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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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最近幾天,佐子遲時常心神不寧,不管是面對章成歡還是工作,經常忘記自己要做的事,還躲起來抽煙,恍恍惚惚的還會聽錯別人的問話,答非所問就算了,手還因為止不住的抖動摔壞了東西。

今天就因為他的晃神,在披薩店得罪了一位顧客,被指著腦袋在那罵了十幾分鐘。

佐子遲道歉沒用,店長出面道歉送券也沒有用。

章成歡送完披薩回店裏,看見自己愛的人被指著頭罵,那罵人的嘴又臭還噴口水,工作服一脫,拖到後巷就是一頓打。

佐子遲要去拉架,店長拽了他,上前假裝勸阻,其實是讓章成歡多打他幾拳,最後鬧到了派出所。

警察問章成歡:“為什麽打人?”

章成歡說:“我打了嗎?”

那人指著臉上青帶紫的腫塊:“你他媽敢打不敢承認?老子要告你,讓你坐牢!”

“可以啊,要有證據證明我打了你,你去告,我等著你。”

警察問一起來派出所的披薩店店長:“店裏頭的監控呢。”

“今天監控壞了。”

警察心裏明鏡卻不好說,問一旁的同事:“其它地方沒拍到他倆?”

同事說:“沒有。”

“目擊者呢?”

“沒有。”

那人見自己被打還沒法討回公道,拍了桌子:“你們什麽辦事能力,這麽明顯的傷就是他打的,還需要什麽證據!一群酒囊飯袋!”

警察本來還因為他臉上的傷站在他一邊,現在見這架勢,直接懶得理他了。

這更不得了了,那人開始大罵他們派出所吃閑飯,浪費納稅人的錢,還說自己有多大多大本事,會讓他們後悔讓他們丟工作。

章成歡火上澆油:“喲,您是什麽貴族還是大老爺呢,您權勢滔天誰都不敢把你怎麽樣?你有種把能給你出頭的人喊過來啊,怕是你老婆的弟弟的阿姨的老公的老板的舅舅的同事的老婆的公公的誰吧。”

一聲冷笑,把那人激得揮拳頭就往他臉上打,章成歡沒躲,等那人被拉開了之後指著監控:“好了,這下你打人的證據有了,我可以去告你,讓你坐牢。”

“老子打死你!”

那人還撲過來還要打,被警察用手銬銬在了鐵椅子上。

兩個小時以後,佐子遲才忙完店裏的事趕到,剛要跟警察道歉,解釋原因,被章成歡樓了肩膀:“別說話,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那人一看見佐子遲,“噌”地站起,可惜手還被銬得緊,只能遠遠指著佐子遲:“是他!我今天罵了他,這個混蛋就打了我!”

警察問:“你罵他什麽了?”

那人不敢多言,怕又是他一罪證,結巴:“沒…沒罵什麽…”

警察冷冷問他:“你想清楚要怎麽樣,是簽調解同意書走人還是繼續在這僵持?”

“……”

離開派出所之後,章成歡開著車,故意踩油門要撞過去,嚇那人一跳後從那人旁邊過,開了窗戶。

“餵,那個貴族,以後走在路上當心,說不定有人看你金貴搶了你。”

車開回家路上,佐子遲坐副駕駛小聲說:“你其實沒必要鬧那麽大,他是顧客,本來說幾句發洩完就沒事了。”

章成歡轉頭盯著他,一想起他今天低著頭被人罵那副樣子就來火,語氣態度非常不好。

“你意思是這件事我做錯了?”

“不是錯了,是沒必要。”

“什麽沒必要?”章成歡把車開到一邊打了雙閃,沖著他一頓罵,“你就任那人那麽指著你罵?你是從小被罵習慣了還是說你天生喜歡被人罵?對了,人都說被人欺負是有原因的,我以前不信,今天我算是見識了,不欺負你欺負誰?為什麽就沒人欺負我?”

佐子遲垂著頭,手摳著指甲。

“怎麽不說話,我說錯了?你當時打他一拳能怎麽樣,至少表示你不是隨便被人罵的,人沒點尊嚴活著幹嘛,要不是我今天回來看見,你是不是還要等他打你一巴掌?打一巴掌你是不是也忍著了?你什麽癖好,左臉被打你還要把右臉遞過去?”

“你別生氣了,當我沒說…回家行不行…”

章成歡啟動車往家開,不過嘴上說了一路沒停下,他沒發現佐子遲因他話說越多手指甲摳得越響,頭埋得越低。

到家後,佐子遲拿毛巾給他擦臉,剛剛迎著那人打的一拳,導致嘴角有些破損。

章成歡把毛巾搶到自己手裏,繼續他的教訓:“你要不要尊嚴?”

佐子遲不說話,去衛生間洗手。

章成歡追在門口問:“你有沒有尊嚴?”

“這和尊嚴沒有關系。”

“那人都指著你鼻子罵你狗日的你說這和尊嚴沒關系?”

“是我先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臉,一個人罵臟話不罵臟話是素質的關系,以前有個顧客什麽也不罵,轉頭一個投訴,在我看來沒區別,我的尊嚴不會因為他罵得臟與不臟有什麽損失,他們不過是發洩他們的情緒,行使他們的權利,可是…”

佐子遲頓了頓,好多話不想說,瞧著他受傷的嘴角,只說:“我不想你因為我…被人那麽罵,還打你,尤其是,讓你有了這種暴躁的情緒。”

章成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什麽?你居然還諒解他們?你什麽傻白甜啊你!你讓他們隨意行使什麽權利?欺負人的權利?世界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想法他們才覺得欺負人不用付出代價!零成本的東西誰都喜歡,那當年我那麽欺負你你拿刀捅我是什麽意思?你不該以著這套理論隨便由我欺負,只知道窩裏橫,說你懦弱都是高看了你。”

佐子遲眸子縮了縮,立馬把頭垂了下去,手捏著洗手臺的邊沿,手開始不受控制的哆嗦。

“你看著我!”章成歡站在他面前,“你覺得我教訓他錯了是嗎?你沒勇氣去反抗,別人幫你去討公道,你反而怪幫你的人,你腦子怎麽想事情的?”

“沒錯…”佐子遲頭不擡,把哆嗦的手在身後捏緊了往後躲,“你沒錯…沒錯…”

“你躲什麽?”章成歡發現他情緒有些奇怪,似是看見了某種害怕,不覺張大了眼,“你,怕我?覺得我是個有暴力傾向的混蛋,怕我?”

“不是…”

“那你躲什麽?”

“我沒躲。”

“你能不能不撒謊!”

佐子遲站立,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平平穩穩。

“我沒撒謊,章成歡,你不用為我出頭,我被人罵還是被人打,都不用你出頭。”

“……”

章成歡站在他面前,從驚訝到失望他用了五分鐘。

佐子遲捏緊了拳頭,面目沈靜,艱難瞧著他五分鐘,直到章成歡停止了追問,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佐子遲握成拳的手松開,往自己頭發裏那麽一抓,蹲下盯著地上的瓷磚,開始呼吸困難,全身打著抖。

章成歡此時的拳頭握得緊,往走廊墻上就是一拳頭,他腦子有些亂,佐子遲當年正是因為自己幫他出頭而愛上他的,現在怎麽突然變了,還有,那說的都是什麽荒唐理由!

什麽不想讓我有這種情緒,老子一直以來就這麽個情緒!

不對,奇怪,這些根本說不通,佐子遲不怕痛,不怕死,卻怕反抗?還是怕別的什麽東西?

不對…不對…

可哪裏不對,他實在無法理解和判斷。

他沒回家,去酒吧點了酒,喝了個爛醉,醒來的時候是在酒店裏,旁邊兒還有個女人,他捏了捏眉眼,頭痛得厲害,心裏頭卻悶得很。

起身穿衣,看了眼自己手機,一條信息一個電話都沒有,怒氣開始充斥著他的腦袋。

心想:居然都不擔心我?

當然他一個大男人,尤其是一個暴力狂,有什麽好擔心的,但是你起碼得問問大晚上去哪兒了吧?

那也沒什麽好問的,要是真的接了電話,他那時候還不知道在幹嘛,畢竟他對昨晚上跟他春宵一宿的女人可是一丁點兒記憶都沒了。

章成歡跑去店裏,佐子遲正在擦桌子,見他來,一秒的停頓就是他的表示,接著忙自己的活。

章成歡氣炸了,酸他:“你昨天睡得是不是可香了?你旁邊兒有人沒人是不是都沒關系?”

佐子遲去儲物間拿拖把,不回他的話。

“你為什麽又不說話!”

章成歡把他推門上,陡然間觸了電,察覺這種熟悉的感覺和十五年前的一摸一樣,手松了他的肩膀,楞怔了半天。

佐子遲拿了拖把去店門口拖地,店長過來:“老板打電話來了,昨天那人是有點兒不好惹,居然跟老板認識,說第一次來捧老板的場居然遭受了這種待遇,你這個月的工資我打全給你,但是…”

“我知道了。”

佐子遲把拖把遞給老板,去更衣室脫了員工服,走了。

章成歡出來,聽店長那一番解釋也要開了他,直接跑出了門,去追佐子遲。

他倍感輕松,早就不想佐子遲做這份工作,以著安慰的口氣。

“幹這種工作就是浪費時間,可以說這輩子你我都不用再工作了,想做什麽不可以?對了,你不是想去草原牧馬嗎?我給你包個牧場,以後我們就在草原養馬。”

佐子遲只是一直往前在走,而且走得很急。

章成歡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自己說的話,就見那手一直把額前的頭發往後撫,那手的抖動程度就和當年在河邊看見他的時候一樣。

章成歡慌了,站在他面前。

“你怎麽了?因為我昨天打了那人還是因為我你失去了這份工作?”

佐子遲搜了搜自己的衣兜褲兜,看了眼旁邊的便利店,進去買了包煙,發現沒有火,又進去買了打火機,往一旁的角落去蹲,點煙的時候,火苗跟著他的抖動頻率沒辦法把煙點著。

章成歡雙手去握他點煙的手,幫他穩住了那火苗,點了煙之後趕緊松了他,蹲在旁邊陪著他。

他不敢像以前一樣一直逼問佐子遲,想起他說的:“我怕我一說話就會崩潰。”“我腦子裏有聲音。”“我是個瘋子。”

只是他不明白,不過就是打一個王八蛋,他為什麽情緒會變成這樣。

抽完煙,佐子遲站起身,走了沒兩步,像是才記起了他,轉身,聲音在抖,太像是強迫出來的情緒,

“回…回家…”靠吞咽去調節才說出口,“回家嗎?”

章成歡跟著他回家,佐子遲關了浴室門洗澡,洗了整整一個小時,出門來問:“你…你洗…”

章成歡快速洗了澡出來,因為某種害怕,故意堆了笑問他:“晚上想吃什麽?我去做。”

“面…吃面…”

章成歡煮了兩碗清湯面,先前學做的泡菜夾在小碟子裏,有蘿蔔、雞爪、黃瓜、青筍。

佐子遲吃著面,菜忘了夾,章成歡給他夾菜,佐子遲驚慌盯著他,仿佛不認識他,幾秒後又垂頭繼續吃面。

“我做錯什麽了?”

章成歡忍不住問。

佐子遲吃完面,起身去客廳,想起自己該洗碗,又回到廚房,發現章成歡還在吃,又走到客廳,站在沙發旁就那麽不動了。

章成歡瞧著那背影,臉色變得非常蒼白,他很惶惑,像是丟失什麽重要的東西又無從去找在那著急。

佐子遲扯了扯頭發,又去摳自己的手肘,倆手肘分別在倆手裏那麽來回切換,最後去拿卷煙,站在窗口開始抽,抽了煙又往自己手臂杵。

章成歡快速走過去阻止來不及,他想問:到底怎麽了?好久沒有這樣了,為什麽今天又開始了。

又怕他因為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加不可控,只是拿手去抹他剛剛燙在手臂上的疤,心疼問:“你是不是和十五年前一樣又不想看見我了?”

佐子遲慌亂前所未有,眨著眼去看他:“不是。”

“你現在腦子裏是不是又有聲音?”

“……”

“我又打破了你原來平靜的生活?”

佐子遲去牽他的胳膊:“沒有,你…你不能走,我不想你走。”

“什麽?為什麽說我要走?”

佐子遲忍不住哭了:“不能來了又走…我…我自私一點沒關系吧,沒關系…你說過不走的…不能言而無信對不對?可…做人不能這樣…我…我成什麽了?!我夠壞的了…可壞一次和兩次沒有區別對不對?不,不行,這不一樣…”

“你到底在說什麽?”

章成歡聽得迷糊,卻非常焦急,火急火燎導致他的手心都出了汗。

“你等等…”佐子遲推開他,左右踱著步,“我想想,你讓我想一想。”

“想什麽?你到底怎麽了?”

佐子遲跑出了門,章成歡去追,剛拽住他的手,佐子遲用了最大的力氣去推他,同時往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去跑,跑之前提醒他。

“你等等我,會有辦法的…你等我…先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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