀殼引著寧帆進了墓,便在離合陣中動了些手腳,將在裏面亂竄的那些崇正盟修士們也放了進來。

他又在幾個法陣上分別添了幾筆,頭也不回地對褚峻道:“成了。”

褚峻低頭看去,便見陣法中的那些光點朝著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咱們也去湊湊熱鬧,走。”寧不為沖他挑了挑眉。

褚峻:“…………”

說好的不擾亡者清凈呢?

——

指路符在隊伍的最前面飄蕩著,符紙上淡藍色的火焰將沈溪的臉映照得明滅不定。

這墓道中邪氣頗重,尤其是這些隨處可見的陣法詭譎多變,十分難纏,完全不像是個普通的墓穴。

跟在她身邊的褚白亦是神情戒備。

沈溪想起臨行前師尊對自己的叮囑。

‘褚白生有異心,趁機找出其背後之人,若有異動,擇機除之。’

她雖向來與褚白不和,各種明爭暗鬥,但歸根結底這是師姐弟之間的不和,沈溪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殺了他。

可師命難違,何況褚白已經背叛師門。

褚白似乎察覺到沈溪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向她,“師姐一直看著我,可是有話要說?”

沈溪欲言又止,盯著前面指路符上的火焰,半晌才道:“我記得五百年前你我二人一起拜入師尊門下,現下回想起來只覺得恍如隔世。”

褚白像是沒想到她會提起當年的舊事,怔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道:“當年師姐資質絕佳靈根純正,乃是天靈之體,反觀我是個丙下的雜靈根,若不是機緣巧合師尊又善心大發收了我,我現如今已不知在凡間界輪回多少世了。”

沈溪垂下眼睛掩去眸中覆雜的神色,她很想問問褚白,既然你知道師尊於你恩情頗重,那為何還要背叛師尊背叛整個無時宗?

眼見有指路符快要熄滅,褚白張開手又從掌心放出幾個指路符,哂笑一聲道;“師姐生在十七州,當年只是去凡間界游歷,我卻是自小在凡間界長大,饑荒戰事,洪澇瘟疫……放在修士眼中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便可頃刻奪走無數凡人的性命,十七州的凡人尚有修士庇護,又有靈力溫養,大多能長命百歲,可凡間界的——”

褚白猛地收住了話頭,自嘲一笑,“看來我真是年紀大了,竟被師姐一挑,就傷春悲秋起來。”

沈溪目光晦暗不明,“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師弟還掛念著凡間界,此次浮空境入口便在梨城,待出去何不再回凡間界一趟?”

褚白搖頭,“五百年凡間界早已滄海桑田,再回去不過徒增傷感罷了。”

師姐弟二人正在前面說著話,後面的隊伍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沈溪循聲望去,便見謝家的弟子和青丹宗的弟子打了起來,頓時皺起眉。

“我過去看看。”褚白目光一凜,轉身向後走去。

沈溪上前走了幾步,突然感覺不對勁,趕忙轉身追了上去,可這墓道狹窄逼仄,待她追上去,褚白早就沒了蹤影,而原本打架鬧事的幾個弟子也被周圍的人勸解安撫了下來。

沈溪皺起眉,馬上給褚臨淵和明桑禪師傳去了信。

褚白跑了。

——

明桑看著面前的冰棺,雖然明知這只是某個陣法中的幻象,目光卻還是落在了裏面躺著的人身上。

冰棺裏的女子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衣袍,身形清瘦,五官卻較尋常女子鋒利迫人,好像隨時要不耐煩地睜開眼睛坐起來。

晏錦舟死的時候只有一百二十五歲,這個年紀放在修士裏,也不過是剛剛開始的年紀。

她和寧行遠一個聰明絕頂一個資質卓絕,卻都早早隕落,倒應了當年他們說的天妒英才這句玩笑話。

“禿驢!”一道冷喝頭頂響起,緊接著便見一個抱著孩子的玄衣男子冷冷盯著他。

明桑的目光從他懷中的孩子身上掃過,落在了他臉上,對著男子行了個佛禮,“阿彌陀佛,寧施主。”

即便只有一半的元神在這軀殼中,寧不為的目光對上他也不和善,“你還好意思來見她?”

明桑微微闔眸,“前塵舊事,貧僧早已放下。”

寧帆破開陣法緊隨而至,看到明桑禪師在這裏絲毫不意外,目光嘲弄道:“你們人倒是來得齊全,是要送晏錦舟最後一程麽?”

明桑聞言看向寧帆,“寧帆?”

寧帆陰陽怪氣道:“難得禪師您還記得我,倒教我受寵若驚了。”

“這麽多年竟是你一直在背後作亂。”明桑面色微沈,“從前倒是小瞧你了。”

寧帆撫掌大笑,“被你們當年都不正眼看的小人物耍得團團轉,真該叫桑雲和褚臨淵也一起來看看!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們就能聚齊了,一起下去陪晏錦舟這個自作聰明的糊塗蛋——”

“噌!”長劍出鞘,卻是直指寧不為。

只見他們身後多了數百名崇正盟各大宗門世家的修士,齊齊站在了明桑背後。

沈溪盯著冰棺前的寧不為,對明桑道:“禪師,我們來助你!”

明桑的目光卻是緊緊鎖在寧帆身上,“你說送晏錦舟最後一程,是什麽意思?”

寧帆古怪地笑了一聲:“這你就要問問晏錦舟的好徒弟寧不為了!”

言罷,竟想伺機而退,寧不為果斷將軀殼的控制權還給了褚峻,褚峻將太極印裹進了寧不為的陣法之中,將寧帆的退路斷了個幹凈。

寧帆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驚疑不定地看向寧不為,只是他離開的時機轉瞬即逝,現在沒能及時離開,明桑自然不會放過他,禪杖當空而起,直沖寧帆眉心而去。

“阿彌陀佛,今日你休想離開此地!”

寧不為和褚峻一起操控的軀殼也被沈溪等人堵住。

“魔頭,將玲瓏骨交出來!”

寧不為打量著崇正盟這些人,同褚峻在識海中交談。

‘你猜那人會不會藏在這些人中?’

‘會。’褚峻道。

‘為何如此篤定?’寧不為疑惑。

‘寧修落單時,曾有人想對他下手,那人的氣息微渺時隱時現,修為深不可測。’褚峻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現在又出現了。”

寧不為瞇起眼睛,目光掃過這近百名修士,操控著軀殼將“孩子”往前襟裏一裹,手裏多了把朱雀窄刀,語氣囂張道:“一塊破骨頭而已,有本事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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