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改名換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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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時,鄭漠擡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柔軟帶著歉意:“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人這麽對我,這些天,讓你擔心了。”

我微微搖頭,下意識看了王爺一眼,他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我的視線。原來他記得我本名啊。我是什麽時候說過的?正常劇情發展裏,這一次,我似乎沒有跟他報出真名的機會。還有啊,我試圖自殺和說過的那番話,只有非影知道,王爺又怎會知曉還告訴鄭漠?轉念一想,卻又明白了,非影本就是王爺的人,他沒必要替我瞞著。至於名字,周媽和管家都知道,問問就清楚了。不過王爺為何會特意去問?

——算了,這不重要。

其實,我很想跟眼前這三人解釋說,我是想以死換鄭漠的生來著,可並非他們理解的那樣。

但我知道,即便我解釋了,他們也無法接受,甚至還會以為我神志不清,只能默認為他們理解的那般。

因為王爺這句話,鄭漠第一次產生了後悔的情緒。他本以為這世上在乎他的就有一個嚴爺爺和一個師父,但李洛的做法卻讓他失望,讓他不再信任他,卻沒想到,還有其他人會在乎他的死活,甚至不惜以命來換。

可錯誤已經釀成,他後悔無用,只能求王爺別讓我犯傻。

他以為自己很快會被處決,可他等了好幾天,判決卻遲遲未下來。

某一日,牢房裏來了一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男子,鄭漠不知道他是誰,卻記得很清楚,他問了自己一句話。他問,嚴而誠是他什麽人,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鄭漠並不知道嚴而誠是誰,只好搖頭。

那人很耐心地解釋了一句:“嚴而誠就是被孫巖殺了的那個老乞丐,也是你供述中提到的嚴爺爺。”

鄭漠這才知曉,嚴爺爺本名原來叫嚴而誠,也是那時候才意識到嚴爺爺的身份或許並不僅僅是一個乞丐那麽簡單。

鄭漠告訴那人,自己家鄉遭遇旱災顆粒無收,朝廷又遲遲不撥款下來,導致很多人都餓死了,其中包括他父母。他那時年齡還小,雖然記不太清楚細節,那段殘酷的記憶卻還是印刻在了他腦海裏。

為了活下來,他偷過,搶過,被人抓住暴打過,直到後來遇見嚴爺爺,才再次有了家的感覺。他帶著鄭漠一起討飯,即便自己挨餓也從不會讓他餓著,還把自己的地盤讓給他,把他當做自己的孫子一樣寵著,以至於鄭漠那幾年過得還算是無憂無慮。雖然他總跟嚴爺爺叫板,叫他嚴老頭,不聽話,但心裏,他一直把嚴爺爺當做唯一的親人。

提起他的死,鄭漠情緒不自覺激動起來,從下定決心去殺孫霸王甚至被抓,關進牢裏,都沒有流過淚的他,忽然間就痛哭出聲。他一邊哭一邊痛罵孫霸王的禽獸不如,那人一直沈默地聽著,等鄭漠發洩完了,才問他,若有機會出去,他想做什麽。

鄭漠想起自己曾經的願望——成為一個大將軍。可這個願望,他心知怕是沒辦法實現了。於是對那人笑:“或許是好好活下去,不再拖累任何人吧。”

那人深深看了他幾眼,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宮裏來人宣旨。聖旨上說,皇帝念及鄭漠年幼無知,報仇心切,而孫巖又惡貫滿盈,死有餘辜,特免鄭漠死罪,判流放。鄭漠回想起昨天那人的氣勢和披風下隱約透出的龍紋,才恍然發覺那似乎是皇帝本人。

鄭漠撿回一條命,可縣令又怎肯善罷甘休,即便因為瀆職被罷免官職身陷囹圄,他仍舊咽不下這口氣,發誓要殺了鄭漠替自己的兒子報仇。他安排人埋伏在流亡途中,將押送鄭漠的獄卒殺害。鄭漠拼命反抗,但因雙手雙腳被縛,對方又人多勢眾,險些斃命。千鈞一發之際,非影出現,將他救下並帶到這裏。

而後,非影對外放出消息說,鄭漠於流亡途中被奸人所害,屍骨無存。

自此,世間再無鄭漠此人。

而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已經是改名換姓後的鄭漠——嚴覆生。

他取這個名字的含義,不言自明。

我不知道為什麽皇帝會出現在那裏,還赦免了鄭漠的死刑,我唯一在乎的是,鄭漠他活下來了,這一點就足夠。我伸手握住鄭漠,或者,現在該之稱為嚴覆生的手,他沒有掙紮,任由我握著。

其實,我倒寧願他跟之前一樣,對我發發脾氣,使使性子,可他現在的脾氣似乎好的過分。我知道,這裏面包含有他對我以命換他生的感激,更重要的是,這段經歷對他性格的摧殘。我知道人都會成長,可卻不願他長得那麽快。還是這麽撕裂一般的帶著劇痛的成長。

“你日後有何打算?”問這話的是王爺。

覆生沈默了片刻:“嚴爺爺希望我能夠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而王爺您又救了我性命。所以……”他眸色一沈,忽地在王爺面前跪了下來,認真道,“懇求王爺能夠準我入鷹隼軍,為您效力。”

在他心裏,非影是王爺的人,所以救他的就是王爺。

雖然我很想告訴他,救他並非王爺授意,而是非影個人的意願。

但我覺得,他不一定想要知道這個真相,所以選擇了讓他誤會下去。

王爺似乎也沒註意到他話中有什麽問題一般,只問他:“以你的身份若進入本王親衛軍,需得從最低級的小兵做起,而這比你想象中要辛苦得多,你確定還要跟隨本王?”

覆生毫不遲疑地點頭:“我確定。”

王爺似乎也只是想要得到他一個肯定的答覆,見他如此堅決也未再多問,擡眸吩咐非影道:“你明日帶他去親兵營熟悉環境。”覆又看我,“你們多日未見,定然有很多話想說,今日本王恩準你不必在書房伺候,好好陪陪他。”

某些方面而言,他確實當得起“仁”這個字。只是可惜,我深谙他的本質,已經不會再輕易受觸動。不過,此時此刻,我還是恭敬地道了謝:“多謝王爺恩典。”

我本想拉著覆生直接離開,卻又被王爺叫住。他從書櫃上的一個匣子裏拿了幾瓶藥遞給我。我下意識拒絕,他卻硬塞在我手裏:“他人雖然救下來了,身上卻落下不少傷。你若不想他死,就拿著。藍瓶內服,紅瓶外敷。”

我只好接下,再次道謝。

我一再想要疏遠他,可他總是猝不及防地對我施恩,讓我不知該是感激他還是討厭他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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