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e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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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我把畫拿給他看,他特高興,說年底騰出來假期了,要帶我去旅游。

他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我就坐在旁邊端著牛奶看他,一邊還指指點點。

“帶這麽多東西幹什麽啊?你有幾天假?”我問道。

“一個月。”他說。

“這麽久?!”我驚了。

“那幹嗎不換個地方去?”我問道。

“我媽說她想學小提琴,我就在上次那家古董琴行訂了一把。”姜舒臣說。

“哦……”我點點頭。

隔天我們就踏上了前往波爾多的航班。

又是那家古董琴行,那位華人老板,當然旁邊還坐著給我看腿的醫生。

“姜先生。”華人老板熱情地迎了上來,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把嶄新的小提琴,“已經做好了,昨天剛拿回來,你們來的真巧。”

“謝謝,麻煩您了。”姜舒臣說。

“你的腿好點了嗎?寶貝。”醫生過來揉了揉我的腦袋,他看著年紀不大,但莫名給人一種安心的力量,上次他穿著白大褂,我總是不想看他,這次換上了休閑的男士風衣,儒雅又風趣。

最重要的是長得好看,當然沒有姜舒臣好看——算了,不是一種好看。

“好多了。”姜舒臣笑了笑。

我跟著點點頭。

醫生說:“是嗎?那就好。不用這麽客氣,我叫駱添錦,錦上添花的添錦。”

“哦——還沒介紹,我叫裴雁暄,這是我的愛人。”老板大方地挽住了駱醫生的胳膊,“就是我上回說,晚上要聽我拉琴的那位愛人。”

“哦?你還有哪位愛人?”

“沒有沒有,就你一個。”

“……”

駱醫生和我坐在火爐旁聊天,姜舒臣和裴老板就站在窗邊抽煙。

“我來到這裏以後,沒再接收過你這樣的病人。”駱醫生說。

“為什麽?”我問道。

“他曾經也可以成為一個小提琴家。”駱醫生的目光望向窗前的裴老板,輕淺的笑意落在他眼角。

“一次舞臺事故,他再也沒能像以前那樣奏響小提琴,我試過了所有的方法,都沒能成功。”我清楚地看到駱醫生眸中的光淡了下去,試過了的方法,都沒能成功,一樣的神情,我從姜舒臣的臉上也看到過。

“我害怕,害怕再一次失敗。”駱醫生笑了笑,“姜先生說,你不肯好好治療,我聽說過你們的故事,知道你是怕他難過。”

駱醫生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窗邊,“如果你一生都無法再穿上舞鞋,那他也會一生都活在愧疚中。”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裴老板和姜舒臣不知聊到了什麽,臉上藏不住的笑意。或許介懷的從來不是我們,比起自己,身邊總有人比我們自己更重要。

窗外是落日黃昏和熱鬧的街道,窗內是好久不見的摯友,和細水長流,未來共度一生的愛人。

夜幕降臨,街邊的燈忽然亮了起來,照亮了整個街道,河面反射出點點星光,旅客匆匆,卻總有駐足觀賞街邊的藝術家。

“再給我跳一次舞?”姜舒臣問。

“再給我拉一次琴。”我們達成了合約。

姜舒臣再次奏響了那首《致玫瑰園中的小提琴家》,而我再次在輪椅上為他跳那支承載了兩捧玫瑰的舞蹈,一捧獻給我最敬重的舞蹈藝術家,一捧獻給我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了過來。

我不會窘迫,在眾人的目光中致禮,他單膝跪在我面前,再次吻上了我,他的琴已然被暫時放在了一邊,可我卻再次聽到了那熟悉的小提琴曲。

我從餘光中看到了姜野鵠——姜舒臣的父親,和韓璟老師。

裴老板,還有駱醫生。

我這次會窘迫了,誰能接受在人家父母面前熱吻,突然我感到手指一陣冰涼,回過神來時,發現我的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那是我見過最美的霓虹。

周圍響起一陣掌聲,我反應過來,他這次是真的在向我求婚。

他可能跳過了“求”這個過程。

“你還沒問我答不答應,哪有直接戴戒指的?”我質問他,卻從他手裏抽回我的手,生怕他搶走這枚戒指。

他顯然發現了我的小動作,低笑了起來:“你不答應?”

“我答應。”我飛快地回答。

他直接把我抱了起來,我驚呼一聲,下一秒被迫低頭和他接吻。

我摟著他的脖子,這次再也不窘迫。

名正言順。

我聽到一陣歡呼聲,他用力更甚,直到我喘不過來氣,他才松開我的唇。

“現在你是不是該……說點什麽?情話一類。”我瞇著眼睛笑。

他思索片刻。

“我愛你。”他說。

我笑了兩聲,“沒了?”

我看著我,眸子動了動。

“你說我是玫瑰,可我更想化作蒲公英,在微風拂過之時,飄向天空,尋找你飛過的足跡。”

——

飛鳥折斷了翅膀,玫瑰變成了公英,他們互相追趕著對方的步伐,最後撲了個滿懷。

我這輩子都沒想到小三上門挑釁原配的戲碼能發生在我身上,在婚禮的前一周。

準確的來說也不算小三,畢竟他跟姜舒臣那段兒的時候我應該還處於一個只給他跳舞的階段,最多算是前任。

——以上皆是我的猜想。

來人年齡比我大一點,長得不算漂亮,但足夠英俊,準確的來說是特別有男人味的那一種。

一身駝色的風衣,打理得當的短發,就這麽敲響了我家的大門。

我坐在輪椅上仰頭看他,氣勢頓時輸了一截。

“你好,你是……小煦?”他笑瞇瞇地坐在了我對面。

氣質成熟,談吐舉止優雅,是駱醫生那一型的,長相也比我好,還比我高,氣質優雅一看就是學習舞蹈或者音樂的人,往那兒一坐渾身散發著荷爾蒙的氣息……我幾乎是有一種預感,這不是小三挑釁原配,這是白月光暴打替身。

“您哪位?”跟他一比,我顯得粗鄙的多。

“嗯……臣臣沒跟你提起過我?看來出國這幾年,他都快把我忘了。”男人無奈地笑了笑。

白月光聽聞婚訊匆匆回國,上門羞辱替身鳩占鵲巢後將其趕出家門,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而我是那個替身。

我覺得他下一句臺詞就是:你知道臣臣為什麽喜歡你嗎?因為你很像我。

我接受不了,所以趕在他前一句說:“我跟姜舒臣這麽多年,還真從沒聽他提起過您。”

我是原配我是原配我是原配。

男人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是嗎?那大概是因為你太有魅力,這些年光顧著跟你談戀愛,都把我忘了,不過我現在回來了……”

“您現在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麽。”我揚了揚下巴,語氣相當不善,“我們下周的婚禮,您……”

我聽到開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姜舒臣叫了一聲:“舅舅?”

舅……舅舅?!

我猛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眉眼間還真是跟韓璟女士有幾分相像。

“你怎麽來了?”姜舒臣一邊脫大衣一邊向我介紹,“你們聊過了?這是我小舅,韓塵濁。”

“小舅好。”我反應過來,先低頭問好。就當剛才的話從沒說過一般乖巧,事實上心裏慌得不行。

關於把人家舅舅當成綠茶白月光宣示主權這件事。

絕對不能讓姜舒臣知道,不然他能笑我兩年。

韓塵濁淡笑著看了一眼,沒點破我,“聽說你們要結婚了,我怎麽也要回來賀一賀,給你發消息了,沒看見?”

“哦,太忙了,沒註意。”姜舒臣洗好手坐在我旁邊,揚著下巴頗為得意地介紹我:“您侄媳婦。”

韓塵濁細細打量我一番,笑意更甚,卻不讓人覺得不真誠,“聊過了,很好的孩子。聽說你也是學跳舞的?”

我點點頭,“您也是?”

“嗯,是,受家裏人影響。”韓塵濁說。

聊了兩句,姜舒臣眼見他插不上話,乖乖去做飯了,韓塵濁看破不說破沒有提起剛才的烏龍,反而問起我許多原來在學校的事。

我才知道他和我是一個學校的。

“你認識梁教授嗎?”韓塵濁笑道:“那是我的導師。”

“他是我們的教授。”我說。

“臣臣給我看你照片的時候用的是你的畢業照,我也是覺得背景眼熟,才想到問你。”

我楞了一下。

我畢業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姜舒臣有工作去不了,為此我還傷心了好久,當然也沒少折騰他,後來學校給照片,因為跟同學關系不好,我也沒存。

姜舒臣又是哪來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廚房裏姜舒臣的身影,他正拿著湯匙嘗鍋裏湯的鹹淡,加了一點鹽之後就靠在桌臺邊等著它慢慢燉煮,發呆之餘發現我在看他,歪頭沖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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