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我點名的兩個人和王爺點名的兩個人包括香兒齊刷刷地站在我房門外，說要伺候我洗漱。

我頓時有些受寵若驚，雖然一再表示我自己來就好，卻還是被她們按著換了衣服，洗了臉，上了妝，梳了頭發。

她們去給我準備早飯的時候，我特意將小園留了下來，剛清了清嗓子開了個頭：“我將你從廚房調到我身邊，也沒問過你的意見，你……”她已經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姑娘的恩情小園感激不盡。”

“哎哎哎，你跪我做什麽？你快起來……”我被她跪得渾身不自在，趕忙去拉她，卻忘記了彎腰如今對我來說是高難度動作，沒把她拉起來反倒把我的周身的痛給引了出來，忍不住“哎喲”了一聲，她一驚，一疊聲問我，“姑娘你沒事吧？都是小園不好……”

眼看她一副要哭出來的自責模樣，我忙安撫她道：“不是你的錯，是我沒留神，牽動了傷口。不過，如果你再跪下去，免不得我還要再拉你，到時候可就是你的錯了啊。你不願我再疼下去的話，就自己站起來。”

小園一時無措，但看我目光中似乎沒有玩笑的意思，還是聽話地站了起來。

我扶著腰點頭：“這才對嘛。”停了片刻覆又問她，“我擅自求王爺將你調來我這裏，卻未曾問過你想不想。你若不喜歡……”

“奴婢感激還來不及，怎會不喜歡？”小園急急表明自己的態度，生怕我反悔了再把她送回去一樣，“蘇姑娘您是好人，能夠服侍姑娘是奴婢的福分。”

“你若甘願那自然好。”我握住她的手，懇切道，“不過你既留在我身邊，便得按照我的規矩來。”

她點頭：“這是自然。姑娘您有什麽吩咐直說便是。”

“首先，我從不喜歡人跪拜，所以不要動不動就跪……”我說完這句，小園的臉有些漲紅，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我年齡比你小，你跪我我怕折壽。”說完這句，她忍不住笑了笑，“姑娘你跟旁人果真不太相同，他人恨不能以此來彰顯自己的身份地位，你卻避之唯恐不及……姑娘不喜歡，那我日後不跪了便是。”

“這才是我的好姐姐嘛。”她如此配合，我表示很欣慰，“其次，你叫我姑娘實在太生疏了。隨便叫我小水或者妹妹都好。我把你調來可不是為了使喚你的，而是真心想找個人陪我說說話。你也知道，在這府裏，討厭我的人遠遠比喜歡我的人多。”

她在廚房，聽到的流言蜚語必然比我多上許多，這一點我並不懷疑。

小園心有所感地點頭，試圖替我說話：“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她們對你有誤會，可我說什麽她們根本不聽……”

我不太介意地搖頭：“隨便她們怎麽看我。只要我在乎的人能夠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就夠了，旁人的眼光左右不了我。”

“你心態可真好啊……”小園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真羨慕，要是我也能這樣就好了。”

她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即便原本性子裏有叛逆的一面怕也都給磨平了，而我則希望她能夠稍微釋放本性，別那麽壓抑自己。

“沒什麽可羨慕的，你也能夠做到的。”我對她彎了彎嘴角，鼓勵道，“人活一世，開心最要緊不是嗎？”

小園看著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又隨意說了幾句話，流雲幾人便端著飯菜進來了，我要交代的也說的差不多了，話題就此打住。對於流雲和其他侍女，我要說的都差不多，無非就就是不要太將我當作主子伺候，隨意些就好。流雲對我的兩個要求沒任何意見，倒是其他兩個侍女有些不太習慣，依舊對我以姑娘相稱，言語間也十分客氣和尊敬。

我知道她們跟在王爺身邊比較久，對等級地位的遵守要嚴格一些，便也沒勉強她們。畢竟，我對她們不熟，不知底細的，我也沒必要加以籠絡。我對她們的要求不多，只要別在我背後使絆子就行了。

該說的都說了，想想沒有其他的事情，我閑著無聊就準備繼續去賴著王爺，即便只是待在他身邊看著他，什麽也不做，也頗為滿足。不曾想，我剛到王爺臥房外就被環兒給攔了下來，貼在我耳畔對我低聲道了句：“太後娘娘來了。”

太後娘娘？

王爺他娘親？

我未來的……婆婆？

媽呀，這也太突然了好麽？

我轉頭就想往回走，畢竟我可沒做好在這個時候見婆婆的準備。

可剛邁開腳步，我就聽到裏面傳來一句低沈的話語：“哀家聽皇上說，你要娶一個不知底細的女子為正妃？”

這句話成功拉住了我的腳步。

王爺的聲音隨後響起，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並非不知底細。她叫蘇心水，落巖省東浦村人，父母雙亡，如今是我府內侍女。”

“王爺，並非哀家有意刁難，你當知曉，凡王爺正妃均需出身顯赫，身家清白，她區區一個侍女，如何配得上你王爺的身份？”太後娘娘的語氣雖然聽著和善，有商有量的，但對我的輕視意味卻很明顯。我在意的倒不是她的話，而是她的聲音，像是在哪裏聽過，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配不配得上，需兒臣自己判斷，無需母後掛懷。”

“你這是在怪哀家多管閑事了？”

“兒臣不敢。”

房內沈寂了片刻，王爺方再次開口道，“勞煩母後和皇兄記掛兒臣的身體，特意過來探望。母後旅途勞頓，我這就吩咐下人給您安排住處。”

“怎麽？才說了這麽兩句話就想趕母後走？如今你連幾句話都不肯聽哀家說了？你就這麽厭煩哀家嗎？”

王爺似乎笑了笑，聲音聽著帶了幾分嘲諷的意味：“母後您說笑了，兒臣不過是擔心母後的身體。”

兩個人你來我往，房內針鋒相對的意味很明顯，他們母子關系可見一斑。

這太後娘娘擺明是不會喜歡我的，看來日後婆媳關系也是一大難題啊。

我聽了半天沒聽到什麽有價值的內容，而房內氣氛再次陷入沈寂。搖搖頭，正準備挪走，冷不防眼前的房門忽然打開，我跟準備出門的太後娘娘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而後，雙雙楞住了。

我楞住是因為我見過她，在夢裏。

那個救下小時候的沈霜，讓沈霜替她賣命甚至於派沈霜去刺殺王爺的人，就是眼前的太後娘娘，王爺的親娘！

我錯愕難當，驚愕莫名。

怎麽會是她？

世上會有這麽狠心的母親，竟要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可那是我親眼所見，做不得假。

至於太後楞住的原因，顯而易見，畢竟我可是她派入府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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