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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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

陸南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家的,也忘了臨別時跟程雅說了什麽,她渾渾噩噩的一路走,過往的一幕一幕出現在眼前,那應該不是什麽程雅的陰謀詭計,至少,不完全是。

晚風裏,她想起了陸雲峰,也有點想戴雪娟,果然父母才是唯一不會傷害你的人嗎至少她們不會讓她猜不透一直以來的好是真是假,也不會就這樣把她一個人丟下。

她很想抱一下媽媽,就像十年前或者十五年前那樣。

鑰匙在鎖孔裏轉動,迎接她的是一片黑暗,客廳和廚房的穿堂風帶走了家裏的煙火氣,陸南橋開始後悔自己把家裏打掃的如此整齊,這讓她感覺格外孤單。

脫了鞋,她聽見樓下有說話聲,走到後陽臺,一樓的燈光裏有一男一女正在聊著什麽。

那是——戴雪娟和汪然。

“今天的事多謝你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都是老同學,有什麽需要盡管找我。”

其實只是很簡單的兩句話,但陸南橋就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覺得所有人都如同海浪裏的貝殼一樣,被卷集著,身不由己的離她遠去。

那憋了一肚子的話就這麽咽回心底,陸南橋迅速回了自己房間,換了睡衣後關了燈,一動不動的背朝著門躺著。

不到五分鐘,客廳的燈再次被點亮。

“這孩子怎麽還沒回來。”戴雪娟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看見了陸南橋的鞋,掃了一圈後到了陸南橋虛掩著門的房間,納悶今天陸南橋怎麽睡得這麽早,但見她一動不動,就沒去打擾。

客廳的光從戴雪娟關上的門縫裏一點點消失的時候,陸南橋無力的用被子蓋住頭,黑暗裏,無聲痛哭。

……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睡著,大概是很久。

第二天,陸南橋被門鈴聲吵醒,發現眼皮完全腫了,然後才想起昨晚程雅雲裏霧裏的話。

這兩年的時光,都是假的

一邊想著,陸南橋一邊開了門,門外是氣勢洶洶的兩個人——她的姥姥和小姨。

“你們怎麽來了”

陸南橋有點糊塗,她看了一眼表,就算今天是周六,可是早晨六點五十就不打招呼過來,未免也太早了。

“喬喬,你媽呢”戴雪梅往後拽了拽陸南橋姥姥,好像在壓著火氣似的。

陸南橋喊了一聲媽,很快戴雪娟出來,跟陸南橋一樣驚訝。

“媽,雪梅,你們怎麽來了”

眼看著,陸南橋姥姥已經從氣勢洶洶變得怒火中燒,額頭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要知道她今年已經70多了,在陸南橋的印象裏,姥姥很慈祥,很少這麽生氣。

老太太從衣服兜裏掏出一沓照片,就那麽毫不客氣的扔在地上。

陸南橋趕緊蹲下身去撿,就在她的手挨上第一張照片的時候才發現,那照片裏的主角是她和程雅。

看背景是之前她們四人一起去KTV唱歌,之後李源和劉通往另一邊走,而她跟程雅在一棟爛尾樓前正面對面抱在一起。

第二張也是同樣的背景,只不過兩個人離得更近了一點。

第三張恰好就是昨天,看完電影興奮的陸南橋高高抱起程雅。第四張,第五張……背景幾乎都是那棟爛尾樓,而照相的方向是它斜對面的一棟,陸南橋回想了一下,那條街雖然僻靜,但對面的樓除了一樓底店是空的以外,二樓以上都是有住戶的。

她家跟步行街廣場之間,這棟爛尾樓是必經之路,每次,到了這裏沒人的地方,她總是要表現得更親密一些,牽手,擁抱甚至親吻。想到這兒,陸南橋在十幾張照片裏快速翻找了一下,還好,沒有親吻的照片。

至少沒有很清晰的,只有一張是陸南橋背對著鏡頭,她跟程雅貼得很近,但看不清是不是在親吻。

“雪娟!老陸兩口子走得早,現在雲峰也不在了,咱們家不能對不起他們!你瞧瞧,這都是些什麽”陸南橋姥姥拍得門框啪啪作響,兩行老淚在臉上流淌。

“媽……”戴雪娟拿起照片,看了看陸南橋, “這件事……”

陸南橋姥姥拿出常年隨身攜帶的一條藍格子手絹擦了擦眼淚,隨後一陣眩暈,幸好戴雪娟戴雪梅離得都不遠,攙扶著她去沙發上坐下。

“實在不行,大學別念了,我幾個老同事家的孫子都很好,給喬喬介紹介紹,她也大了,差不多就結婚吧。”

“媽,你別亂說,喬喬考的挺好的,報了西南公安大學呢。”戴雪梅試圖勸自己母親不要亂說。

“好又怎麽樣”陸南橋姥姥氣的把戴雪梅甩到一邊, “老話裏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現在當初的四個老骨頭棒子就剩下我自己了,我絕不可能看著喬喬不學好。”

戴雪娟父母與公婆早些年相處的還算不錯,兩家住得近,經常來往,後來公婆早逝,戴雪娟的父親也在四年前沒了,現在只剩下母親一個。

“他們走得早啊,等我下去了,得有臉見他們!”陸南橋姥姥老淚縱橫, “老陸夫妻就雲峰一個兒子,你們沒能生個兒子是政策不允許,誰也不能說什麽,可喬喬怎麽也要正正經經的結婚生子,跟個女孩子胡攪蠻纏怎麽行”

戴雪梅給戴雪娟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是我不勸,實在是勸不住。

“媽,你看你說的都是哪年的老黃歷了,現在都是獨生子女,男孩女孩都一樣。”戴雪梅說。

“什麽一樣,那怎麽能一樣。”陸南橋姥姥似乎會錯了意,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爺爺奶奶,她爹要是活著,只要他們同意,輪不上我管,可是他們都沒了,咱們得對孩子負責。”

“媽,我知道。”提起陸雲峰,戴雪娟的精神迅速萎靡下去,語氣裏難免帶了幾分敷衍, “放心吧,喬喬不會胡來的。”

“什麽叫不會胡來她現在還不夠胡來在大街上都抱在一塊了。”

陸南橋姥姥對自己女兒的回答顯然不滿意,一直在吵吵嚷嚷著要對得起陸家老兩口,戴雪梅在一邊勸著,戴雪娟說話不多,但冷漠的態度無疑是一遍一遍火上澆油。全程陸南橋沒有說一句話,她腦袋裏更亂了,仿佛有一百只鴨子在叫。

昨晚那個決絕的程雅又出現在腦海裏,她說,一切都是騙她的。

“好了!”陸南橋大吼一聲,另外三人都楞住了, “我跟程雅只是好朋友,不,只是普通朋友。”

“這,這是普通朋友”陸南橋姥姥指著照片。

“我不知道這是誰照的,但麻煩替我告訴他惡意偷拍別人是違法的,我保留起訴他的權利。”陸南橋隨意拿起一張, “互相抱一下,算不上什麽吧你們上學的時候玩的高興了,沒有抱過閨蜜嗎”

上了大學還要跟舍友睡同一間屋子,一起出去玩的時候,還睡過同一張床呢。

抱一下怎麽了

“那這個”陸南橋姥姥拿起兩人離得極近的一張。

“那只是我抱起她的過程,被人惡意拍攝而已。”陸南橋有點不耐煩,不耐煩地說了個謊。

“真是這樣”陸南橋姥姥有點懵,收了眼淚有點不好意思的問。

“嗯,”陸南橋拿出去KTV唱歌回來的那一張, “其實是好幾個同學一起出去玩,這只是最後一段路。”

陸南橋姥姥和小姨尷尬的離開了,還不忘把偷偷照相的那個什麽親戚一頓臭罵,陸南橋姥姥還打算親自登門去興師問罪。

房間裏安靜下來,陸南橋深吸一口氣。

“喬喬,”戴雪娟註意到了陸南橋紅腫的眼皮, “你跟程雅,怎麽了”

陸南橋看著天花板搖頭, “沒怎麽,本來就是普通朋友,我看她可憐幫她,現在我們要上大學了,當然是天各一方。”

戴雪娟沈默地坐在原位一動不動,足足五分鐘,才說了一句, “媽去做早飯。”

“等等,”陸南橋開口, “程明亮,他的病其實沒有那麽重,對嗎”

戴雪娟頓住,她組織了一下語言, “那只是我的猜測,具體怎麽樣還要他的主治醫生評估,既然他們收治了他,應該是挺嚴重吧。”

“真的嗎”陸南橋冷笑,有向斯晨父母和戴雪娟一起,真的只是因為病得夠重才收治

“嗯,不過,”戴雪娟猶豫了一下, “那天確實是程雅趁著向斯晨在,你和李源也在不遠的地方,故意惹程明亮暴怒的,她當時就向我承認過。”

陸南橋如遭雷擊,她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幾秒,戴雪娟的話像是為程雅昨晚的話作證明,程雅真的是個心機深沈算無遺策的可怕的人。

心裏仿佛有一團火,沖撞著無處發洩。

當天晚上陸南橋就發燒了,渾身酸疼,嗓子像是被火燒一樣又幹又痛,咳嗽還流鼻涕,像是感冒卻吃了很多藥也不見什麽效果,甚至連錄取通知書都是李源送過來的。

李源和劉通已經正式在劉通家的小店裏上班,劉通父母每個月還會給李源一千塊的工資。

“你跟程雅到底怎麽了我們都聯系不上她,她好像換手機號了,紅太陽服裝廠的人也說她提前辭職了。”李源納悶的說。

陸南橋終究沒有勇氣開口把自己被算計的當時愉快現在只留下狼狽的兩年講給李源聽。

程雅已經辭職了,那她住哪呢陸南橋拿出當時陸雲峰給她買的智能機,外殼已經開始掉色,她把電話簿固定在程雅的位置,一下午,反反覆覆,想要撥通,又在真的撥通前按下了掛斷。

她到底沒有撥通這個電話。

買了8月20號的飛機票,直到臨走前三天,才終於恢覆了一些力氣。

青苗中學還沒開學,跟保安說是剛畢業的學生,保安也很快就放行了。

早晨8點,體育館內,高二和新一屆高三的體育生正在汗流浹背的訓練著,陸南橋還看到了熟悉的體育老師。她在紅綠塑料凳上坐下,是聽往後的一排,或者說,是高二開學那天,程雅坐過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椅子仿佛還是溫熱的,是去年程雅留下的溫度嗎陸南橋苦笑,她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麽要來,為什麽還是要想著程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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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了兩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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