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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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不知道為什麽,班級裏掀起了一股奇怪的風潮。

流行把別人的餐巾紙包裝拍扁。

我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因此高興未放在桌上的紙巾盒都被拍爆八百回了,也沒人敢對我的紙巾盒下手。

後來我偶爾(好吧其實是天天)去看高興未打球,連帶著和方聿熟了一點。

他絕對算是風潮裏的弄潮兒,一大半慘案都由他制造。

這回也不例外,方聿嬉皮笑臉地掂起我的紙巾盒:“陶哥,我看這紙巾盒天生圓潤可愛,就適合被人一掌拍扁——”

話還沒說完,紙巾盒就被我一把搶回來了。

方聿習慣了大大咧咧,見我有點冷淡慌了神:“別介,你沒生氣吧?我就是開個玩笑。”

我盯著他的臉,莫名想起我那討人厭的表弟。

扯斷了母親送我的最後一串手串,還說:“開個玩笑嘛,哥哥,你不會介意吧?”

我當然知道方聿不是故意的,但我不希望自己的東西躺在別人手裏。

會很沒有安全感。

那種空虛會促使我撲上去,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再一把奪回我的東西。

真是,陰暗又扭曲的人啊。

方聿看著我的表情,被嚇得有點楞,難得不敢再說話。

高興未從外頭回來,什麽也不知道,只是一眼掃過桌面,長籲短嘆著他那包果不其然橫屍的餐巾紙:“不行,我定要其他人為我的寶貝紙巾盒付出代價!”

目光一掃,看到我桌上正擺著的包裝,一下把它撈走了。

我很想拿回來,但遠遠沒有發覺自己的東西在他人受傷時應有的慌張。

像是母貓發現崽崽被主人拿走,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頭,相信主人不會傷害小貓崽,又有點避免不了的小緊張。

“你——你能不能還給我?”

我不敢碰他的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求。

高興未不好意思起來,把紙巾珍而重之地放回我桌上:“明明是我拿了你的東西,你不要這麽卑微嘛。”

憤憤不平的方聿大喊:“歪!陶哥,我剛剛你怎麽不是這樣的?你這是區別對待!”

我聞言有些尷尬,然而高興未絲毫不慌,對方聿直接開嘲:“看明白了吧?你哥我啊,這叫人格魅力!”

方聿假哭:“你們這對狗男男——”

我強裝淡定:“你懂什麽?”

“你高哥又沒前科,才不想某些人天天拍別人餐巾紙。”

語文課代表嗑生嗑死:“我好愛!真的,你倆再靠近點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方聿憐憫回頭:“姐,你要知道,你開的不是私聊。”

化學課代表把人拖走:“大傻子,人意思就是你開了世界頻道!啊啊啊啊啊快走快走舞到蒸煮面前了……”

耳根好燙。

一定是陽光正好。

天氣一天天轉冷。

我心情卻很好。

學校食堂提供的水果開始有砂糖橘了!

我揣了兩個橘子回教室。

語文課代表正在聲淚俱下地控訴:“天殺的橘子!剝完橘子之後我手都黃了!看看我這指甲,裏面全是黃色的嗚嗚嗚嗚嗚嗚……還不敢洗手!水也太冷了!”

化學課代表抱臂:“不吃不就好了嘛。”

語文課代表理直氣壯:“可它好吃啊!人家忍不住嘛!”

我也經常為剝橘子的事兒煩惱。

但因為實在是太喜歡吃了,指甲黃了就用冰水洗,忍忍就過去了。

我準備開始鏖戰。

後座的高興未剛剛還在專心致志地寫著作業,見我掏出一枚橘子,突然探身,玩笑似的拿走了它。

我有點疑惑,但決定包容我喜歡的人,不和這種幼稚的愛搶別人東西的小朋友一般見識,又摸出來一個。

然後他又把這枚橘子抓走了。

我有點小生氣,但還是皺著眉頭忍了。

拿出最後一個,高興未伸出兩根手指,模仿小人走路,從肩膀爬到我的手腕,再順勢一夾盜走了橘子。

高興未的手指是溫熱的,不像我一到冬天手腳冰涼。

那種觸感很奇妙,勉勉強強地安撫了我被人拿走橘子的憤怒。

我咬咬牙,橘子被拿走就被拿走了吧,對自己喜歡的人要包容!

於是摸出作業開始寫。

過了一會兒,我的後背被戳了戳。

“幹嘛?”

要不是因為你是高興未,拿走了我的東西的人,我才不理你呢。

我皺著眉回頭。

高興未沖我瞇著眼笑,往我嘴裏塞了一塊橘瓣。

甜滋滋的,是我剛剛被拿走的砂糖橘。

他好心情地抓來我的手,往裏放了兩個完整的被剝好的橘子。

當我費勁巴拉地咽下嘴中的那瓣,無意識地微微張嘴時,他又往裏投餵進一大塊,把剩下的一小瓣在我眼前晃晃,看我不來搶,一下拋進嘴裏,滿意地嚼嚼。

“這是工資,我私吞了哦~”

我抓住他的手看。

果然指尖彌漫著橘子的清香,也有被染上的橘黃。

我不可思議:“你把我的橘子搶走,就為了剝完給我啊?”

他理所當然:“對啊,我就喜歡剝橘子。”

怎麽會有這種人?

坐在一旁的方聿頭也不擡,陰陽怪氣:“對啊,我們高哥最喜歡剝橘子了!之前一口橘子不吃,問他為什麽,他說,‘懶得剝’~”

數學課代表強勢捂嘴:“方聿同學,我勸你適可而止,一會兒被高哥打死了我們是沒有人會幫你的!”

方聿:“我開玩笑的,真的,我瞎說的!我們高哥最喜歡剝橘子了!最喜歡給陶哥剝橘子!”

我移開目光。

總不能是因為……

高興未也有那麽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

喜歡我呢?

之前的拍紙巾盒活動被老方強烈制止了,理由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老黃路過時被拍爆包裝發出的巨響嚇壞了,跟老方說她心臟不經嚇,再不管學生她就讓老方回家跪榴蓮。

老方惹不起自己媳婦,只能管教小兔崽子們,率先拿小方同志開刀。

於是乎倒黴催的小方一晚上肝了兩千字的反思交給了老方。

又被暴怒的老方追著打:“方聿!誰家交反思交打印稿啊!還有,這一看就是隔壁商家的小子替你寫的吧!”

總之紙巾盒是沒有人再敢拍了。

老實了一段時間後,不知從誰開始,班級裏又開始流行扔紙飛機。

方聿不記打,又屬他玩得最開心。

他和一群男生嘀嘀咕咕地設計自己的飛機,改進完了在教室裏試飛,不時有人發出尖叫:“是誰!把飛機紮進了老娘剛紮的丸子頭裏!”

然後方聿就該畏罪潛逃了。

活該這小子體育好。

每節課下課繞著教室追逐跑十圈,被逮住了就挨揍,換誰誰都身體好。

高興未也挺喜歡玩紙飛機。

只是有一點不好。

他扔的紙飛機總停在我身上。

我專心致志地寫作業,頭頂變成了停機坪。

也有可能是趴著睡覺,肋骨被什麽東西溫柔地碰了碰。

或者是脊梁、前胸、溫暖的肚腹……

只要我坐在那兒,高興未的飛機就總沖向我。

我在圍觀群眾的吃瓜聲中局促,不信邪,讓他朝著我的反方向扔。

飛機朝後飛去,轉了個彎,在眾目睽睽之下又穩穩停機在我手上。

看起來是磁場對我的位置情有獨鐘。

但我一旦起身,不再在位置上坐著,高興未的飛機化身戰鬥機,指哪打哪,所向披靡。

想停在哪裏就停在哪裏,無一失誤。

但只要我一坐下,哪怕換一個偏僻的位置,只要我在那兒——那只戰鬥機立馬拿出一副似水柔情的架勢,不由分說地堅定飛向我。

我有些訝然,卻佯裝生氣:“高興未!你老實講,是不是故意的?”

高興未舉雙手投降,眼中帶笑:“陶央小哥哥,說不定是這架飛機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呢!”

我不信邪,讓他重新折了一架飛機。

但兩架飛機似乎有著相同的意志,還是不偏不倚地照著我飛。

語文課代表幽幽:“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一種可能——被英語課代表的人格魅力折服了的,是飛機制造者本人呢?”

我偏過頭去,語氣堅定:“不可能,絕無可能!”

化學課代表故作高深:“年輕人,只緣身在此山中啊!”

高興未不長記性,摸了摸我的頭,被一爪子拍開以後大笑。

蒼白的天空似乎也被笑容染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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