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救命？

一群瘦的幹巴巴的孩子們躲在不遠處圍觀他，卻不敢靠近。這樣找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顧念淵對著腳下的垃圾皺了皺眉。

目光觸及到一旁的孩子們時，他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小姑娘，你們這邊有沒有一家賣書畫的老先生啊？”

“…有…有的。”被問道的小姑娘臉一下就紅了，但是因為皮膚太黑又太臟，所以看上去不太明顯。

“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可以告訴我嘛？”顧念淵得知那個書畫大家的確在這時，有些開心，對著小姑娘愈發溫柔地問起了話。

“他家住在巷子東邊，就是最裏面左邊第二家，我帶您去吧。”小姑娘臉愈發紅了，主動提出要幫忙。

“那就多謝了。”

“不…不客氣。”

“就是這裏了。公子你自己進去吧，我娘叫我去了。”帶著顧念淵到目的地，小姑娘一溜煙就跑了。

有些發楞地看著小姑娘一溜煙跑遠，顧念淵轉過頭打量起了面前這歪歪扭扭的土草房。

這條巷子其實就是貧民窟，大多數人飯都吃不起了，更別提弄房子了。所以這條巷子裏全都是一間間破舊的房屋。根本沒有院墻之類的東西。

不過同在這條巷子，這家門口並沒有向別人家那樣堆滿了垃圾。門口幹幹凈凈的只有一口水缸，看上去經常有人打掃。

顧念淵起身向前，對著土草屋上破舊的門板輕輕敲了敲，卻好半天沒有回應。

顧念淵本以為現在家中無人，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擡步要走。誰知道就在他轉身要走時，居然聽到一絲微弱的求救聲。

這聲音聽上去十分虛弱，又特別小聲。

“救命，救救我……”

顧念淵停下腳步，仔細辨認這個聲音的來源。等確認求救聲是來自屋內時，他也顧不上禮儀，直接推門而入走了進去。

土屋裏連窗臺都沒有，所以在白天屋裏也是黑沈沈的十分昏暗。顧念淵瞇了瞇眼睛，讓自己適應屋裏的光線。

屋裏面可以說是真正的家徒四壁，除了墻角一個破舊的桌子，就只有一個火炕，連凳子都沒有，不過收拾的很整潔。

顧念淵本來以為求救者在炕上，但是炕上卻沒有人，只有一幅攤開的鋪蓋。

顧念淵皺了皺眉，把門打開，讓外面的光透進來，才看清地上躺著的人。

地上的人是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婦人，她面容青黑一看就是久病在床。她的頭發已經全部變白了，露出來的手腕也瘦的連骨頭都突出了。

她這個時候，已經徹底沒有了聲音，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裏。顧念淵心中有些發慌，人命關天也顧不上別的，直接一把抱起婦人，把她放到炕上。

抱到婦人時顧念淵無意碰到了婦人的手，簡直冰涼透骨。顧念淵有些擔憂，放下婦人後先伸出手指在婦人鼻下探了探。

等感受到那雖然微弱依舊存在的呼吸聲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婦人這副狀況，卻也讓他不能放下心來。看著婦人這氣息奄奄的樣子，顧念淵十分發愁。

把旁邊的鋪蓋扯過來，嚴嚴實實的蓋在婦人身上，他又快步走到門口，從外面的水缸裏用破碗盛了些水，把婦人扶起來，慢慢地給她餵了進去。

“…咳…咳咳，你是？謝謝…公子…“所幸，水剛餵下婦人慢慢醒了過來，她勉強睜開雙眼，看見面前餵自己水的顧念淵心中有些疑惑。

不過意識到是對方在幫自己。雖然十分無力婦人還是趕緊像顧念淵道了謝，甚至還想強撐著起身招呼他。

“夫人不必客氣，還是先躺下，你身體要緊。”顧念淵慢慢扶著婦人躺下。

“不知公子是何人？來我家是有什麽事嗎？”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婦人也清楚自己的身體實在是不太好。怕再給對方添麻煩。她也就順著顧念淵的意躺下，又歇了一會兒，覺得好些了才對著顧念淵詢問道。

“在下只是個喜歡書畫的學生，聽人說這邊有位書畫雙絕的先生，就想來看看。在下在門外敲門時聽到夫人的呼救，這才闖了進來，還請夫人原諒在下的失禮。”

雖說是形勢所迫，但怎麽說直接闖入別人家裏還是有些失禮。所以聽婦人說到這個，顧念淵趕緊起身道歉。

“…快起來，…我還要多謝你呢？如果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在地上多久呢？說不定…你是救了我的命啊。”婦人連忙讓顧念淵不用抱歉，又說起了她相公的事。

這個婦人看起來和丈夫十分感情深厚，說起她丈夫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眼神也是有些自豪。

“外子的書畫的確還可以，公子你救了我等他回來讓他送你幾副字畫，他知道你喜歡他嗎字畫一定也很開心。”

說到這裏，婦人情緒有些低落。自家夫君多麽喜歡書畫的一個人，他無論是書法，還是畫技水平都屬於上乘。

別看婦人這副落魄的樣子，她也是正經的官家女子上過女學的。當初她夫君被貶時，她家裏本來想讓她和離回家的，但是被她拒絕了。家裏也因此覺得她不聽話，也怕夫君連累再不管她了。

言歸正傳，婦人雖然書畫比不上自家夫君，但是鑒賞能力還是有的。她覺得，自家夫君書畫比起那些大家，也是不差的。她以前看過一副大家的畫，據說價值千金，她覺得遠遠比不上自家夫君的。

可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是替夫君難過。因為被貶，夫君的書畫畫的再好也沒人欣賞。以前也不是沒有覺得夫君書畫好的人，但是他們知道夫君是被貶謫的庶人時，馬上就躲得遠遠的。

讀書人知道夫君的事後，都不會再買夫君的畫，夫君也只能把書畫賣向平民百姓。但是平民百姓哪裏有那麽多的錢呢？別說賣上千金了，就連千文都是不可能的。

一副畫能賣上上百文就算是萬幸了，甚至多少天都沒有人買一副。而自己的身體又不中用，好不容易賣的錢還不夠一副湯藥的。想到這裏，婦人心中愈發難過了起來。

不過就算十分缺錢，婦人還是對著顧念淵道。

“不知…公子知不知道外子的事…”

“什麽？”顧念淵裝作不解地問道。

“外子本是進士出身，卻因卷入官場爭鬥被貶成了庶人…公子可能不知道這個才來買外子的書畫…公子是好人，救了我。我更不能隱瞞公子…”婦人有些哽咽，但還是把實情全盤講給了顧念淵。

“這樣啊？所以呢？這和我想看先生的書畫，想收藏有什麽關系？”顧念淵反問道。

問完，不等婦人回答顧念淵又正色道。

“夫人，在下是聽說先生的書畫一絕才慕名而來的，和其他的別的事都沒有關系。在下買賣與否只會和先生的畫技有關，其他的事都不會影響在下的決定。”

顧念淵這一席話是擲地有聲，婦人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可惜，她想要是夫君聽到這一席話一定很開心。

“好！說的好！”伴隨著一道爽朗的笑聲，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夫君？”見到來人，婦人有些驚喜地睜大了雙眼。

“夫人。”對著婦人點了點頭，來人十分激動地對著顧念淵笑道。

“你這個年輕人很不錯，怎麽稱呼？取字了嗎？”

“在下姓顧，名念淵。暫時還沒有取字。”來人想必就是傳說中的書畫大家了，顧念淵打量面前這個瘦骨嶙峋卻身姿挺拔的男子。

他穿著洗的發白還打著許多補丁的衣服，鞋子上甚至還破了一個洞。他的頭發雖然不像婦人那樣全白，卻也半數花白了。

不過雖然他面容十分憔悴，但他一雙眼睛卻十分精神，甚至看著有些讓人不敢直視。

“好，顧念淵，我是易居安。你來是想買我的書畫？”易居安用他那一雙十分犀利的眼睛盯著顧念淵，眼神中有欣賞也有探詢。

”是也不是，在下是聽說這邊有一位書畫畫的非常好的先生，來一探究竟的。如果果真名副其實，在下的確想收藏一些。”顧念淵不卑不亢地和易居安對視著。

”哈哈！你這個小子倒是很有意思。來，看看，老夫的書畫可否入的了眼呢？”聽見顧念淵這麽說，易居安非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拉著顧念淵到屋裏的書桌旁。

“來，小子，幫我把這個擡出去。”易居安說著自己已經雙手捏住了桌子的另一邊。

雖然不明白對方是想幹什麽，顧念淵還是依言擡起了書桌。

把書桌擡到外面，易居安把身後背著的背簍放下，拿出裏面的書畫放到桌子上一一鋪好。

“屋子裏面太暗了，不好品鑒，外面光線好，來小子，你看看吧。”易居安擺好書畫，對著顧念淵招手示意他來看。

顧念淵這才明白對方的用意，也不推辭從易居安手中接過畫，慢慢展開仔細品鑒起來。這副畫名為山雪夜，畫的正是下過大雪的夜晚後山中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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