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二十章水的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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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進了都城後,便直奔杜府而去。

王爺告訴我,在京這段時間,他向太後請求借住在杜淵澤府中,太後應允了。想到要見到杜淵澤,我還有些隱隱的興奮。畢竟,那時他不告而別,算來也有好久未曾見過他了。

我還是挺想念他的。

不過,如今的他對我的記憶也全都作廢,在他眼裏,我現在只是王府首侍環兒罷,就算敘舊也沒什麽舊好敘。

杜府外,杜淵澤身著一身青色官服,率全府之人出來迎接,場面盛大而隆重。

他卸去滿身的玩世不恭,神態恭敬地對王爺行禮。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穿著官服的樣子,一時間有些不敢認。

都說人靠衣裝,穿了官服的杜淵澤給人一種正氣凜然之感,豐神俊朗,反而掩去了他略有些陰柔的氣質,比他此前的樣子正經許多,但也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被一襲官袍束縛,無法脫身。

似乎這個時候,我才有了到了都城的真實感。這裏不像是西岸,處處皆是眼線,不能那般肆意妄為。

王爺示意他不必多禮,而後才在他的陪同下進了府中。

我問過王爺,為何太後明知他與杜淵澤關系匪淺,還會同意他借住在杜淵澤府中,他當時說的是,就是因為兩人之間關系非比尋常,才會說出一些對旁人說不出的話,而太後若要抓到把柄,在此刻最為恰當。

我的目光在府內所有人的面上一一掠過,試圖從中發現哪個是太後的眼線,卻發現著實太難。他們若是能夠輕易被人認出,那他們也不必做奸細了。

杜淵澤將王爺請進了正廳,而後命人奉茶。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之間的客氣模樣,心中頗為無奈。

好好的兩個知己好友,一個端著架子,一個陪著小心,硬生生得按照規矩,平白生分許多。雖是做戲,卻看著著實心累。

好在他們似乎也覺得這樣太過別扭,沒多久,就把下人全都擯退,只留下我和一個奉茶的婢女。

杜淵澤直接把官府一脫扔給了一旁的婢女,自己只著中衣,閑散而不修邊幅地拉著王爺說些他遇到的千奇百怪的案件。王爺含笑聽著,時不時給一兩句點評。說到最後,兩人心照不宣一笑。

東拉西扯了半天之後,他們才說到此行的重點,杜淵澤面上的笑容終於卸下,甚至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明知此行兇險為何還要來?”

王爺端著茶杯在手,一派淡定姿態:“我不來便能獨善其身嗎?與其讓她給我扣上一頂帽子,倒不如我自己來試試水的深淺。”

“待你試出水的深淺,怕早已被溺斃在水中。”

王爺不答,反問:“陛下怎麽說?”

“陛下信你,但太後可不信你。”杜淵澤對他的態度有些著急,“你明知陛下孝順,對太後的命令不可能不遵從。朝臣又大多對你猜忌,他即便想保你,也無能為力。他讓我告訴你,無論找什麽理由,染病,受傷,失蹤……絕不可赴宴,可你不聽,偏要涉險。我現在只想狠狠給你一拳,打醒你的自以為是,自大狂妄!”

“淵澤,我已經逃避了太久。這一次,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我與她之間,遲早要做一個了結。”王爺深深看進他眼底,“時至今日,我已無路可走。”

“可逃避你起碼還能活下去,你直面她有什麽好處?你知不知道明日宴席上,你會面臨什麽?!”

“太後會令我交出鷹隼軍的兵符,若我不從,會當場治我一個抗旨不遵之罪,我若不服,她便會讓暗中埋伏的廷尉軍對我動手,要麽軟禁要麽直接殺了我……”

杜淵澤見他什麽都知道,神色反而冷靜了下來,問他道:“你既來了,當有所準備。告訴我,我能做些什麽?”

“我會交出鷹隼軍的兵符。而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忠臣角色,假裝不認識我即可。”

“劉元冀!”杜淵澤氣怒交加,直呼其名,“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我知道。”王爺面色略顯疲憊,“若是留著鷹隼軍只會招來她的猜忌的話,那我便把這猜忌給消除,這是我唯一的選擇不是嗎?”

杜淵澤怒視著他:“你知道鷹隼軍只唯你一人之命是從,你若交出兵符,等於是把他們的性命也全部交於他人之手。你會親手毀了他們的!”

“或許,他們當初就不該存在。”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杜淵澤忽地拽住他的衣領,質問道,“你當初的志氣哪裏去了?你不是還指望著他們能替你擋下北戍的鐵騎嗎?如今,你就這麽放棄了?”

“我不放棄能怎麽辦?我辛辛苦苦想要替他們保這一方天下,可他們根本不信我!”王爺也不由帶了幾分怒意,“若是你,你會怎麽選?”

杜淵澤沈默看他良久,驀然放開手道:“為了保命你甘願舍棄其他人,是我看錯了你!”說完,他轉身憤憤然地離開了大廳。

我站在原地,一臉懵逼,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般?

王爺他真的打算逆來順受?

他若是早決定把兵符交出,不想造反,為何還要我暗地傳遞消息?

他只是想要證明什麽嗎?

還是說,他說這話只是故意在氣杜淵澤?因為不願拖累他,就像是之前想要趕我走一樣?

我擡眼看王爺孑然而立的模樣,心中不覺一痛,抱住他道:“王爺,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王爺輕聲道:“你不覺得我太過自私嗎?”

“你若自私,早就把兵符交出,又怎會等到今日?杜淵……不,杜侍郎他不理解你,是因為他未曾站在你這個位置替你設想過。我想,他終會明白你的心意。”

王爺將我攬在懷中,輕微地嘆了口氣。

杜淵澤像是真的生了王爺的氣,連一個下人都不安排給我們就算了,連飯菜都不準備,我甚至得睓著臉去找廚房要吃的。縱然他們客客氣氣的,可終歸我心裏還是有些憋屈。還說是知己呢,生個氣就想把人給餓死啊。

我服侍王爺吃完飯後憋著滿肚子的氣去找杜淵澤理論,沒見到他,卻在他的房門外碰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李洛又或者該叫她飛天螢。

她這回穿了女裝,卸掉了那兩撇礙眼的胡子,以至於我一開始並未認出是她,直到她不太和善地開口問了我一句話:“你是誰?”

熟悉的聲音讓我頓時恍然大悟,他鄉遇故知的心情讓我不覺地多看了她幾眼。說實話,她個子本就比普通女子要高,加上長相又偏於英氣,以至於她穿上女裝我反而覺得有些別扭。

她略帶不滿道:“你這人怎麽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這才收回視線,對她微微行了個禮:“我叫環兒,是王爺府裏的侍女,有事要找杜侍郎商量,不知姑娘是否知道他在何處?”

“他在何處,我為何要告訴你?”飛天螢對我的態度很不友好,我能理解她,任何一個女子對試圖接近自己心愛之人的貌美女子都會不自覺地帶著敵意,環兒的外貌有多麽引人註目我是知道的,畢竟她可是連我都迷住過的女子。

我不在乎她的冷淡,仍舊客氣道:“若是姑娘見到杜侍郎,煩請轉告一句,即便他再生王爺的氣,最基本的飲食還是得保證的。王爺好歹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太後的親生兒子,萬一一個怠慢餓壞了王爺,可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侍郎承擔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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