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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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那日之後我同謝筠的關系更近了幾分,每日待在謝府上也輕松自在很多。

只是我最近左眼跳得實在有些厲害。

果不其然,很快我就得知了五皇兄趙旻同九皇弟趙玨一起興兵造反了。我有些詫異,因為趙潁這個皇帝當的雖然確實無功但也稱不上有什麽大過,在百姓生活還算過得去的情況下,造反實在不是個什麽明智的選擇。

而且古往今來,造反都要有個明面上過得去的旗號,標榜自己是正義之師。

這些天我在謝府待得太舒坦了,偶爾的時候同謝筠一道喝個茶下個棋,日子過得十分閑適安逸。

我原本計劃著等出了正月再呆上幾天就趕緊收拾收拾滾回我的北疆封地,畢竟在上京城呆的越久我心裏越不安。我不打算卷入這場紛爭,畢竟我和誰的關系都說得過去,誰繼位對我來講都差不多。

其實我心裏還是偏向趙旻他們的,畢竟趙潁之前的行為給我嚇得不輕,他在我這像個定時炸彈一樣。我知道,如果他處理完趙旻和趙玨,馬上就會出手來對付我了。

不得不說,他們二人這個反造得實在太及時了,我正擔心著趙潁會怎麽處理我。雖然謝筠護著我,但趙潁這麽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手段硬的很。如果我能順利回去的話,那我在自己地盤上隨便作趙潁也動不得我。

但怕就怕我回不去。

我再次在內心感謝了一番趙旻和趙玨。

不過,他倆居然能聯手,真的讓人意想不到。我對趙玨的印象不深,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為人膽小怕事怯懦無比,沒有任何主見,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無論是誰他都怕。

他比我還墻頭草,我是外軟內剛,逼得急了也是會反咬一口的,但他看起來就是徹頭徹尾的軟柿子,沒有一點脾氣。

從他去嶺南這件事就能看出來了。那麽偏的地方,都可以稱得上是發配。

而且他和我的情況還不大一樣,我是自請的,他則是被安排的,但居然真的一聲不吭就這麽老老實實收拾行囊走人了,而且還安穩待了近十年都沒生出過什麽亂子。

他居然會造反?我難以置信。很難形容我此刻的震驚。

而趙旻,自從明皇後薨了以後,他就稱得上是一蹶不振,他不得父皇恩寵,後來趙潁繼位更是一心撲在求仙上了。因為一些原因,那時候我和他的關系已經搞得很僵了,但是在去封地的路上,我還是特地饒了路去看他。

我真的很失望,他看起來對我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不是那種故作冷淡的別扭,而是眼中完全沒有世俗的欲望。我一開始以為他那副模樣是裝給趙潁看的,而且我想著可能是冷戰後第一次見面,彼此之間都有些尷尬,所以我就在他的王府多停留了一會。

但我待了兩天,我就看他打坐了兩天。最後一天我看他吃的不知道什麽丹,腳步虛浮臉色泛紅,我實在是生氣了,拂袖離去。

我一直覺得趙旻出身甚高,應該是一身傲骨,但他那副模樣讓我失望透頂,於是不歡而散。而趙玨又慣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所以他倆能攪和到一塊去,恐怕誰都沒想到。

我連連感嘆。

這些天,想來趙潁恐怕也是睡不好覺吧,我暗自發笑。

只能說他活該,繼位八年毫無建樹,一門心思撲在研究帝王心術,絲毫不註重民生。趙旻和趙玨原來只有封地內守衛不足一萬,但是今年糧食減產,趙潁卻下令賦稅照常收,連賑災的人都派了幾個不靠譜的。賑災款撥下去也不知道究竟有幾成真的落實下去了。

百姓活不下去就只有自謀生路,所以二王一路北上倒還真征到了五六萬士兵。雖然在我眼裏不過是一幫沒受過系統培訓的烏合之眾,但在剛受創的趙潁面前,恐怕也是勁敵。

趙潁和世家的關系一般,所以他下面的臣子對這事估計也持觀望態度。更何況,趙旻是明皇後所出,也算是背靠謝家。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不打算插手這事,就讓趙潁自己煎熬去吧。

昨天我收到了趙旻的信,我已有數年沒同他聯系了,所以乍一收到他的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紙上的字跡陌生又熟悉,我以為他是來勸我入夥的,沒想到信上只有很簡短的兩行字,是問我過得好嗎。

我看著這兩行字發了很久的呆。我真的很想問他一句,你何苦呢,但筆尖在紙面上懸著太久,在紙上洇出了黑點,最後還是嘆息著將信折起來收好。

*

告訴謝筠我要走的消息,我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

他的眼睫輕顫,最後只是微笑著說:“殿下一路平安。”

宋殷給我規劃好了路線,我向謝筠借謝府的馬車,一路上應該不會有什麽阻攔,待出了內城,會有百餘人接應並護送我。而二王此時駐兵泉州,我們可以借道,而泉州算是個屏障,出了泉州,趙潁就很難對我下手了。

謝筠安靜地聽著我的規劃。最後聽我說完,轉身從屜中取出一塊精美的璧玉。白玉無瑕,致密細潤,繁覆的花紋中間,是一個端正的謝字。

他將這塊玉佩系在了我的腰間。

對上我驚訝的視線,他道:“有了這塊玉佩,殿下走得應該會更順利。泉州太守曾是謝府門人,如果殿下有什麽需要,可以去找他。”

說不感動當然是假的,但我欠謝筠的有些多了,千言萬語繞在心頭最終只能化為一句真心實意的感謝。

*

我已經整裝待發,坐在原地等宋殷前來接應,但半個時辰過去了,他竟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毫無動靜。

我蹙眉,忍不住焦躁起來。再晚一會,城門就要關了。

一只鳥從外邊飛了進來,我還以為是烏鴉,在夜色的掩映下完全察覺不到它的存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居然是只黑色的鴿子。

信鴿停在了桌案上,謝筠解下它腿上的繩子,它就撲棱棱抖抖羽毛去喝水了。謝筠掃了一眼紙,道:

“計劃有變。宮中出了刺客,現在人已經逃了出來,陛下下旨封城。”

聽到前面的時候,我還在想真是活得久了什麽都能見到,這刺客真是藝高人膽大,得多厲害居然能從宮裏全身而退。

聽到最後下令封城的時候,我迅速同謝筠對視一眼,事情恐怕沒這麽簡單。

恐怕是趙潁自導自演,就為了逼我現身。

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刀劍碰撞的金屬聲和侍者的尖叫交疊在一起。果然是沖著我來的。

謝府的構造非常覆雜,曲折回環七彎八繞,而謝筠住的慎獨園更是繞上加繞,第一次來迷路都迷路不到這裏。如果不是沖著我來,怎麽可能會如此準確地殺到這裏。

一瞬間我的腦子已經轉了好幾個彎,正起身想著現在該如何做,謝筠忽然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他身邊一帶。

門開了。

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和土腥味彌漫開,我有些反胃。我已經許久沒上戰場,再加上現在胃不是很好,乍一碰見這場面確實頗有幾分不適。

令我沒想到的是,謝筠面不改色,依舊從容,似乎完全沒被影響到。

幾個刺客閃了進來,我已經準備抽出謝筠架上架著的那把劍同他們一戰了,畢竟我征戰多年的水平也並不是虛的。好在謝府的護衛很快就追了過來,擋在門前抵衛著。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護衛還是略遜一籌,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但門已經被他們擋住了,走窗戶還沒翻出去就被砍死了。

我心亂如麻。

謝筠不動聲色地把我往屏風後一帶,那些混亂消失在我的視線中。從這邊走進去就是臥房。可就算關上門也撐不了多久的。

外邊傳來幾聲痛苦的慘叫,謝筠神色冷了下來,帶著我往後退,手輕輕放到了一旁的書架。

我渾然未覺,直直地盯著怕是撐不了多久的門,外邊直接拿劍開始捅門。門砰砰作響,我想恐怕今天是要折在這了,算趙潁狠,只是可惜連累了謝筠。

門的中間被捅的裂了條很深的縫隙,透過裂縫我甚至能和刺客對視,這種如附骨之疽般的感覺令人不適,我又開始反胃了。

那人從門縫中伸出手將門栓打開,一瞬間我的腦子如走馬燈般的掠過無數場景,千鈞一發間,謝筠帶著我向後一倒,落入了一片黑暗中。然後我聽到了什麽關上的聲音。

四周漆黑如墨,靜得和方才的嘈雜完全隔絕開來。

我心跳如擂鼓。

“這是哪?”我問。

“密室。謝府從當初興建起,就設計了很多這樣的密室。”

我松了口氣,總算是擺脫了那種被人追殺的危機感。但我沒高興多久,這裏太黑了,我有些喘不過來氣,我甚至能隱隱約約聽見母妃淒厲的哭聲和嬰孩索命的聲音。

我緊緊攥著謝筠的衣袖。

他感受到我不斷顫抖的身體,輕輕安撫著我:“殿下,別害怕,我在這裏。我去點燈。”

四個油燈被逐個點亮,光線還是很昏暗,但總算是能看清周圍了,我看見四邊的墻壁上全部懸著大大小小的畫像。

我感覺有些詭異,這麽多張畫像上的人對著中間的自己,這種感覺著實詭異。

忽然我感覺一只手輕輕覆蓋在我的雙眼上。

“殿下。”謝筠輕聲喊著我。

我竟然從中聽出了幾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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