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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藏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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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藏海(六)

寧不為對褚峻答應幫忙很是不解, 畢竟褚峻也不是什麽樂於助人的性子。

偏偏那個即墨鴻彩還一個勁地往褚峻身邊湊。

“褚道友是哪裏人?”即墨鴻彩笑著問。

“震府。”

“我舅父也在震府,他如今已經是無時宗的長老了。”即墨鴻彩道:“當年他本來是陪我母親一同去參加宗門大選,卻不想母親沒被選上,他反而被無時宗看中, 後來我母親進了青丹宗, 這些年也只是書信往來……”

寧不為心道誰想聽你們家的家事,正大步往前走, 即墨鴻彩那位嬌滴滴的小師妹就湊到他跟前搭話, “李道友和褚道友是來此處尋寶的嗎?”

“嗯。”寧不為不冷不熱應了一聲。

“哎呀。”步清走在他身邊, 突然往他身上倒了過來,寧不為敏捷地往旁邊一躲,步清就跌在了地上。

步清臉色煞白地摸著自己的腳踝,宗鎏和宗盛師兄弟趕忙上前,“師妹是怎麽了?”

步清疼得有些狠, “不小心扭到腳了。”

即墨鴻彩也上前來, “師妹你也太不小心了。”

步清沒好氣道:“我只是沒看清腳下。”

說完嗔怒地瞪了寧不為一眼, 就在邊上也不搭把手扶她一下, 竟然還躲開了。

寧不為面無表情,他知道丹修弱, 但沒想到這麽弱,走在平地上還能崴腳。

那邊幾人忙著幫小師妹療傷, 寧不為不急不緩地走到了褚峻身邊。

褚峻將剛摘下來的果子遞給他, “嘗嘗。”

寧不為接過果子來掂了掂, “從哪兒摘的?”

“方才那棵紫玉樹。”褚峻道。

寧不為啃了一口, 入口清甜, 和九葉蓮花瓣的味道有些相似, 便倚著樹將那果子幾口給吃了。

“你怎麽會想要幫他們?”寧不為問他。

“他腰間那小鼎叫五岳鼎, 可煉天階固魂丹。”褚峻道:“對寧修有好處。”

寧不為瞬間就看那只彩公雞無比順眼起來,瞇起眼睛道:“不如我殺了他奪了鼎咱們自己煉。”

褚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胡來,“這鼎只認即墨一族的人為主,奪了也沒用。”

寧不為挑眉,“我還以為你不讓我濫殺無辜呢。”

“沒必要。”褚峻順手幫他拽了一下沒掩好的前襟,收回了手。

寧不為笑道:“你這人倒是挺有意思。”

褚峻看了他一眼,“你方才怎麽不扶那姑娘一把?”

寧不為伸了個懶腰,隨手從樹上扯了朵花下來,“若是扶了看上我非要將我綁回青丹宗怎麽辦?我兒子不就沒爹了。”

褚峻:“…………”

“不好意思,忘了你也是爹。”寧不為轉了轉手腕,將手裏的那朵花往他衣襟前一別,走到了即墨鴻彩幾人跟前。

褚峻垂眸了看了一眼那朵粉色的小花,伸手拿了下來。

幾人用靈力和丹藥幫步清把腳腕治好,又開始繼續趕路。

即墨鴻彩走到褚峻身邊同他繼續說話,就見那個看起來很不好惹穿黑衣的走到他們身邊,十分霸道地將他們隔開。

寧不為目光不善盯著即墨鴻彩半晌,才慢吞吞開口道:“你們即墨家人多嗎?”

褚峻聽得眉心一跳。

即墨鴻彩很和氣道:“即墨家族很大,人數眾多。”

寧不為勾了勾嘴角,“不錯。”

即墨鴻彩一頭霧水,“不錯……什麽?”

寧不為手有些癢,心道當然是殺了你一個還有很多個能用這鼎很不錯。

即墨鴻彩見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自己,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幹笑道:“我、我去看看我師妹。”

寧不為冷嗤一聲。

褚峻道:“他只是有些話多。”

寧不為面無表情道:“他眼睛也挺多。”

褚峻:“?”

兩個人身後,即墨鴻彩過來問步清:“腳還疼嗎?”

“不疼了。”步清看了前面那兩人一眼,“你怎麽不去找人家說話了?”

即墨鴻彩自然不能說那黑衣服的太嚇人,清了清嗓子道:“我與褚道友搭話只是為了感謝他出手幫忙。”

步清才不信他胡言亂語,翻了個白眼。

“師兄,宗主他們這時候應該已經去論道大會了,咱們出去後直接去藏海樓嗎?”宗鎏問。

“先出去聯系上宗主再說。”即墨鴻彩道:“這次論道大會咱們有幸趕上,絕對不能錯過。”

“聽說藏海樓的桑玄清和王家老祖王濱都會來講道,還有明桑禪師……不知道萬玄院的郝諍院長會不會來。”宗盛一臉向往,“上次論道大會有個金丹期修士聽完直接頓悟,渡劫之後就成了半步化神。”

步清一臉不忿道:“師父之前剛說了只能帶三個弟子進去,轉頭咱們就走散迷了路,說沒人從中作梗鬼都不信。”

即墨鴻彩勸道:“事已至此,咱們還是盡快出去為要。”

他們急著出去,寧不為卻不著急。

他本來就打算趁著這兩天好好攢攢家底,正巧又碰上這麽個沒怎麽開發的紫府秘境,自然不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

一行人走了沒多遠,寧不為袖子裏的尋寶符就亮了亮。

褚峻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怎麽?”

“這附近有好東西。”寧不為將袖子裏的符掏出來,跟著那符紙拐進了旁邊的樹林之中。

褚峻轉頭對即墨鴻彩等人道:“你們可在此等候。”

即墨鴻彩等人也沒辦法說不。

寧不為跟著尋寶符快速穿過樹林,便聽見滔滔水聲,緊接著潮濕細密的水汽撲面而來。

只見幾十丈高的瀑布自絕崖峭壁上轟然而落,若洪波決口,似寬海倒懸,聲如雷劈山崩,咆哮奔騰,氣勢磅礴,驚心動魄。

水汽蒙蒙裏,寧不為擡頭看向那飛瀑之後,閃爍著流金的黑色在水幕之下若隱若現,一直延伸至瀑布頂端,靈氣逼人。

褚峻晚來一步,走到了寧不為身旁,道:“你想要這刀?”

寧不為倒是沒看出這是一把刀,但不管是什麽,好東西放進自己的腰包裏絕對不會有錯,他祭出天濤尺,準備將這東西從瀑布裏取出來。“當然想要。”

“何人在此!”一道雄渾的聲音突然在瀑布上空響起,緊接著屬於化神期修士的威壓沈沈壓了下來。

褚峻當即一揮袖,未等寧不為反應,直接強行用小乘修士的威壓將對方壓了回去,對方當即沒了動靜。

正準備打架奪寶的寧不為:“…………”

真欺負人吶。

但又不得不承認,威脅成功之後真是十分的痛快。

那名不知道是王家還是藏海樓桑家的化神修士光速離開,也不知是真跑了還是去搬援兵,寧不為轉頭對褚峻道:“謝了。”

“速戰速決。”褚峻對他道。

寧不為點頭,正準備往天濤尺中灌註靈力,便見褚峻直接飛身到了瀑布前,操控著水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手掌,凝聚靈力握住了瀑布後那並不顯眼的黑色,用力一拔。

瞬間地動山搖,飛瀑錚鳴。

那黑刀明顯被拔出了一些,但還不夠,寧不為踩著朱雀窄刀飛到他身旁,手中天濤尺驟然變大,將那幾十丈高的瀑布吸進了尺中,那黑刀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把魚骨狀的長刀,一側為利刃,一側為長刺,同那瀑布等高,刀身深深插進瀑布下的山石中,刀身上用小篆寫著“紫炎”二字,散發著幽冷的暗光。

“紫炎刀。”寧不為的目光黏在了刀身上,眼中露出勢在必得的神色,他一直覺得朱雀刀不怎麽好看,這把紫炎刀看著霸氣十足,完美契合他對刀的審美。

被他踩在腳下的朱雀窄刀:……

褚峻被這刀奇特的外觀沖擊了一下,問寧不為:“你確定要這個?”

雖然看著是把好刀,可著實太醜了些。

寧不為伸手摸了摸刀身,“當然,這麽漂亮的刀,誰會不想要?”

褚峻:“…………”

景和太尊沈默一瞬,繼續幫他拔刀。

寧不為一尺拍向刀身插入的山石,頓時刀聲鏗鏘,一道紫光自刀身而起,隱隱和天濤尺相應和,緊接著猶如實質的刀影直沖寧不為而來。

寧不為往旁邊一翻,利落地躲過去,心道果然沒這麽簡單,一擡頭就見刀影直沖褚峻而去,褚峻還站在原地不動,咬牙撲上去攔腰帶人躲開,怒道:“想什麽呢!?”

褚峻被他吼得一楞。

寧不為轉頭便對上褚峻那雙過分漂亮的丹鳳眼,很沒出息地呼吸一滯,放緩了語氣道:“我不是兇你。”

褚峻回神,看向那紫炎刀,“方才那刀影是幻象。”

意思就是根本傷不了人。

寧不為一把松開攬著他腰的手,語氣生硬道:“你不早說?”

“怪我。”褚峻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過,寧不為轉頭瞪他的時候瞬間正色,道:“這刀身拔不動應當有機關,我們下去看看。”

於是兩個人潛入了瀑布之下,探尋之後果然發現了水底有處法陣暗門,褚峻伸手指了指,寧不為點頭,兩個人同時催動靈力破開那法陣,瞬間被吸入了暗門之中。

*

寧不為睜開眼,便見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湊上來小心翼翼道:“公子,夫人來了。”

他正納悶,便見褚峻穿著身粉色的衣衫踏進了房門,險些直接笑出聲來,“夫人?”

小廝戰戰兢兢道:“您在外面養的那八房外室被夫人一怒之下全都斬了。”

寧不為:“…………”

好兇殘的夫人。

見寧不為沒反應,那小廝面上帶了一絲疑惑,寧不為見狀便道:“斬了就斬了。”

那小廝眼中疑惑更甚。

寧不為心思一轉,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你這個妒婦!”

小廝這才松了口氣,見他發怒,紛紛都退了下去,房間裏頓時只剩下寧不為和褚峻兩個人。

褚峻隨手在周圍設了個結界,道:“這裏應當是紫炎刀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執念幻象。”

寧不為點點頭,目光卻總忍不住往他那身粉嫩的衣衫上瞟,忍著笑道:“首先得找到主人和執念。”

有些法寶的主人不管是飛升還是隕落,會將心中始終無法放下的執念留在法寶中形成幻象,作為下一任主人取得法寶的考驗,會這麽做的修士,大都同自己的這件法寶感情深厚,即便自己不在了,也希望法寶能有一個好的歸宿。

而破除執念幻象的關鍵,就是找對法寶的主人,改變最讓他無法放下的那件事。

褚峻道:“這紫炎刀的主人是位萬年前的修士,曾是位天之驕子,但是現在不良於行,沒有辦法再用刀。”

寧不為聽褚峻這樣說,才發現自己的雙腿沒有知覺,坐著的也是輪椅。

“不良於行還能養這麽多外室,嘖。”寧不為猜測道:“他的執念莫不是被他夫人斬殺的八個外室?”

褚峻搖搖頭,“應當不是。”

“也對,一進來那些外室就被殺了。”寧不為懶洋洋地靠在輪椅上,“現在他的腿已經廢了,難道是他想重新站起來?還是想和他妻子重修於好?”

“都有可能,”褚峻道:“咱們先分頭探聽一下消息。”

寧不為點點頭,目光一瞥,突然看見了旁邊床下慢慢縮回去的衣角,“什麽人?出來!”

從床底爬出來一個三四歲模樣的幼童,神情怯怯地望著他,“見過父、父親,母親。”

寧不為和褚峻都楞了一下。

竟然還有個孩子。

那幼童臉上沾著灰,袖子也磨破了,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沖他倆行禮磕頭。

“過來。”寧不為見他這麽丁點兒大,皺了皺眉。

誰知那幼童聽他這麽說,整個人都瑟縮了一下,最後卻還是逼著自己走到他面前。

三四歲的小娃娃,路還走得不怎麽穩當,快到寧不為跟前時還腿軟了,險些撲到地上,被褚峻一把扶住。

那幼童驚懼地掙開他,帶著哭腔道:“母親……歡歡錯了……”

寧不為和褚峻對視一眼,褚峻便接著他的話往下說:“你錯哪裏了?”

歡歡伸手使勁擦了擦淚,看向他們,啜泣道:“歡歡願意、願意給父親祭刀。”

寧不為的心瞬間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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