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色沈郁地看了她好一會，忽然笑了：“太後娘娘，我最初便是因為我娘才為您效力，這些年來，我為您做的，為她做的都足夠多了。我能護我娘一日，卻不能護她一世。如今，我不想再為你們而活，我想為自己活，即便會背上不孝的罪名。反正我早就聲名狼藉，也沒什麽可在乎的了。”這番話我說得很坦然，很無畏。

要我做壞人是麽？那我就做給你看。反正那個所謂的我娘，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而且，若沈霜是被她逼迫才去為太後娘娘效力，又貪戀榮華富貴的話，那也不值得沈霜為她賭上性命。

太後娘娘被我這番言論給驚得失語了片刻，才搖頭嘆道：“沈霜，你的心可真是越來越冷了，連親生母親的性命都置之不理。還說什麽想為自己活，哀家看你不過是為自私自利找了個借口罷了！”

“就算是我自私自利罷。”我沒有否認她的話，有時候人就是得自私一點，無私的人向來活得很累不說，還容易短命，“但是，真正殺死我娘的人不是我，而是太後娘娘您。您以為你假他人之手，那些條命就不會算在您頭上嗎？要說自私自利，怕是沒人比得上太後娘娘您。”

我本來還打算示弱來贏得她的一些好感，如今看來是我異想天開了。無論是我跟她過去的主仆關系，還是今後我會跟她有的婆媳關系，都擺明了我跟她不可能和睦相處。更何況，她連王爺都不會放過，又怎會放過我？

太後被我桀驁的態度給氣得腦袋疼，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指著我哆嗦道：“你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我知道。”我不打算對她妥協，即便她能輕而易舉地捏死我，“以前的我這些話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因為我有太多顧忌。可就是我有那麽多顧忌才會被你威脅，才會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情，手上沾滿血腥。反正，王爺知道真相會殺了我，我也沒什麽好畏懼的了。”我故意挑釁她，“要是您願意給我一個痛快，我倒才是真要感激您。”

太後氣得說不出話，盯了我好半天才平息情緒，咬牙切齒道：“哀家知道你心裏是什麽打算，你是想逼哀家殺了你，好讓王爺跟哀家決裂。哀家不會如你的意！即便你今日再目無尊卑，哀家也不會動你一分一毫。”

她的話正合我意，她以為我是逼她殺了我，其實我是在求生。我命再多，也不能隨意揮霍啊。

太後自尊心極強，我說什麽她必然不會做什麽，所以我才反其道而行之。只要暫時她不動手殺我，那我還有時間去想應對之策。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快點嫁給王爺，然後每天跟他同床共枕，天天膩在一起，這樣太後也找不到機會下手。至於，她會不會把我做過的事情抖出來，很難說……但若是我速度夠快，爬上了王爺的床甚至有了他的孩子，王爺就算不顧及我與他之間的夫妻情分，也得顧及我肚子裏的孩子吧？畢竟那可是一屍兩命啊。

以我對王爺的了解，他就算再討厭我也會等我把孩子生下來。

而懷孕的那幾個月的時間裏，我可以想辦法跟他解釋，告訴他我真正的身份，告訴他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雖然他不一定會相信，但是等他冷靜下來，他應該會發現我身上存在那麽多不合理的地方。

這是我想破了腦袋想出來的唯一的辦法。

太後見我忽地沈默下來，還以為剛才那幾句話說出了我所思所想，臉色反而好看了幾分：“哀家不遂你的心意，你失望了是嗎？”她端了一杯茶在手，輕輕撇去浮沫，眼角微微上挑看著我道，“哀家會在王府待上三五日，等你親口跟王爺說出事情的真相。若真是王爺態度饒了你的性命，哀家不介意成全你們。”

她這是篤定以王爺的性子，絕對不會饒了我這個殺人兇手。

我看著她默不作聲，心裏卻在暗暗計劃，要不今晚就爬上王爺的床把正事給辦了。可是為難的是，即便辦了，我這一時半會也懷不了孕啊？

我還在沈思，太後又開了口，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你終歸也在哀家身邊待了那麽些年，說是沒有半點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要眼睜睜看著你死在眼前還是有些於心不忍。這樣吧，哀家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反悔了願意考慮哀家的提議，這三日內可以隨時來找哀家。但也僅僅只有三日，過了期限，就別怪哀家心狠手辣，不念舊情！”她終於把主動權奪了回去，語氣又恢覆了最初的居高臨上，頤指氣使。

我不相信她會這麽心慈手軟。

這招溫情牌，大約是在以退為進吧？

畢竟逼死我，對她來說顯然弊大於利。

她對於兵符勢在必得，但如今重新找個人選的話顯然太過麻煩，倒不如試著挽回我。

許是看到了我眼中的猜疑，太後道：“哀家自知在你心中是個什麽形象，也不屑於去解釋分毫。你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罷。終歸，哀家對你仁至義盡了。”說完這句話後，她便對我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好好想想罷，哀家累了要歇息了。”

我只好告退。

門外，再次跟那嬤嬤對上視線，她依舊是那副平靜淡漠的神情，像是裏面打起來，她都能不動聲色。

在太後喊出那句我是不是要對她下手時，我都懷疑這嬤嬤要破門而入保護太後了，可門外毫無動靜。她牢牢地遵守著太後的話——沒她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這心理承受能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強大啊。

什麽主子養什麽樣的下人，這句話倒是一點不錯。

誒？不對……

我走出幾步想起另外一個可能性，猛然回頭盯著她看，這嬤嬤從始至終都未曾說過一句話……難不成她並非心理素質強大，只是沒辦法說話？甚至於也根本聽不見。所以，太後才會毫無顧忌地表露情緒，而不擔心她會洩露出去。

電視上不經常這樣演麽？只有這樣一個聽不見也說不出話的人，才能被全身心地信任。不過，這樣的話，她服侍太後豈非不太方便？

我還在思索，裏面低低傳來一個聲音：“娘娘，我服侍您歇息。”

我頓時汗顏，看來真是我想太多了。即便太後猜疑心再重，身邊都還是需要一個心腹之人的。

流雲扶著我經過荒園的時候，我故技重施，非要趴在石桌上休息，盡管我這次一點都不困。流雲勸說無用的情況下，無奈離開去替我拿衣服。

這一次我一直保持著清醒狀態。

只是為了怕那人有所顧忌，所以閉著眼睛裝睡，耳朵卻在細細分辨周圍的聲響。

四周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鳥鳴聲和風起的沙沙聲。

大約十幾分鐘後，才有輕微的腳步聲朝我靠近。

我聽到了那人踩中枯葉的聲響。

察覺ta的腳步就在我身後，我毫無預兆地起身，身子以極快的速度撤到一旁，跟那人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她的臉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我眼前。

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畢竟這個人對我的敵意從我進了府中就一直存在，我心中也有所懷疑，卻沒法確信罷了。

她被我突然起身回頭的舉動給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站直身體，收回手，露出一抹驚慌失措的表情：“那什麽，我看姑娘在這裏睡著了，就想叫醒你，讓你回屋睡。畢竟姑娘今日的身份非同一般，萬一病了，王爺豈非很心疼？”她像是說著說著說服了自己，到最後語氣甚至都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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