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王爺走在最前面，腳步並不快，未束起的發被吹起，於風中糾結；非影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如同一個影子一般，不言不語。

我跟了他們好一會，眼看就要到了王爺的臥房，咬牙上前幾步攔在王爺身前。他一時不防，被我看到眼神中一剎那的脆弱，那似乎是愧疚與自責？我微微楞了楞，其實，阿慎與蘭芳雙雙在他眼前自殺，他並非如表現得那般無動於衷吧？

王爺顯然不想被我發覺他的失態，神色轉瞬恢覆淡漠，先我一步開口道：“你跟是來找本王要一個解釋？”

被他看透我的心思，我也沒什麽好遮掩的。畢竟他那麽利用我，總得給我一個說法。雖然知道作為一個侍女，根本沒權利要求王爺的任何解釋，我終究還是逾矩了。可剛才那兩人雙雙死在眼前的情景實在太過觸目驚心，也讓我對王爺的殘忍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所以我沖動了。

王爺面無表情道：“利用了你，本王很抱歉。但如果給本王重來一次的機會，本王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努力說服自己他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這樣冷血，可終究還是忍不住動氣，那可是兩條活生生的生命啊！就怎麽沒了，而眼前之人這個始作俑者卻無半點後悔的神色，“明明有別的辦法，您為什麽要選擇這樣一種最殘忍不過的方式？”

王爺神色漠然得仿佛與己無關：“你也看到了，她們是何本性，即便是死，也毫不知悔改。我若不這麽做，她們如何會承認？而留下這兩個不穩定因素在身邊，本王又如何能夠安心？再說，本王並未逼她們去死，這是她們自己的選擇。每個人都需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可你這麽做，根本就在扼殺蘭芳求生的希望……”我一激動之下，連敬語都給忘了，王爺冷聲打斷我，“你在質問本王前，可曾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本王是在為你討回公道。若說錯，你豈非與本王同錯！”

他眼裏有冷冽的光芒，寒冰一樣，我總覺得下一刻他就要殺了我，可終究他什麽都沒做，只繞過我進了臥房內。

“我……”我想反駁，卻發現我沒法反駁，我若不想要討回公道，怎麽會跟非影一起去找王爺？如果不是我，王爺怎麽會去查這件事？如果不查，又怎麽會造成這樣的結果？可是，我沒想讓她們死啊。可腦海裏卻有個聲音告訴我，王爺他又何曾想要她們死？此事終歸是因我而起，我逃脫不了責任。

可是……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我想跟著王爺進去繼續辯駁，卻被非影攔住。他語氣中有警告的成分：“夠了，你可以離開了。”

“我不走，我要跟他說清楚不可。”我跟非影對視，眼神執拗，“不說清楚，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清楚了又如何？她們就能活過來？”非影看我，“而且，我希望你記住，他是王爺！”

我忽地楞住。是啊，他是王爺，本就掌握生殺大權，殺我那麽多次，也不眨一次眼睛，我居然想要他承認自己錯了。即便錯了，他是王爺，我身為一個身份低微的下人根本無權置喙。而且，非影說的沒錯，說清楚了又如何？把過錯都歸咎在王爺一個人身上，就能撇幹凈我的錯嗎？

我忽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轉頭往回走。

房內，我大睜著眼睛，怎麽都睡不著。腦海裏不斷地閃現阿慎和蘭芳自殺的場面，我自己死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因為我內心裏總把這當成一場游戲，雖然死的時候會痛，被人傷會傷心難過，卻總不那麽真實。而這次，當我真正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時，我才發覺，原來，這並不只是一個游戲。

喵君說的沒錯，這也是現實。

我翻了個身看著透過窗戶看外面初升的太陽，忽然想到，我是可以改變這一切的。我若不想讓她們死，讓悲劇上演，是可以選擇死亡，重置時間，然後阻止她們自殺的。可是，我真的要犧牲一次自己的生命來挽回兩個會站在我對立面的人嗎？蘭芳她可以說是罪有應得，她殺了我不止一次，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可是阿慎，她不過是作為朋友，幫了蘭芳一個忙而已，就這麽枉送了性命？

可，救回她們，真的值得嗎？

即便我阻止了她們自殺，她們也不會知道，更不會感激我半分，甚至很可能還會在以後繼續給我設套，讓我白白送命……可如果明明我有能力，卻因為顧忌她們會傷害就見死不救，是否太過自私了些？

我還在糾結，忽聽喵君冷哼一聲：“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話不是你自己掛在嘴上的嗎？怎麽突然間就仁慈起來了？你當自己是救世主啊，縱然你有99次重來的機會，也不是這麽用的好麽？以後遇到的事情說不定多著呢，死的人也多著呢，你救得過來嗎？”

“以後是以後，救不救另說，可這兩個人是因我而死啊。”

喵君不屑道：“你本無壞心，是她們自找的。她們若真無錯，又怎能被王爺抓住把柄？”

“雖然這麽說也沒錯，可我總覺得良心不安。”

“你當真以為你死一次，就真能救得了她們？”

“我知道會發生什麽，只要提前把匕首奪過來，不就……”

“奪過匕首就能一了百了了？”喵君反問。

我驀然楞了，是啊，奪過匕首又能怎樣呢？蘭芳不就是被奪了匕首依然咬舌自盡了麽？她們若是執意求死，什麽方法不行，撞墻，投河，服毒，我攔住一個攔不住另一個，根本有心無力。

“而且，你無法保證王爺的好感度是否發生了變化。萬一，你在她們死亡之後覆活呢？”喵君給我本來就動搖的心又加上了一個砝碼。不過這個砝碼卻沒太大說服力，“我剛才那麽兇神惡煞地追著王爺討說法，幾乎是指著他鼻子罵了，王爺若還對我的好感度增加了那才叫奇怪了。”不過，也難說，畢竟王爺的好感度一直加得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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