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過非影會這般為我說話。其實換個角度來看，他說的並沒有錯，我並沒有親手殺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這個仇若要算，只能算到北戍身上。

或許，他也一直為那三十一人的死自責至今，所以他才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真的很想跟他說一聲謝謝，謝謝他能夠原諒我。

非影從我的神態看出我心中所想，輕微搖頭：“你無需謝我，我並非為你脫罪，只是說出自己真實所感所想罷了。”

王爺冷冷道：“這三十一條人命，本王有朝一日必要從北戍身上討還！”

我從這話中聽出別樣的意味，卻生怕是我自己誤會了，求證一般道：“王爺您的意思是，您不將他們的死歸咎於我身上了嗎？您這是……原諒了我？”

王爺看著我，眉目清冷：“你本為殺本王而來，無意害他們身死，雖此事與你脫不了幹系，但你並非有意為之。人皆有錯，本王豈能如此苛求。只不過……”他聲音聽起來依然毫無情緒，卻並不讓人覺得冷，“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我跪伏於地：“我知自己罪無可赦，王爺您肯寬宥於我依然是法外開恩，我甘願承受一切責罰。”

王爺的聲音飄在我頭頂：“罰你俸祿三年，且三年內不許離開王府一步，如有違背，決不輕饒！”

我剎那間喜極而泣，他明知我所求為何，卻以責罰為名將我禁錮在他身邊，豈非是成全了我？

他也不願我離開他的吧？盡管他曾恨我，可終究他是愛過我的。

我淚眼朦朧地擡頭看他，看到他眼底些許釋然的成分。

喵君的聲音恰合時宜地響起：“目標人物好感度+30，當前好感度60。”

他從別人口中知曉真相的時候，必然明了我為何寧死都不說出那個名字的心意。他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傷害他，所以這一次的結局才會不同。

原來，這才是這個死結最為圓滿的解決方式。

******

我跟茶兄和念念告別後，跟王爺回了王府。

一路上，再次被或驚訝或不解或難以置信的眼神所包圍，我大概一再刷新了他們的認知。直到見到環兒、周媽、香兒、流雲和小園的熟悉面孔時，我才有種心落到實處的感覺，確信我是真的回來了，這並非我的一場夢。

雖然看似毫無改變，但我能感覺到王爺對我的態度很奇妙。

他似乎想要接近我，卻又總是稍微靠近一些就又遠離。

他抗拒著與我的身體接觸，即便我主動抱住他，他也是輕輕推開我說還有公務要處理。

我知道他心裏終歸還是介意我曾經試圖殺了他以及後來欺瞞他的事，我知道要他毫無芥蒂地接受我太過強人所難，他即便能夠原諒我，卻也需要時間來消化我新的身份，所以我也沒有強求。

只不過，我如今的身份在府內有些尷尬，曾跟王爺有過那樣親密的關系便無需做下人的活，但不是下人卻依然住在下人的房間裏，沒有任何名分，王爺也再未提過娶我的言語。

府內之人對我也持著觀望的態度，既不過分親熱，也不敢過分冷淡。我不以為意，每日該做什麽做什麽，被王爺拒之門外的時候就自己拿本書看，或者去廚房找周媽，陪她說說話。

周媽因為帶我進府又替我隱瞞身份自然不可能獨善其身。她在我走後被王爺遷怒，各種挑錯，甚至罰她去掃院子——這也是周媽沒有辦法出府去找鄧黎接濟我任由我自生自滅的原因。後來，她也托鄧黎找過我，知道我過得不錯才放下了心。

周媽自知有錯，對王爺的冷淡態度不以為意，不聲不響地幹活，由於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太好，常常累得直不起腰來，卻不叫一聲苦一聲累。直到有一天暈倒在地。醒來後，王爺對她說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後，這場風波才算揭過去。

這些都是流雲悄悄告訴我的，周媽對自己的遭遇只字不提，對自己受過的委屈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對我的態度一如既往，讓我心裏頗為過意不去，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力量討她的歡心。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半個月，這期間王爺的好感度只漲了5點，還是我將特意從周媽那裏學會做的第一道菜端給王爺的時候漲的，雖然後來我又給他做過幾次，且一次比一次用心，他的好感度卻始終停滯不前。

這天夜裏，我給周媽按摩完肩膀準備回房的途中，看到幾個黑影一閃而過。

一開始還以為是路過的一些俠士之類的不以為意，但看到他們幾個起落間似乎落在了王爺的滕虛閣內，又猛然想到今日非影似乎去了軍營，不在府內，心中猛然一驚。

難不成他們是沖著王爺來的不成？

雖然我知道王爺身邊不缺暗衛的保護，但終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咬咬牙，沖著王爺臥房的方向奔過去。

我心急，卻苦於沒有輕功飛不起來，只能在下面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地穿。這時我才由衷地後悔沒有趁那兩個月的時間好好練練非影教過我的功夫，別的招式可以先放在一邊，輕功這個簡便省事的東西我怎麽就能丟了呢！

我趕到的時候，王爺房外的侍女已經斃命，幾名暗衛跟黑衣人正刀兵相接。

房內一團漆黑，隱隱傳來打鬥聲，顯然還是有人趁亂進去了。

我不知王爺狀況如何，急急朝著房間裏沖，還沒進去，一劍就朝著我刺過來。

我憑借身體的本能躲過那一劍，而他下一劍又緊隨而至。

我躲過一劍沒能躲過另一劍，被那人一劍劃破手臂，血瞬間滲出。

我這三腳貓的功夫根本抵抗不了多久，眼看就要喪命於他劍下，有人替我格開了劍。

扭頭一看正是王爺。

他一臉肅殺氣息，將我護到身後，提劍跟那黑衣人戰到一處。

王爺的功夫不弱，可那黑衣人的功夫卻也是頂尖，兩個人一時間居然打了個平手。

我站在遠處觀望形勢，見他們勢均力敵不覺心焦，很想幫忙卻根本沒辦法插手，只能幹著急。還好守衛們發覺不對都趕了過來，此刻紛紛加入戰局，王爺得以脫身而出，在外圍觀戰。

他的視線落在我手臂上的傷口上，眉頭皺了皺，從中衣上撕下一塊布來為我包紮。

我餘光瞥見屋頂上忽然冒出一個人，拉弓滿弦，箭尖直指王爺，下意識抱住王爺的身體瞬息間跟他換了個位置。

那人的箭恰在此刻離弦，下一瞬正中我心脈。

我“噗”地吐出一口血來，將王爺胸前的衣襟染了個通透。

我看著那血，第一個反應卻是想要替他擦掉，他可是有潔癖的啊，卻被王爺握住手緊緊抱在懷裏。

我察覺他在抖，很想說一句“我沒事”，張口卻又吐出一口血來。

意識終於開始模糊起來。

這一箭可真疼啊！

“小水，你撐住……”王爺的痛呼響在我耳邊，可我卻沒辦法給他回應，只能沖他恍惚地笑了笑。

他此刻必然後悔未曾在之前給過我片刻溫存，以至於到死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可是沒關系的，王爺，我還有機會重新回到你身邊讓你彌補這過錯，我怎麽忍心讓你活在後悔自責中？

我伸手想撫上他的臉，卻終究沒能觸碰得到。

重生的地點是在書房，王爺正在喝我給他燉的一盅鴿子湯，一邊喝一邊皺眉，顯然對我的手藝很不滿意。

我嘗試著從他手中把那湯給奪回來，可他偏偏不放手，我擔心力氣太大弄臟他的衣服也會惹他生氣，只能作罷，然後看著他一邊嫌棄一邊把湯給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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