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三十五章時日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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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王府的生活平淡如水,十分無趣,除了寫對他的思念之外,只能給他寫些小故事,指望能為他帶來片刻的開懷。

在他的第三封信到來前,我被診出了喜脈。

府內眾人一片嘩然。

我對他們的任何反應都不以為意,只為能與王爺有一個孩子而開心不已。這樣即便我日後迫不得已離開,也有這個孩子能夠代替我陪在他身邊。

雖然我很想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王爺,但又怕他在戰場之上分心,而陷入險境,便只字不提,準備在他回來的時候再給他一個驚喜。

我害喜倒不怎麽厲害,就是整個人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周媽知道府內兇險,生怕我腹內的胎兒出什麽事情,便把所有事務都交代給其他人,自己和沈霜輪流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我懷孕的消息也傳到了太後耳朵裏,本以為她會憤怒不已,沒想到她卻托人遞了句話給我,要我安心待產。

我不太理解她的意思,卻也沒那個耐心去猜測她背後的用意。

終歸她不來對付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懷胎三個多月的時候,某一日,正在與周媽和沈霜笑鬧打趣,我忽然間腹痛不止。

周媽和沈霜如臨大敵,一疊聲叫人去請大夫。

我自己心內也惶恐不已,但看她們兩個的樣子,免不得還得強忍著疼痛和不安安慰她們,或許是吃錯了什麽東西,沒有她們想的那麽嚴重。可她們面上的憂色絲毫未解。

沈大夫來了後先查看了我的身體狀況,而後才替我診脈。

越診眉頭皺得越緊,一道深深的“川”字寫在眉間。

他這反應說明情況不樂觀。

我不怕自己出事,就怕腹內胎兒不保,可自從有了這個孩子後,我都極其小心,今日也沒吃什麽不該吃的東西,怎麽就……

見他始終不說話,我忍不住問道:“沈老,我到底是怎麽了?”

他看我,像是有些不忍:“看脈象像是中了毒。”

“中毒?”周媽難掩面上驚愕,“什麽毒?怎麽會中毒?”

他垂眸未答,反而對沈霜道:“你將環兒姑娘平日喝的安胎藥藥渣拿來我看看。”

我心中驀然一慌,難道是有人在我的安胎藥裏做了手腳嗎?可是這安胎藥是周媽親手熬的,她不可能會害我。那還有誰?

我沈思的間隙,沈霜已經飛奔去廚房把還沒來得及倒掉的藥渣拿了過來。

沈大夫查驗藥渣後問周媽:“這可是按照我當初開的方子煎的?”

周媽肯定道:“完全是按照當初您開的方子去藥房抓的藥,我親手煎的。”

“期間可經過他人之手?”

周媽先是搖頭,後來想到什麽道:“小園有時候會替我看著藥爐。但藥每次端來前,我和她都嘗過,並無任何問題。”

沈大夫痛心疾首道:“這藥裏被人多加了一味藥,對於尋常人無礙,可若有孕在身之人長久服用,會有墮胎之效不說,還會危及其性命……”他雖然話未說完,但意思顯而易見,周媽難以置信道,“難道是小園在藥裏做了手腳?可她為何要害環兒?”

小園……這個名字讓我十分意外,我懷疑了所有曾對我有過嫌隙的下人,卻怎麽都沒想到會是她。

我此前最為提防鈴兒,所以特意囑咐周媽不要讓鈴兒近這藥一步,卻沒想到我千防萬防,卻沒防住我身旁之人。我本以為小園心性純良,不會起什麽壞心,還將她特意調到身旁侍奉,以為她必然會跟上一世一樣全心全意對我,卻沒想到我的未曾提防反倒害了我的性命。

沈霜面色陰沈地沖出了房門,我知道她想做什麽,並未阻攔。

我也是真想問問小園,她為何非要害我不可。

沈大夫說,我喝這被加了其他藥材的安胎藥最短也有一個月,起初藥效不明顯,是以他來每隔一段時間來替我檢查身體狀況的時候並未發覺,如今這藥性時日已久,傷及腹中胎兒及自身心脈,他無力回天。

他一邊痛責自己未曾早些發現,一方面又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抱歉。

他待王爺如同父子,如今王爺的孩子和妻子都出了事情,他怎能不自責。

可我知道怎麽怪都怪不到他頭上,免不得強笑著安慰他道:“沈老,這不是您的錯。您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

“這要我如何對王爺交代?”他禁不住背過身子拭淚。

我心中頓時一陣淒涼。

王爺甚至都不知道還有這個孩子的存在。

事已至此,難過,傷痛,後悔自責皆是無益,我只能用最後的時間來做些事情。

我問沈老:“我還能撐多久?”

他面露不忍道:“既已顯癥狀,少則一日,多則三天……我替你開付方子,或許勉強還能撐上幾日。”

原來,我只有這麽點時間了啊。

我苦笑道:“我知道了,多謝您。”待他寫完方子,我吩咐周媽道,“勞煩您隨沈老去藥房抓藥。”

周媽神色恍惚,像是並未聽到我的話,被我又叫了一聲才恍然回神,並未照做,反而跪下來拽住他的衣擺,淚流滿面地懇求道:“求求您救救她,她才十七歲,王爺他還,還什麽都不知道,最起碼讓他能見最後……”她語調悲切,說不下去了。

沈老亦是老淚縱橫。

“周媽,您別為難沈老了,他若是能救怎會不救?”我心中悲涼,語調卻平靜,“生死有命,周媽,這或許便是我的劫數。這件事您別告訴王爺,也別讓任何人透露一絲一毫的風聲。他的處境本就兇險萬分,即便他知道,也做不了什麽,不過徒添痛苦罷了。我不忍如此。”

“可是……”周媽眼神淒楚難言,“他日後若是知曉……”

“能瞞一日是一日罷。”

周媽以袖掩面,半晌才強打起精神對沈老道:“我這就隨您去抓藥。”

他們離開後,房內便只剩下我一人。

我撫摸著還未怎麽凸顯的肚子,喃喃道:“對不起,娘親沒能保護好你。”

我忍不住想哭,卻知道我若哭了,周媽和沈霜看見會更難過,只能把眼淚憋回去,強忍著疼痛起身坐到桌邊磨墨。

磨一下我肚子就痛一次,待磨磨好,我腦門上已經滿是汗。

我提筆落下一筆,卻是飄的。

不行,這樣會被王爺發覺。

我換了張紙重新寫。

剛寫了半張紙,周媽回來看到我,一面苛責一面疼惜道:“你怎麽還坐起來了,快躺回去。”

我避開她來扶我的手,輕聲道:“周媽,我時日無多。可王爺他會每隔半月就寫信過來。我若不回信,他必然起疑。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我一邊繼續寫,一邊道,“到時您便每隔一月替我寄出一封,能拖多久便是多久……”

周媽忍不住又落淚。

我卻沒有心思安慰她,如今的每分每秒對我來說,都極為珍貴。

周媽在旁邊默默站了一會,看我一邊寫信一邊捂著腹部,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隔了一會,端來一碗熬好的藥,餵我喝下。

腹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我精神稍霽,終於沒那麽辛苦。

我知道我或許無法漫天過海,同一個時間段寫這麽多封信必會有疏漏,畢竟我不知道王爺回信會怎麽寫,也不知道這段時間會有什麽事情發生,沒法針對他的問題做出回答。我做不到未蔔先知,只能在信中提及我的思念,給他繼續講故事。

我在寫第二封信的時候,沈霜回來了,將滿臉驚恐不安的小園扔到了我面前。

想來她見到周媽她們著急請大夫的時候就知曉事情敗露所以逃走,可惜還是被沈霜抓了回來。

我從信中擡眸看了她一眼,她抖如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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