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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暗鬼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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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暗鬼 11

臨近傍晚的時間,東京都的街頭,購物廣場上人來人往。

“那麽,請問這位入間冬月小姐想做什麽呢?”波本問道。

他的語氣有些無奈。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本來是很有主意的人,但奈何提出的幾個約會建議都被我一臉厭倦地否決了,最後只能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其實他剛才那幾個提議都挺不錯的,我只是想刻意刁難一下他。

我觀察著他的神色。

哪怕我表現出一副任性大小姐的樣子,這個男人看起來依然很有紳士風度,表情毫無破綻。

看來是真的很想刷我的好感度啊。

我想起了任務開始之前在咖啡館的那場對話。

當時波本說了一段我和他之間的故事,我無法分辨真假,但對我來說,這也算是一個難得的線索。

或許我可以利用“約會”的機會,好好觀察一下這個男人,倘若我真的和他交往過,應該能發現一些細節依據。

假如他在騙我,那也沒關系,他遲早會在相處過程中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

“沒什麽特別想做的事,就逛逛街好了。”我漫不經心地說道。

波本點了點頭,屈起手肘。

這個陌生的舉動讓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抱歉,你以前都會勾著我的手臂,我習慣了……”

“誒?”

我承認,不管他說的是真還是假,我都看不得他露出一點委屈失落的神色。

“這樣嗎?”

我湊近過去,勾住了他的手臂。

他停頓了一下,側過臉來註視著我,非常溫柔地應了一聲。

微微下垂的眉眼柔和下來,這樣的神色,就仿佛一直以來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一樣滿足。

我看不出究竟是真還是在演戲,但他這樣的表情……真的又溫順又可愛。我一時竟覺得,就算他是在騙我也很愉快。

“很有紳士風度呢。”我感嘆道。

聽到這句誇獎,他輕笑了一下,語氣俏皮地說道:“不這樣的話,怎麽配得上您這樣優秀的女性呢。”

挽著手臂的姿勢,有種說不出的親昵,簡直像街上那些隨處可見的熱戀中的學生情侶一樣。

萊伊從來沒有陪我逛過街,我自己也沒有逛街的愛好,以至於此時此刻我竟然感到有些不習慣。

不過說實話……還挺開心的。

我默默地想道。

沒辦法,像普通情侶一樣逛街——這種體驗聽起來就很棒,我實在難以抗拒。

…………

即使是在繁華的公園廣場,我和波本這對組合還是顯得有些引人註目。

只是隨意沿著街道散步,路過我們身邊的人都會投來目光。

我甚至看到有幾個女學生在悄悄談論,隱約能聽到“明星”、“模特”之類的字樣。

倘若是我一個人,肯定不至於如此,都是波本的錯。

雖說是逛街,但我沒有購物的欲望,一開始只是像個旁觀者一樣,隨便看看玻璃櫥窗裏的商品。結果在波本的慫恿下,我不知不覺就掏出了錢包裏的卡。

他真的很擅長蠱惑我買東西,試個衣服能被他誇出花來。

倒也不是多麽浮誇肉麻的辭藻,只是他的語氣很認真,配上那張微笑著的帥臉,就讓人很心動。

逛完一整條購物街,讓店家把我買的衣服都寄回住處,我們又去了附近的公園。

傍晚的公園很美,寧靜的景色布滿眼簾。

連冬日凜冽的寒風都被晚霞捂暖,吹拂起身旁之人的金色發梢。

我看到他眼瞳裏光彩盈潤,柔順的發絲在光線下閃爍著明亮的光澤,漂亮得讓人心動。

有那麽一刻,我想忘記自己的身份,也懶得計較這個與自己約會的男人是否別有用心。

我就當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單純享受片刻悠閑的快樂。

****************************

或許是因為心情很好,她坐在噴泉邊的長椅上,一邊逗弄公園裏的野貓,一邊不自覺哼唱起了不知名的曲調。

看到這樣的她,恐怕沒有人會想到她是個跨國犯罪集團的高層幹部吧。

她的笑容有種近似純真的快樂,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十五六歲的可愛少女,吸引著他的心神。

像是察覺到他註視的目光,她側過臉來望向他。

“怎麽了?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回憶中的幻影被現實中的畫面取代,安室透回過神來,微笑著說道:“入間小姐看起來很開心。”

“叫我冬月就好了,既然從前是戀人關系,應該很習慣叫名字才對吧?”

從前習慣叫的是另一個名字。安室透在心中想道。

“冬月。”

開口叫出這個名字的片刻,他忽然有些感慨。

這應該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吧?

此時此刻,他似乎離她更近了一點,卻又仿佛更加遙遠了。

橫跨七年時間才知道的真名,只是其中一個謎題的答案,他依然還有很多關於她的疑問沒有解開。

昨天夜裏,他聯系了公.安的上司黑田兵衛,匯報最近的重要進展。

在聽到關於卡慕相關的情報時,黑田兵衛沈默了片刻,忽然用感慨的語氣說道:“月有雲遮,花有風吹。”

月有雲遮,花有風吹……?

不等他細問這句話的深意,上司便繼續說道:“我不阻攔你接近她,她身上或許有重要的線索。”

這句語焉不詳的交待讓他心中湧起更多猜測。

他的上司仿佛知道很多關於她的事,並且疑似對她有所信任。

……為什麽?難道他們之前認識?

面對他試探性的提問,黑田兵衛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謎團不減,反而增加了。

心中覆雜的情緒難以用言語形容,但他卻不能表露分毫。

“那我以前是怎麽稱呼你的呢?”她想了想,猜測道,“透君?”

他眨了一下眼睛:“答對了。”

當然不是。當年的他根本不叫安室透。

“說起來,今天確實很開心,好久沒有像這樣出來逛街了。”她像是有些感嘆。

“很久……難道你現在的男友不願意陪你約會嗎?”

聽出這句話裏隱含的挑撥意味,她笑著打量了他一眼,說道:“他比較忙,也不如你這般擅長體貼女人。”

安室透聽得出來,她並不是真的在抱怨,只是在順著他的話恭維他而已。

看來她對那家夥……確實有幾分真心的喜歡。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心裏對萊伊的討厭更深了。

蓄意接近她,向她示好,自然是想通過她打探組織的情報。而且獲得她的青睞,想必能更順利地打進組織內部。

但他也不能否認其中夾雜了私心。

這種私心不合時宜,卻也難以控制。他天生情感力強,不是能輕易忘記過去羈絆的人。

既然不能忘記,那就放任情緒流露好了,只要守著冷靜的底線,這樣說不定能更好地達成目的。安室透這樣告誡自己。

——連自己的感情也能利用,這大概就是做臥底的極致吧。

然而,他似乎晚了一點。他對她有相當程度的了解,這種了解旁人是不清楚的,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本該是他的優勢,現在卻因為那個男人而無法實現。

一想到萊伊,他就有一種本該屬於他的東西被人奪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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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夕陽很短暫,街道逐漸被降臨的夜幕浸染。

天色暗了下來。當色彩斑斕的霓虹燈閃爍起來時,我們坐在了高檔餐廳的雅座上。

耳邊是西洋樂隊悠揚的演奏聲,透過旁邊的落地窗可以觀賞到城市的美麗夜景。

波本是個很有情調的男人,也很會花組織的經費。我在心中如是表揚。

剛點好單,我就接到了藤川成二的電話。

下午得到波本和蘇格蘭任務完成的消息後,我就給這位組織想招攬的軟件工程師發了一封郵件,告訴他條件已經完成,需要他兌現承諾。

而藤川也很識趣,立刻就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掛上電話後,波本問道:“他從公司辭職了?”

我點了點頭:“組織需要他全身心地投入軟件的開發工作,專門給他準備了辦公室、路由器之類的專業設備,還有助手。只要有進展,金錢不是問題。”

“組織的業務範圍還真是廣。”波本感嘆了一句,“也不知道藤川研究的是什麽軟件,組織竟然如此重視。”

倒也不是不能透露的情報。比起a藥,軟件不算什麽機密。

見他似是有些好奇,我解釋道:“和信息傳輸有關,具體的我也不了解。”

“信息傳輸?這種軟件能做什麽呢?”

原來如此。今天這場約會的最終目的是打探情報。我恍然大悟。

優雅浪漫的環境,高情商的金發帥哥,還有美食和美酒——老實說,要頂住這種級別的糖衣炮彈還挺難的。

不過,波本既然是朗姆看上的人才,以他的能力,成為朗姆的心腹是遲早的事,到時候他自然也會從朗姆那裏知道這些情報,我提前一點告訴他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確實做不了什麽,但能為組織的終極目標提供助力。”我說道。

聽到“終極目標”這個詞,波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喃喃低語:“我們是上帝也是魔鬼,因為我們要違逆時光的洪流,讓死者重新覆蘇。”

聽到這句話,我有些驚訝,揣摩了一下句意後,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傲慢,但意思倒也算是切中。”

當今時代,科技發展日新月異,人們的生活方式也在不斷發生變化,但科學理論發展到現在,已經過於龐大覆雜,很難再有突破性的進展了。

數學、物理學、化學、生物學……這些學科的理論越發艱深,知識點太多,人類要學習和掌握這些知識,得花費巨量的時間和精力。

但人的壽命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學一輩子,也未必能鉆研透一門學科的其中一個研究領域。

因此,人類的科學家再聰明、再努力,恐怕也做不到像當年的牛頓、愛因斯坦那樣,同時精通好幾門學科,從而觸類旁通,提出突破性的基礎理論了。

沒有理論支持,科技的發展只能集中在改進已有的工具上,遲早會陷入停滯,進入瓶頸期。

回顧一下歷史就可以發現,基礎理論已經很久沒有突破性的進展了。事實上,相對論和量子理論都已經是一個世紀前的產物。

說到底,人類的大腦是有極限的,而科技發展水平的上限,就是人腦的極限。

而組織正在進行的研究可以改變這一切。

意識傳輸和長生不老藥。只要將兩者合二為一即可。

具體來說就是——改造人體,使人類突破基因的極限。

類似銀色子彈、a藥這樣的藥物,哪怕再怎麽改進,也依然有著難以克服的終極難關,並不足以達到“長生不老”的功效。

理由是,服用過的人雖然身體可以維持年輕,但思維卻不會退化,記憶也依然保留。

這也是BOSS需要的效果,他雖然想延續壽命,但肯定不想讓思維也重新變回幼稚。一個人的智慧就來源於他經歷和知識儲備。

由此可知,即使服用過藥物,骨骼和肌肉重回青春狀態,卻暫時不能使更覆雜的腦組織更新,大腦仍然會有死亡的一天,長生不老就無法真正意義上實現了。

解決辦法就是,將大腦裏的信息想辦法存儲下來,再傳輸給新的、年輕的、經過改造後的身體。

開發相關的軟件,就是輔助這個辦法的重要步驟之一。

提取人的大腦信息並和生物技術結合,可以將信息轉移給新的生命體。

組織招攬的軟件工程師當然不止藤川一個。全世界範圍內,但凡可能涉及到相關領域的科學家,都是組織關註和發掘的對象。

以上這些,是我在組織這麽多年來,根據收集到的大量情報以及相關證據,推理出來的結論。

其中一個證據是——半個多世紀前是計算機發明的時間,組織就是在那個時候成立的。

也就是說,計算機剛發明的時候,BOSS就產生了利用計算機來對人類進行改造的想法。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高瞻遠矚的天才了。

如果組織的目標最終得以實現,那BOSS就能成為長生不死、“全知全能”的超人。改變和統治整個世界也不是沒有可能。

到時候,“死人覆生”這種事自然也不難做到。只需要將一個人大腦的信息全部儲存下來,傳輸給他的克隆體就行。

要實現如此宏大的野望,自然需要無數金錢支撐,這也是組織多年來不計後果、不擇手段斂財的原因。

作為一名組織幹部,我其實對BOSS的野望不感興趣。

在我看來,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太過貪婪,想要的東西太多。擁有了財富和地位之後,又想永遠地擁有這些。

地球上的資源本就有限,財富和權力集中在BOSS這樣的人手裏,就是大部分人類的災難。

而且,超過人類本能的快樂是會受到摧殘的。長生不死就是超過人類本能的東西。

“組織的野心真是夠大的。”波本感嘆道。

“嘛,再大的野心也與我們無關,很多事情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我言盡於此,不能向波本透露太多。波本似乎也知道問不出更多情報了,也不再繼續追根究底。

窗外夜色變深,話題被默契地轉回到美酒美食上,約會氣氛也重回了輕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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