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第六十章相見總有初遇時(下)

關燈
第六十章 相見總有初遇時(下)

慕鈴風從古董店出來後,想到身上帶的銀子已經所剩不多,就改道準備走小巷去劉淑坊。

劉淑坊在城東,也不算太遠,走小道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就在慕鈴風轉身準備進小巷時,裙子突然被人輕輕拉扯,慕鈴風回頭,身後站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手上提著個花藍子。

這小女孩長得還算可愛動人,就是一身白裙有些舊兮兮的,腳上小鞋更是臟破,看著有好幾個灰色補丁,想是天氣寒冷,小女孩雙頰被凍得微微酡紅,看慕鈴風轉過頭看她,聲音略帶顫抖,輕聲對慕鈴風喃糯道:“姐姐買花嗎?”

那聲音讓人覺得很是小心翼翼,想是有點害怕。

小女孩將手中花藍舉前給慕鈴風瞧,慕鈴風看藍子裏的皆是些不怎麽名貴的小花,紅白黃粉幾種顏色地都有,不過一大簇放在一塊看著倒也別致。

慕鈴風看這小女孩貧苦可憐,便伸手到懷中拿出僅剩的其中一半碎銀子給了小女孩。

小女孩也是個機靈聰惠的,這些小花不過都是些她與阿娘到郊外采的小野花,一看慕鈴風給了那麽多銀子買,頓時高興不已,不斷禮貌地說道:“謝謝姐姐,姐姐你可真好。”

說著要把花藍遞給慕鈴風,沒想道慕鈴風卻道:“我不用這些花,你接著賣吧。”

小女孩略帶奇怪這姐姐為何給了銀子又不要花,轉而又明白道:這姐姐穿得那麽美麗好看,一定是嫌這些野花簡陋,看自己可憐不忍才拿了銀子給她。

小女孩心道定是如此,於是更加覺得眼前的慕鈴風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好姐姐。

不過慕鈴風並不管她如何,重新轉身要往小巷裏走進去,沒想到走了兩步而已,發現身後的小女孩竟還跟著她不離開了。

慕鈴風不解,轉身回來問:“你為什麽還不走,跟著我做什麽?”

小女孩有些害羞,細聲喃糯道:“姐姐的裙子真好看。”

慕鈴風一楞,原來這孩子是瞧她打扮漂亮心中羨慕,想要跟著她多瞧幾眼這些她沒有的東西。慕鈴風並非厭惡,只是她不喜歡小孩,更不喜歡被別人跟著,所以還是要打發這孩子離開,正準備開口,突然眼睛瞄到不遠處,一個俊美男子緩步行在路上。

那男子甚是年輕,穿著一身白衣道衫,後身背著一把淡藍長劍,一張臉出塵絕麗,神色雖淡漠清冷,卻還是掩蓋不住他俊逸非凡的身姿。

他長得實在惹眼,不僅是慕鈴風,街道上不少人也正對他註目不斷,許多街邊的少女更是看他一眼,就羞得滿心歡喜。

慕鈴風則訝然:“居然還有長得跟本教主一樣好看的人?”

還在慕鈴風身旁的小女孩突然聽她所言,滿臉不解,看慕鈴風已不再看著自己,跟著也朝慕鈴風望去的方向看去,只是她個子還太矮小,只能看到滿街穿得五顏六色的人。

這時大街上,年輕男子的身後追來一位青衣男子,一邊高喊:“雲墨師兄請留步。”

慕鈴風聽得仔細,頓時驚訝,常安城內穿青綠制服的一般都是雨過山莊的弟子,而那人叫俊美男子雲墨,慕鈴風頓時想到陸知秋夫婦的兒子,陸雲墨。再仔細一瞧那俊美男子,果真與陸知秋夫婦二人長得有些相似。

“原來他就是陸雲墨?瑤夢城沒騙本教主,她兒子果然長得極俊俏。”

一旁的小女孩聽慕鈴風一直喃喃自語,說的話又讓她聽得實在奇怪,便出聲再叫道:“漂亮姐姐?”

慕鈴風正細瞧著街上兩人,見青衣男子不知拿了什麽東西給了陸雲墨,聽到有人叫她,這才重新記起那小女孩還在她身旁。

慕鈴風靜靜看著小女孩一會,面具下的眼珠一動,一個好玩的念頭從她腦中閃過。

小女孩則一臉奇怪地看著慕鈴風嘴角勾起的邪笑,接著就見慕鈴風再次伸手掏出許多銀子拿給自己,然後又突然道:“花我要了,還有你身上這身衣服我也要了。”

……。

。。

慕鈴風閃身進到無人的小巷內,將從小女孩那換來的衣服與花籃放到地上,幾聲骨頭“哢哢”的響聲,身上紅裙頓時寬松敞開,慕鈴風一下變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身型原本就瘦小嬌嫩,施展縮骨功於慕鈴風而言輕而易舉。

慕鈴風從胸口摸出一把人皮面具,放到地上一一鋪開,足有五六張,這都是慕鈴風叫左護法以她原樣做的傑作,大小年齡階段的都有。

慕鈴風因練玉字心經,容貌早已變得邪魅妖艷不再清秀,若是像今日這般出門不帶面具,一下就會讓人認出她的身份,有時就是帶了,遇上江湖中人也有不少即刻就認出她來的人。

慕鈴風倒是無所謂,大不了打一架殺幾個人,只是有時候實在麻煩,便叫最擅面皮術的大長老幫她做了這些面具,以備有時可以用到,而此時正是需要。

挑了個年紀與她此時身型同歲的帶上,又將身上長裙換下,慕鈴風把面具與原來的衣服找了個地方放好,提著花籃子,蹦蹦噠噠往大街上跑去。

遠遠看去,身型可愛,叫人看不出任何古怪。





陸雲墨獨自緩行於常安城街道上,走得雲淡風輕,長劍上端一抹淡藍玉穗隨著他慢步輕搖輕擺,更添幾分優雅瀟灑。

正是愜意悠閑時,衣袂卻突然被人拽住,陸雲墨低頭一看,一個長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笑嘻嘻地仰頭看著他,陸雲墨頓時一怔,接著稚嫩甜蜜的聲音道:“漂亮美人買花嗎?”

慕鈴風笑得天真可愛,小唇嬌紅開合,小小年紀說出的話卻天生帶著幾分輕浮調戲。

原是心中思緒閃動,卻聽到被人叫漂亮美人,還是被個小女孩兒,陸雲墨頓時眉頭一皺,很是不歡喜,道:“不買。”

揮開拉他袖子的小女孩,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慕鈴風立即就追上,再次拉緊他衣袖,道:“漂亮美人配花最好看了,漂亮美人買花吧。”

滿口的漂亮美人還故意說得極響亮,一旁原本也驚嘆陸雲墨長相不俗的人,此時見這小女孩口出童言,又說得的確地實至名歸,個個掩嘴嘻笑,目光更是直瞅那白衣青年。

陸雲墨有點不高興,但見這孩子興許只是為了賺錢,便就伸手到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錢袋,接著從錢袋中取出些許銀兩拿給慕鈴風,道:“給你。”

隨後自己往慕鈴風小籃中拿了朵白色小花,就這樣走了。

慕鈴風沒想到他真會買花,一時有些怔楞,心道:這人不好玩,叫他美人怎麽不生氣?

捏了捏手中的銀子,還是跟上前頭的人。

繁華大道上,一道飄逸白影身後,跟著一個白色小身影,緊步追隨。

陸雲墨拐彎,停下,轉身,淡漠道:“你還跟著我做甚?”

他手中拿著白色小花,一臉漠然清冷,看著慕鈴風這個小小人。

慕鈴風咧嘴:“哥哥的花,還沒拿完。”

慕鈴風是想說他銀子給的太多,現在花都是他的了。

陸雲墨將手中小花舉到跟前,道:“這朵足矣,剩下的你接著賣。”

“不好,哥哥給了那麽多銀子。”

陸雲墨不管她,只道:“別再跟著了。”

重新轉身繼續走,卻聽身後“哎呀”一聲,陸雲墨回頭,見小女孩不知怎麽地摔在地上。

“哥哥別走,別丟下我,妹妹聽話就是,哥哥不要把我丟掉,嗚嗚……”慕鈴風趴倒在地,一張小臉哭的像個小包子,演得一手好戲半點不像假裝。

陸雲墨反應過來時,街上已有不少人聽聞女孩哭聲圍過來,對著他二人議論紛紛,陸雲墨皺眉,道:“我不是你哥哥。”

“嗚……哥哥不要不認我,我以後真的聽話,再不惹哥哥生氣了,嗚……”慕鈴風繼續抽噠噠可憐兮兮地哭泣,似乎二人當真是兄妹,妹妹惹哥哥生氣,哥哥正氣惱著要不管妹妹呢。

陸雲墨有點無奈,見圍觀的人越發多了,雖然不知道這孩子是為了什麽,但也只能上前,將慕鈴風從地上提起,道:“別哭了,你愛跟就跟吧。”

慕鈴風一雙眼哭得紅通通,還得寸進尺道:“腿摔疼了,走不了,要抱抱。”

說完張開手臂就等著身前男子抱她,結果等了好一會,那人都無動於衷,只好臉又一癟,道:“要哥哥抱。”

陸雲墨靜靜盯著慕鈴風,看她小腿上一小片血紅,果真是摔傷了沒騙人,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是一松,彎身將慕鈴風抱在懷中,一起走了。

慕鈴風高興至極,小小的雙手緊緊樓著陸雲墨脖子。

“雲墨哥哥,我們要去哪?”慕鈴風突然甜膩膩得道,

陸雲墨奇怪道:“你怎知我姓名?”

慕鈴風笑得可愛:“我剛剛聽到了。”

陸雲墨這才想起,可能是剛才雨過山莊那名弟子喊他時聽到的,這才回答慕鈴風道:“去醫館給你包紮。”

經他一說,慕鈴風望了眼絲毫沒在意的小傷,道:“那用不用吃很黑很苦的藥?”

“不知。”陸雲墨如實道,

“雲墨哥哥我不要吃藥。”

陸雲墨沒理會慕鈴風這事,而是道:“你叫何名?”

慕鈴風得意道:“木木。”

木木?甚是奇怪。

陸雲墨帶了慕鈴風到醫館治摔傷,還好傷得不重,並不需喝藥,大夫給慕鈴風包紮完後,二人就出來了。

陸雲墨問道:“家何在?”

慕鈴風道:“好遠的。”

知道陸雲墨定是要送她回家了,慕鈴風隨便回答,自然挺遠,她本來就不住常安城,也不好說她住浮雲島,只能糊弄裝傻。

果然陸雲墨又道:“我送你回去。”

慕鈴風立馬不樂意,道:“不要,我要跟雲墨哥哥一起看花燈。”

“你家人會擔心。”

“才不會的。”

……

慕鈴風死活不肯回家,要同陸雲墨過元宵看花燈會。

問不出她家在何方,陸雲墨也沒有辦法,只能一直帶著慕鈴風,同她到酒樓用完晚飯出來時,夜幕已經降臨。

滿城彩燈齊亮,光彩奪目耀人,大街之上,觀燈人潮萬頭攢動,盛極一時。

陸雲墨牽著慕鈴風一只小手,看慕鈴風滿臉新奇驚訝,一會指著左邊蓮花寶燈,一會又再看到前頭七彩走馬燈,不斷叫著陸雲墨同瞧,就像從未看過這般景象一般。

本來今日元宵佳節,陸雲墨是想到常安城來與許久未見的爹娘相聚,不曾料今年爹娘卻沒來雨過山莊,午時還想著重新回去天道觀,沒想到遇到慕鈴風,結果竟與一個陌生孩子一起過元宵逛花燈,倒是沒有預料。

陸雲墨看身旁一路興奮不已的小人兒,突然想起前幾日爹娘給他寄來的家書中,不知為何突然問起他可想有個妹妹的事。

一時認真思考起來。

慕鈴風裝成小孩也長得極是可愛好看,七巧玲瓏天真爛漫,很是惹人憐愛。

陸雲墨卻是從未體驗過像今日這般的感受,自他八歲時爹娘隱居山林顧自做神仙眷侶,將他丟去天道觀拜師學藝後,他便經常獨自一人行走,倒也早已習慣,不過此刻看牽著他手的小人兒,不禁也想:好像有個妹妹也不錯。

慕鈴風只顧欣賞這從未看過的花燈節,並未察覺身旁人此刻心事,走了一路,只是突然有點腿酸,就停了下來,擡頭看向陸雲墨,黏膩道:“雲墨哥哥抱抱。”

陸雲墨原還不解她為何突然停下,聽慕鈴風叫他抱,心道原來是走累了,便也好氣地又將她高舉抱起。

慕鈴風這一整天都高興,特別與陸雲墨在一起時,不知為何更是覺得開心,從未有過的開心快樂,連起初來常安城是要做什麽的都忘得幹凈。

慕鈴風一高興就忘了身份,隨口就道:“雲墨哥哥我喜歡你,不如你來做本教主的護法好了?”

只見陸雲墨突然頓住,嚴肅地看著慕鈴風,語氣不善道:“誰教你說這些的?”

此時笑嘻嘻的慕鈴風才反應過來自己口誤,立即佯裝天真道:“好多人都說,好像很好玩我就隨便聽來了。”

慕鈴風沒說慌,滿大街隨便一逛,都能聽到偷偷議論天魔教與她這位魔教妖女的人,只是都是恐懼萬分地討論,從沒說過半句好話。

陸雲墨一聽,更是眉頭緊皺,道:“那是壞人才說的話,以後不準再提。”

慕鈴風有些不高興:“為何?”

只聽陸雲墨冰冷道:“魔教妖女,邪惡狠毒,人人當誅。”

魔教妖女,邪惡狠毒,人人當誅。

一字一句,句句誅心,慕鈴風一整日的開懷,頓時被一股從心底上湧的怒意慢慢覆蓋。

慕鈴風很生氣,卻又不知能如何回擊,再道:“為何?為何?”

連續問了兩遍,語氣卻是帶著一股執拗與不解。

為何她就是壞人,就是妖女,就該人人見之誅之。

她不過就是天魔教教主,她殺人別人也殺人,可為何她就該死,別人殺人卻是為民除害?

她走哪都惹人恐懼厭惡,可陸知秋說過她是好孩子的,大長老也一直誇她是個好孩子。

陸雲墨並不知此時的小女孩就是他口中的魔教妖女,見慕鈴風不斷問她為何,只好又道:“她殺人無數,與魔教眾人行兇做惡,亂殺無辜,不可原諒。”

慕鈴風頓時一怔,她雖憤怒陸雲墨說她不好,但陸雲墨所說也算屬實,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反駁,只是心情依舊難受,低著頭再不說話。

陸雲墨看方才還笑顏滿面的慕鈴風,說著說著竟是突然杠上了,一張粉嫩小臉陰沈得悲傷,看起來像是真的十分受傷,一時怪起自己怎麽跟一個孩子說起這些,還那般計較。

“不過,”

慕鈴風低著頭,忽聽清冷的聲音帶著點溫柔突然響起,疑惑之餘重新擡起頭,看向陸雲墨的一張小臉依舊苦皺不快。

陸雲墨並未看著慕鈴風,嘆了口氣接著道:“若是她知錯能改,也並非不可原諒。”

慕鈴風楞住,盯著陸雲墨看了半響,忽然又笑起來,道:“真的嗎,只要她從良,就可以原諒嗎?”

從良?陸雲墨頓時啞語,不明白她為何會如此理解,雖說意思也差不多,但聽著不知為何,這二字明顯有點怪怪的感覺。

但看慕鈴風又重新開心起來,也就不再解釋多說了。

他方才所言,其實也不過是哄哄慕鈴風,畢竟魔教眾人罪孽深重,即使真的知錯而改,他陸雲墨願意原諒,江湖中其他俠士豪傑也不會放過天魔教與其教主慕鈴風的。

從良!慕鈴風暗自在心中不斷念叨這兩字,滿心滿腦想著這二字,想得極其明白透徹,卻不清楚別人所想。

天空一聲巨響拉回了慕鈴風此時心緒,隨後一道極亮的光照亮他二人所站的世界,慕鈴風回頭,身後長河對面,無數煙火急速升空,綻放萬千火花,美麗至極。

世間僅此一刻,美妙快活,轉瞬即失。

……





看完煙花,時間已到半夜,此時不想回家也得回家了。

街上游人還在意猶未盡,慕鈴風亦是如此,抱著陸雲墨高興得不舍得撒手。

這時陸雲墨道:“該回家了。”

慕鈴風自知無法躲避,趁著陸雲墨還沒再問,假裝道:“雲墨哥哥我渴了。”

陸雲墨頓住,四處瞧看何處有茶館沒關店的,可惜沒有,慕鈴風指著不遠處道:“那兒有。”

陸雲墨隨眼看去,見她指的是河道上一條半靠岸的小船,想必是載人游景的船坊。

陸雲墨將慕鈴風放下,道:“你在這等著,別亂走。”

慕鈴風點頭道:“好。”

隨後乖乖地坐到一旁石階,將花籃擱下,看陸雲墨朝河邊走去。

慕鈴風伸手到懷中,掏出一只木頭雕刻的可愛小兔子笑著在手中擺弄,這是早些在醫館包紮時,陸雲墨生怕她再哭,當時送給她的。

慕鈴風喃喃笑道:“陸雲墨小兔子。”

……

陸雲墨買完水回來時,慕鈴風已經不見人影了,只留下一束白色小花放在她當時坐的臺階上隨風輕拂,還有一顆金色的小糖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