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她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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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著頭,盯著紙上那兩個工整的字,忽然有些想笑。

當初王爺說是非影親自去查探了我的身世,所以王爺才打消了對我的懷疑;可誰曾想到,今日卻也是因為非影,而導致王爺重新對我起了疑心。

“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王爺若不信我,我說再多又有何用?”

王爺默不作聲地盯了我一會,忽地又問我:“既然你覺得本王不該疑心於你,那便證明給我看。”

我沒想到,向來疑心病甚重,只相信自己判斷的王爺,這次會再給我一個機會。他終究是想要信我的。“如何證明?”

他眸子沈沈地望著我,幾乎是一字一頓道:“你爹娘祭日是哪一日?”

我楞住,看來,我註定要辜負他的期許了。

那個胡亂編造的謊言,又怎會涉及如此詳細的情節?

我唯一的線索竟然是王爺剛才言語間提及的這個時間段,可王爺所知定然也只是水災和瘟疫蔓延的時間。我剛才還以此為借口掩飾自己的反常,總不能又推脫說不記得爹娘祭日。我要賭一賭嗎?賭王爺也不知道具體時間。

我遂信口胡謅道:“大約就是我生病那一兩日。奴婢當時太難過,記不太清楚……”

王爺沒說話,視線能夠刺穿我的偽裝一般,盯得我臉色有些發燙。

他沈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久到我幾乎以為他就這麽信了我的時候,猛然高聲沖門外叫了聲:“非影!”

非影的藍衣很快出現在我視線中,恭敬地俯首抱拳道:“王爺。”

王爺的視線轉移到非影臉上,言語中帶著幾分試探與猶疑:“你當日去東浦村查探,說確有蘇心水此人,樣貌、身世均和她所言無差,是也不是?”

非影大約早就匯報過這些,沒料到王爺會再次問起,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屬下去東浦村舊址時,當地早已荒蕪,唯剩下幾個老人還守在那裏不願離開。屬下跟他們求證過,東浦村確實有過蘇心水這個人,樣貌、年齡、家世均和周媽所說並無差別。由於他們時常在蘇家成衣鋪買衣服,所以對店主夫婦和他們家唯一的女兒都有印象,他們也說起,自從瘟疫過後,她便下落不明。”

“你可曾問過,這姑娘是否識字?”

我覺得王爺在強人所難,他要非影去查我的身世,非影總不能細枝末節都問得一清二楚吧,識字不識字這一點,尋常人哪裏想得到。可非影並非尋常人。

他幾乎是毫不遲疑道:“問過,但那些老人家俱已老脈,很多細節記不大清楚,有的說識字有的說不識字。屬下曾嘗試去尋找流落於其他各地的東浦人氏,但因時間關系未能找到。若王爺需要,屬下再去查探。”

王爺卻道:“不必了。”語氣意味不明,視線在我身上有意無意地停留,“若有人刻意替她隱瞞身份的話,怕是問不出來的。”

“王爺您的意思是……”他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我身上,不確定道,“有人刻意誤導屬下?”

“或許是或許不是。”王爺走回桌前,從桌上拿起我寫的那兩個字盯了片刻,不知在想什麽,再次開口,卻是問非影,“你以為,本王是否該信她?”

他顯然是將我的命運交給了非影。

我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你會怎麽回答?

判我生還是死?

非影沈思了一瞬,僅僅是一瞬,然後斬釘截鐵道:“她身上疑點太多,屬下覺得,不可信。”

我的心瞬間沈到谷底。

我知道他的判斷是基於王爺的判斷的基礎上,也是基於對我沒什麽好感的基礎上,可我總還抱著一絲僥幸。

我剎那間什麽都不想辯解了。連他都不肯信我,死也好,活也罷,有什麽差別?

王爺終究將手中的紙捏成一團,眉目渲染了一層冷寂:“你言語閃躲,形跡可疑,縱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府內也從不留異心之人。念在你入府有一段時日,未曾對本王及王府造成什麽傷害,此次便饒你一命,日後不要再出現在本王視線之內,否則……”他手中的紙化作紛紛揚揚的碎屑飄落而下,警告意味不言自明,“來人,將小水杖責三十,逐出王府!”

“是!”應聲而入的侍從們架了我就往外走。

棍棒落在我身上時,我仍舊處於恍惚狀態中。

我早已習慣了王爺前一秒溫柔撫慰,後一秒就冷漠絕情,他沒殺了我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他終究還是念在過往饒了我一命,這算不算一種進步?

我難過的是非影的無動於衷以及冷眼旁觀。

他若肯替我說一句話,也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非影那抹藍衣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可他環抱著雙手,看我受刑,眉目無半分波動。

我對他來說,像是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不,是比陌生人還要遠的距離,離仇敵只一步之遙。

我明知他如今對我好感度為0,不該抱有任何期許,卻總是控制不了地想要靠近他,想要依賴他。以為上一世一次又一次救我於水火之中的他,絕對不會忍心看我受苦。

可我錯了。

為何以往對於同樣是陌生人的我他能施以援手,如今卻能做到這般絕情,難道好感度清零,性格也會隨之改變嗎?能對他人的生死冷眼旁觀?

不,那時候的我身上沒這麽明顯的疑點罷了,而我早該明白,他未愛上我之前,唯一存在的理由只是王爺,唯一要保護的也只有王爺。任何危及到王爺或者王府的人,他都勢必要剪除。這才是真正的他。

可那個有血有肉有人情味的非影,我真的很想他,想得眼淚都在不停地落。

可我直到現在才徹底清楚,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像他那樣愛我護我,不惜生命。

非影的腳步忽然動了動,朝我走過來。落在我背上的棍棒驀然停了停,是他伸手阻止了棍棒的落下。

我心底生出渺茫的希冀,淚眼朦朧地伸手想要握住他的衣角,尋求一絲慰藉:“非影……”

他眉頭一動,往後撤了撤,避開我的手,只問我:“你為何難過?”

我的手落了個空,只抓住了一團虛無的空氣。

你問我為何難過?

自然是為你。

可也不是為了你。

我的非影,我的夫君,不會再回來了。我知道的。

我沖他笑,淚卻從眼角滑落:“與你無關。”

我這些天的自怨自艾,自欺欺人,終究該結束了。

非影語氣中似有不忍:“若你對我的判斷心有不滿,我給你一次機會,解釋清楚。”

“不必了。”我搖頭,心灰意冷,“沒什麽可解釋的了。”

非影眉頭一皺,驀然松開了握住棍棒的手,腳步瞬移到了幾步之外,再未曾靠近。

棍棒再次狠狠地落在我身上,我閉眼承受這些痛楚,甚至特意讓喵君撤銷了對痛覺的屏蔽。

身上痛,那心就沒那麽痛了。

刑罰結束後,我被打得皮開肉綻,後背鮮血淋漓。大抵王爺心底還存著一絲憐惜,怕我死在外面,暫時未曾將我逐出王府,而是下令先將我關到柴房裏。

我覺得自己像一塊破抹布一樣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骨頭都仿佛一節節斷掉了,再也拼湊不起來。

三十棍打不死我,可若沒有人給我治傷的話,我絕對活不下去,可我不僅不怕,甚至還有些期待就這麽死去。我等待著死亡的來臨,可偏偏,有人給我上了藥,換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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