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察覺我說出這句話後，王爺的怒火更熾：“剛才還親口承認是你所為，現在又開始反悔？你這樣的女人，本王還能信你什麽？可笑本王竟被你蒙騙至今毫無所覺，甚至差點娶你為妻！若是那三十一人亡魂黃泉有知，必定痛罵本王的愚蠢與無情！”

他現在屈辱之餘更多的是自責和愧疚，因為他不僅未能為那些枉死之人報仇，反倒愛上了殺死他們的仇人。若是我，我也不會原諒自己。

“警告，目標任務好感度急劇下降中，85,80,70,60,50……”喵君的系統音在此刻不合時宜地響起，讓我本來就夠郁悶的心徹底跌入谷底，忍不住怒斥它，就算不用你提醒勞資也知道他好感度在下降好麽？好感度上升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提醒啊？你特麽的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

喵君無辜道，這是系統設定啊，要求在目標人物好感度下降時及時提醒宿主，以便其盡快作出應對。

應對個頭啊！我要是知道怎麽應對，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好麽？

喵君沈默片刻，大概是想努力跟系統設定做鬥爭，但終究還是敗了，不受控制地蹦出來一句話：“目標人物好感度-80，當前好感度20。”

我安慰自己，它雖然在火上澆油，但終歸是為了我好。

起碼王爺的好感度還剩下20，不像非影一樣直接降到0，還不給後續增長的機會。

“即便本王能夠原諒你這些時日的欺瞞，也無法原諒你手中那三十一條人命的罪責。不殺你，三十一人亡魂難安。今日，本王勢必要親手殺了你替他們報仇！”他反手抽出懸掛在墻上的一把劍，抵在了我咽喉處。

我等著他給我一個了結，可他的劍卻遲遲未能割下。

我擡眸看他，從他那帶著恨意的眸子裏似乎隱約發現些許不忍和痛苦的痕跡。

他並非說斷就能斷之人，即便明知我罪無可赦。

我知道即便那些人非我所殺，但我占了沈霜的身體，就勢必要給他們一個交代，這次的死，就算是我替沈霜賠罪吧。但也僅僅這麽一次而已。

我嘆息一聲，握住劍身往前一送，脖子上劇烈一痛，有血噴湧而出。

我倒下的瞬間看到王爺難以置信和隱忍痛苦的眼神。他似乎想要伸手抱我，卻還是在下一瞬收回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眸，期望他能讀懂我內心的言語，王爺，若我的死，會讓你心痛，那麽請你牢記住此時的感覺，然後在我下一次回來時，給我一絲生的機會。

靈魂悠悠飄上天際，喵君挪到我身側，琉璃色的瞳仁中帶著奇怪的神色，像是不理解又像是同情。

“你還回去嗎？”喵君半天憋出一句話，我堅決地點頭，“當然啊，這任務又沒有完成。”

“可是……”它欲言又止，眼神覆雜。

我讀懂了它沒說出口的話，沈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回去可能還會重覆這樣的步驟，會一次次地死在他手中。但是，我總不能不做任何努力就放棄啊，也許會有奇跡發生也說不定呢。這不是你告訴過我的嗎？”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喵君讚同地點頭，“既然如此，那我重新開始了啊。”

我輕微地“嗯”了一聲。

十分鐘倒計時結束後，我重新回到了王爺的臥房內。

他正看著桌上的一疊紙張，見我進來扭頭對我笑得開懷：“看你這樣子，身體應該好的差不多了。”

我懵在原地。這覆活點怎麽會在這裏？好感度不是降低了嗎？我還以為……我會直接重生到與他對峙的時刻。

喵君察覺我的困惑，主動解釋道：“與好感度增長的覆活點刷新方式不同，好感度降低時的覆活點刷新會在好感度降低之前。也就是說，你還有機會扭轉局勢。這也算是系統比較人性化的設計吧。”

我忍不住輕哼了一聲，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喵君不忿，你若是不滿，那我可以修改到降低之後……

別別別，我忙阻止它，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就當我郁悶過度胡言亂語了。系統這點設計太過明智了！

喵君的臉色這才好看一點。

王爺見我呆站在原地不動，對我揚了揚手中的紙張：“這是禦衣軒送來的大婚的禮服樣式，你看看喜歡哪個？”

我一邊慢吞吞地朝著王爺走過去一邊想對策。

顯然像之前那樣直接跟王爺說明真相是不明智的選擇。

那不說，等他自己發現？或者永遠瞞著她，期望著太後能夠好心地改變主意？

我怎麽想都覺得有點不靠譜呢。

不過，盡管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對現在的我來說，只要有一絲渺茫的期望，我都恨不得緊緊抓住。雖然可能會以更大的代價來換取。

我坐在王爺身側，接過圖紙，一張張地翻閱，越看我越難過，這樣美的禮服，我真的有機會穿上嗎？

等我沈默地翻完，王爺才問我道：“喜歡哪個？”

我擡頭看他，眼中大約滲出了淚，在此時此刻顯得有些滑稽。

王爺哭笑不得地伸手抹了抹我的眼角：“我從不知你如此愛哭。”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太開心了，喜極而泣嘛。”又扭頭看了看那十幾張圖紙，低垂眼睫掩去眸中的低落，“每一個都好看，我選不好。還是王爺你做決定吧。”

王爺沈思片刻，擡手從畫紙中挑了一張出來：“那便這個。”

裙底有蜿蜒的水紋，水上兩只交頸的鴛鴦，花紋卻是淡雅的蘭，端莊雅致，和王爺一貫的高調張揚並不相符，我本以為他最不會選的就是這個。

見我疑惑，他在我耳邊地地道：“這個最適合你。”

我的眼眶又有發紅的跡象，為免再被他調侃，趕緊掩飾道：“只要是你選的，我都喜歡。”

王爺伸手將我攬進懷裏，開始同我商量禮服的材質，花紋該用什麽樣的顏色，領口的寶石該用哪一種。

眼前的一切太過美好，我有種不願這一切結束的期許。

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但轉念我又想到，其實這樣的幸福並非遙不可及，只要我能夠扭轉局面改變這一切，我就能伸手去擁抱這份幸福。

雖然我暫時還找不到突破的點。

等關於禮服的討論告一段落，已近中午時分。我本打算跟前兩日一樣回去自己房裏吃飯，讓王爺去陪太後用膳。結果，還沒來得及動，就被王爺拉住胳膊道：“今日你陪我過去陪母後用膳，我想跟她稟明你我的婚事。”

我本想著能避則避，盡量減少太後見到我的機會，這樣或許她就暫時不會提起那件事，我就能多一些時間。孰料王爺選在這個時候跟她坦白。我下意識想要拒絕：“能不能改天？”

王爺見我神色慌張，以為我是擔心她不同意這樁婚事，安慰我道：“無論母後是否應允，我都會八擡大轎娶你過門，並昭告天下，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王妃，你不用擔心。母後的責難我會與你一同承擔。”

他這麽說，我便不好再說出拒絕的話來。

他既然已經開始選禮服，便說明其他事宜也在籌備中，帶我見太後稟明態度，也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我不想讓他失望，讓他察覺到我的逃避和閃躲，更不願他獨自一人跟太後抗衡，而我卻躲在他背後，粉飾太平。

過去三天我都未能想到應對之法，再多給我一日時間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我只能應了聲：“好。”

一路上，我內心都忐忑無比，為即將到來的一切，為再次可能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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