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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浮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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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浮空(八)

纖薄鋒利的劍從碧樹林濤之上飛掠而過, 驚起大片飛鳥。

寧不為踩在劍上,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酒香淺淡, 只覺微醺,他從袖中又掏出那壇子梨花釀來, 就風灌了幾口,只覺得暢快舒爽。

只是他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寧不為被冷風吹著, 禦劍回旋了兩圈,周圍除卻鳥鳴獸嗥,空無一人。

他目光茫然地看向四周,終於想起來少了個人。

一道流光在空中四處亂竄了半晌, 搖搖晃晃落在了地上,寧不為嘆了口氣, 酒勁上頭, 腦子變得無比遲鈍起來,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上一覺。

轉悠了半天,他終於找到了個看起來比較安全的樹杈,跳上去剛躺好閉上眼睛, 就聽見一道焦急的女聲傳來:

“靈竹,快藏好!千萬別出聲!”一道焦急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緊接著就是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寧不為皺了皺眉, 抱著劍翻了個身。

但是那小孩的哭聲時隱時現, 擾得他心煩, 片刻後他終於不耐煩地睜開眼睛。

只見樹下,一名女修正在將一個小孩往樹洞裏塞, 那小孩搖著頭不肯進去, 神情倔強, 道:“師叔,我們一起藏起來,你會死的。”

那女修摸了摸她的頭,“聽話,你是醫仙谷唯一的希望,記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然而不等將那小孩藏好,便有六名修士禦劍而至,這幾人皆身著靛青色道袍,為首一人濃眉大眼氣勢逼人,說話卻聲音嘶啞難聽,“仰千柔!就算你跑進浮空境又能怎樣?你體內已經被我種下情蠱,你若識相,就乖乖跟我回寒煙門!”

“我呸!”仰千柔將劍橫在身前,將仰靈竹擋在自己身後,怒道:“司畫春,枉你為寒煙門的首席弟子,行事竟如此齷齪!”

“你們醫仙谷如今都死了個幹凈,我好心收留你你竟還不知好歹!”司畫春冷笑,“若非看在你醫術高明又有幾分姿色的份上,你以為我會留你到現在?”

“就是,能被我們師兄看上是你的福氣!”司畫春身後的弟子揶揄笑道。

又有人笑道:“千柔仙子,雙修的快活你是不曾體驗過,這情蠱你抗不過去的,你若和我們師兄雙修,到時候肯定哭著喊著不肯走了!”

仰千柔氣得渾身發抖,怒道:“你們這群無恥之徒!”

“哈哈哈哈,你背後這小姑娘,再過兩年我們也可以授她雙修之法,保管教你們師侄二人舍不得離開——啊!”那人突然捂住眼睛痛苦倒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仰靈竹冷冷盯著那人,一條紅色的小蛇盤在她的指間嘶嘶吐著信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司畫春面色陰沈,一劍劈向仰靈竹,卻被仰千柔擋住。

司畫春逼近一步,靈力湧動,竟是直接將她的那柄劍砍斷,眼看就要劈刀仰靈竹的頭上,仰靈竹抱住自己的小紅蛇閉上眼睛。

然而久久沒有感覺到疼痛,仰靈竹睜開眼,就見那司畫春的劍一截一截被人隔空捏斷。

司畫春大驚,猛地退後幾步,警惕地望著四周,“什麽人!?”

從樹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

匿息結界撤去,只見一襲黑衣的男子倚在樹上,手裏還拎著個酒壇子,居高臨下睥睨著他們。

明明樣貌平平修為平平,卻無端讓人覺得危險。

司畫春戒備地望著他,不悅道:“我奉勸道友還是少管閑事,省得把自己的小命都搭進去!”

寧不為曲起條腿將胳膊搭上去,囂張一笑,腦子還熱得發暈,“今天這閑事爺爺我還就管定了。”

酒壇子往樹枝上一磕,就穩穩當當坐在了兩指寬的樹枝上,他從樹上一躍而下。

長劍出鞘,血光彌漫,一時之間慘叫聲不絕於耳。

仰靈竹抱著自己的小紅蛇,看著司畫春的腦袋咕嚕嚕滾到了自己腳邊,那腦袋上的眼睛還不可思議地大睜著,死不瞑目。

仰千柔一把捂住了仰靈竹的眼睛,抱著她的手微微發抖。

溫熱的血腥味和酒氣混雜在一起,有點惡心,寧不為一腳將串在劍上的無頭屍體踹開,捏了三遍大清潔術,才勉強壓下那股惡心,收起劍往前走,還不忘拎上那半壇子梨花釀。

“恩公留步!”仰千柔拉著仰靈竹上前,對寧不為行了個大禮,“多謝您出手相救,還煩請您告知姓名門派,日後好償還您的大恩!”

寧不為腳步一頓,目光從仰靈竹那張小臉上掃過,覺得有些眼熟,但是現在頭昏腦漲想不起來,連仰千柔的聲音都是忽遠忽近。

“不必——”寧不為只覺得眼前的地面在晃,“我家姑娘和她差不多大,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刀呢?”

仰千柔和仰靈竹面面相覷,待人搖搖晃晃走遠了,仰靈竹才出聲道:“師叔,恩人身上好濃的酒味,他是不是喝醉了?”

仰千柔道:“真人不露相。”

寧不為沒有想到這仙人醉的後勁這麽大,一開始只是微醺,結果他動用靈力殺了人之後,整個腦袋像是被塞進了棉花堆裏,仿佛被人下了千斤墜,頭重腳輕,走路都有點踉蹌。

他仰起頭看著陡峭的懸崖,拍了拍手,將前擺一撩塞進腰帶,動作輕盈地開始往上攀爬,爬到一半風突然變大,險些將他整個人都給掀下去,好在他一腳踩在了旁邊凸起的石頭上,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寧不為低頭往下看,頓時更覺眩暈,幾個縱躍之後終於找到了一處偏僻又安靜可以睡覺的地方,滿意地瞇起了眼,設下了七八道結界,才腦袋一歪準備睡覺。

他就不信這樣還有人能打擾。

半炷香的時間過後,寧不為的靈識在識海中被人強行喚醒。

寧不為眼未睜刀先動,一刀刺向膽大包天敢闖自己識海的靈識,冷聲道:“哪個活得不耐煩的混賬敢闖你爺爺的識海?”

“乘風。”褚峻夾住刀,看著面前已經快要紅透的某個靈識,語氣無奈,“你現在在何處?”

寧不為醉醺醺地看了他一眼,將刀收回來抱在懷裏,冷哼一聲,拐了個彎繞到斷墻後面不吭聲了。

褚峻哭笑不得,跟著他到了墻後。

寧不為盤腿坐在地上,懷裏緊緊抱著刀,默默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

褚峻只好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聲音溫和道:“我們暫時用靈識結個契,我來找你好不好?”

寧不為腦子只剩下一團漿糊,紛雜的往事如同潮水般將他湮沒,他瞇起眼睛盯著褚峻半晌,才慢吞吞開口道:“你不生氣了?”

褚峻無奈又好笑,“我生什麽氣?”

寧不為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聲音有些發悶,“你在小丘山等了我一年,我也……沒去找你。”

褚峻楞了一下,旋即失笑,學著他的樣子坐在了他對面,“沒生氣。”

寧不為垂著頭,皺眉道:“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

“我知道。”褚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寧不為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聲音兇狠,“不許摸。”

褚峻放下手,笑道:“好,不摸。”

寧不為十分霸道地將他的手抓過來,見沒被自己拍紅,才松了口氣,又嫌棄地一把丟開。

褚峻無奈,將畫好的靈契塞進他手裏,“在原地不要動,我去找你。”

寧不為捏著那靈契看了兩眼,表示嫌棄,“嘖。”

褚峻見他整個靈識都快熟透了,多少有些擔心,便提議道:“我先幫你用靈力將酒氣逼出來?”

寧不為暈得難受,皺著眉盯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可片刻過後,寧不為酒意不僅沒有消下去,反而周身酒氣更盛,褚峻碰了碰他的額頭,滾燙。

眼看人要冒煙,褚峻無法,只能匆匆出了他的識海,先找到人再說。

寧不為瞇起眼睛盯著手裏的靈契,咬破了手指,在上面龍飛鳳舞地添了幾筆,仔細端詳半天,才滿意地塞進了懷裏。

靈識歸位,寧不為煩躁地扯了扯領子,睜開眼睛,現在他不僅不困,甚至還想找人痛痛快快打一架。

正當此時,長在角落裏的一朵小蘑菇突然動了一下,寧不為狀若無意地靠在石壁上,餘光卻緊緊所在了那多蘑菇身上。

據說上古時期,有種靈物叫做尋寶菇,其作用和如今的尋寶鼠差不多,都能替修士尋找寶物,不同之處在於,尋寶菇找到的寶物大多非比尋常,通常有上古神獸看守,只是這尋寶菇沒有靈智,且膽子極小,一點輕微的驚嚇就能被嚇死,久而久之便在十七州徹底絕跡。

寧不為這會兒整個人都在沸騰,卻還勉強記得自己身處浮空境——這種上古秘境最不缺的就是寶貝。

他一路鬼鬼祟祟跟蹤著那只毫無所覺的尋寶菇,從懸崖峭壁到了一處深溝,低頭望去,裏面盡是翻滾的巖漿。

寧不為本就覺得熱,這下直接腦袋發懵,扛著朱雀窄刀就跟著那頭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的尋寶菇下去了。

果不其然,那層翻滾的巖漿只是逼真的幻象,巖漿之下,是大片鳥語花香的草地,而草地正中,一塊幾近透明的冰簪矗立在那裏,周圍長滿了無數誘人的靈物,而那朵尋寶菇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挖了個坑,把自己給種上了,然後貪婪地吸收著那塊石頭散發出來的靈氣。

寧不為大略掃了眼這近一人高的冰簪,滿腦子只剩下‘好看’兩個大字。

這清透瑩潤又冷冰冰的氣質,簡直像極了某個同樣很“好看”的人。

他扛著刀正準備將這簪子給挖出來,一道鋒利的爪子便貼著他的臉“嘭”得一聲拍在了地上,周圍原本在爭先恐後汲取靈力的眾多靈物四散而逃。

寧不為飛身向後退出幾丈遠,便見一只身軀龐大的雪狼站在那冰簪之前,對著他發出震天怒吼。

同那頭雪狼比起來,那冰簪就像它的一根指頭大小。

寧不為眼睛亮了亮。

這雪白蓬松的狼毛,若是拿來做成毛筆畫符——他腦子裏忍不住出現褚峻那只極稱他心意的手捏著狼毫筆的模樣,使勁舔了舔牙。

酒意上頭,美色誤人,寧不為提著朱雀窄刀就同那頭雪狼纏鬥在了一起,為了保證那狼毛新鮮柔軟,各種符篆不要錢似的往下撒,困獸陣畫得更是行雲流水,不出半個時辰,便將那狼腦袋踩在了腳底下。

這下雪狼被徹底激怒,帶著和他同歸於盡的氣勢,口中噴出無數烈焰,將自己和寧不為困在了火海之中。

寧不為大怒,毛燒焦了他還怎麽送人!?

——

飛舟之上。

江一正看了看正在閉目養神的爹,看了看抱著大黃睡得正香的馮子章,又看了看兩個啥都不懂在正玩枯樹枝和石頭的弟弟,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們的飛舟已經停在高空中三個時辰一動不動了,真的沒有人覺得不對勁嗎?

她憂心忡忡地出了房間繼續四處眺望。

“啊~”寧修坐在榻上,遞給崔元白一塊小石頭。

送給歡歡哥哥~

崔元白第一次收到寧修的禮物,十分開心,珍而重之地拿著那塊鵝卵石,“謝謝小山。”

“噠!”寧修咧嘴笑開,又遞給他一根枯樹枝,“咿呀~呆~咕!”

我最喜歡的樹枝送給歡歡哥哥!

崔元白從自己的紫府裏逛了一圈,抱出來只圓圓白白的蛋,“這個送給你!”

“啊呀?”寧修伸手摸了摸那只蛋,小臉上滿是疑惑。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蛋,好像已經死了。”崔元白煞有其事地跟寧修說:“我試了好多辦法都沒讓它活過來。”

寧修皺著小臉,手心裏瞬間多出來一小團金色的靈力,指給崔元白看,“噠~”

我的可以噠~

崔元白掌心躥出來一小縷火苗,舔了舔嘴巴,“烤了它?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寧修聽見‘吃’頓時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咿~”

倆小家夥盯著那大白蛋使勁咽口水,崔元白悄悄瞄了一眼正在睡覺的爹爹,挪了挪位置背對著他,將手覆在了那只大白蛋上悄悄地開始烤。

寧修看得新奇,扶著那蛋殼站起身來,也學著崔元白往那蛋殼殼裏註入靈力。

爹爹給他餵過幾次蛋黃,香香噠~

正在睡覺的大黃聳了聳鼻子,猛地睜開眼睛,將趴在自己身上的馮子章抖了下來。

馮子章嚇得一個激靈,繼而也動了動鼻子,“什麽東西這麽香?”

然後一人一狗就自發地湊了上去,馮子章悄悄問:“歡歡,小山,你們在幹什麽呀?”

“噓。”崔元白沖他比了個手勢,用氣聲道:“我們在烤蛋吃。”

馮子章盤腿坐在他們身邊,“我幫你們一起烤。”

“嗚汪~”大黃也搭上了只爪子。

分狗一口~

江一正面色凝重地從門外進來,就看見連人帶狗圍著只大白蛋不知道在幹什麽,走過去問:“你們在幹什麽?”

片刻後,她也興致勃勃地將手搭了上去,註入靈力開始烤。“我這兒有調料和醬!”

“我們搬出去烤,不要打擾爹睡覺。”馮子章十分貼心地提議道。

四人一狗成功達成共識。

整個飛舟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四人一狗在甲板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這顆大白蛋,濃郁的香味瞬間充斥在周圍,人和狗都比著賽般咽口水。

半晌過後,那顆蛋終於有了動靜,上面裂開了一道縫隙,繼而迅速地龜裂開來。

大黃使勁搖了搖尾巴。

“啊~”寧修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可以吃啦~

崔元白拿出了筷子和碗。

江一正拿出了調料和醬。

馮子章拿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準備給弟弟妹妹們和大黃分蛋。

“哢嚓~”一聲輕響,蛋殼四分五裂。

四人一狗頓時都傻了眼。

“嗷嗚!”大黃驚叫一聲,扭頭躲在了寧修背後。

江一正和馮子章一人一個把崔元白和寧修抱在了懷裏徹底遠離。

“這這這是個什麽東西!?”馮子章哆哆嗦嗦指著蛋殼裏蜷縮盤繞在一起的黑色長條,那上面的黑色鱗片隨著呼吸起伏,黝黑發亮。

江一正看著那長條頭上奇怪的類似鹿角的東西,聲音發抖,“你你你們說它有沒有可能是、是是是條龍呢?”

馮子章崩潰道:“龍不是三萬年前就滅、滅滅絕了嗎?”

崔元白失望道:“龍不能吃。”

寧修歪了歪腦袋,“啊?”

吃的呢?我又白又圓的大白蛋呢?

蜷縮在半個蛋殼中的黑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支起頭看著他們,低頭開始啃自己的蛋殼殼。

房間裏支著頭小憩的人猛地睜開眼睛,結果發現周圍靜悄悄的,他從房間裏掀開門簾出去,就見四個孩子加條狗都十分乖巧地坐在夾板上吹風。

褚峻在浮空境裏忙著找醉酒的寧不為,將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本體這邊,甚至設下結界讓飛舟停在高空,按理說不會發生什麽意外。

但是面前這幾個小家夥如此安靜乖巧,本身就是個意外。

褚峻看著甲板上殘留的某些殘渣,眸光微頓,“什麽東西?”

馮子章使勁咽了咽口水,試探道:“爹,你是否能接受咱家再多個寵物呢?”

褚峻頓覺不妙,“什麽寵物?”

“比如說,黑色的……”江一正道。

“長長的……”崔元白小聲補充。

“啊噠~”寧修舉起手給他比劃。

“這種。”馮子章從身後拽出來一條約莫三尺長的小黑龍,“它很乖,不咬人的。”

褚峻:“???”

——

浮空境。

褚峻終於在一處灌木叢裏找到了寧不為。

寧不為在外面設置了足足九層匿息結界,若不是他們兩人的靈識之間暫時結了靈契,一時半刻還真找不到人。

他花了些時間才將那九層匿息結界破開,就看見寧不為整個人蜷縮在灌木叢“掏”出來的窩裏,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有被火燎的,有被動物利爪劃破的,松松垮垮掛著,周圍還不少血跡。

褚峻呼吸一滯。

他蹲下去檢查寧不為身上的傷口,除卻那些小傷口,最嚴重的就是從後腰到肩膀上的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寧不為痛快地打完一架又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覺,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不耐煩地睜開眼睛,就對上了褚峻那雙漂亮的眼睛。

只是眼神不怎麽和善。

寧不為這會兒還醉著,見人生氣,立刻積極認錯,“我錯了。”

褚峻沈默片刻問道:“怎麽受的傷?”

寧不為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從袖子裏掏出顆碩大的妖獸內丹塞給他。

只看這內丹,也能推測出這妖獸少說有上千年修為,他一個金丹期的修士,就算有些過人的手段,也免不了一番苦戰。

“送你。”寧不為從袖子裏掏出根晶瑩剔透的冰簪,塞進了他手中。

褚峻低頭看這簪子,線條流暢做工精美,裏面仿佛蘊藏了數不清的靈力,他一時竟看不出這簪子的品階,卻也知道非尋常靈寶,道:“給我?”

寧不為點頭,語氣中帶了一絲試探,“別生氣了。”

“沒生氣,”褚峻對著醉酒的人十分無奈,聲音溫和:“下次不要喝酒了。”

寧不為見他真沒生氣,整個人頓時囂張起來,嗤笑道:“呵,我又沒醉。”

褚峻:“…………”

那就是真醉了。

寧不為皺著眉又低頭從袖子裏掏出支毛筆來,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雖然你符畫得稀爛,不過這毛筆襯你。”

褚峻:“……多謝。”

寧不為瀟灑地擺擺手,結果扯到了背後的傷,“嘶”得一聲倒吸了口涼氣。

褚峻伸手將人扶起來,“先療傷。”

寧不為起身踉蹌了一下,皺著眉道:“後背疼。”

“被妖獸抓爛了。”褚峻道。

寧不為搭著他肩膀,故意將半個身子都壓了上去,好像將人摟在了懷裏,虛弱道:“那我還能活下來嗎?”

褚峻一臉嚴肅道:“難說。”

美色當前,寧不為借著醉意,開始胡言亂語,“那我死前有個願望。”

“嗯?”褚峻轉頭看向他。

寧不為突然覺得嗓子有點發幹,目光在褚峻的唇上停留片刻,迷迷糊糊地想,褚峻怎麽看起來……

褚峻正疑惑他怎麽越靠越近,正要再問,嘴角突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卻讓他渾身僵住。

寧不為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心滿意足。

“……這夢還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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