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怒罵道：“這侍女還真是膽大妄為，竟以為這樣的方式就能得到王爺的心，簡直太過可笑！王爺您又豈是那種被人逼迫就會聽之任之的人？說這話的人簡直太不了解王爺！”

“哦？”王爺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了解本王。”

我忙趁機獻殷勤道：“奴婢怎敢妄談了解？只不過就這幾日接觸來看，覺得王爺您不會是那種輕易受人脅迫之人。”

王爺頷首道：“說的不錯。”

然後就沒了下文。

我等了許久，王爺也沒再開口，反倒重新拿起了原本在看的那樣東西，看得十分入神。

這就算翻篇了？

我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王爺心，海底針。我真的捉摸不透啊。

當天下午，王爺就讓管家以“編造謊言，汙蔑他人，其心可誅”為由將一個小丫鬟攆了出去。

那個小丫鬟我並不認識，只覺得眼熟，似乎是我曾在廚房見過，某個與蘭芳關系還不錯的小丫鬟之一。

究竟是她聽到，還是蘭芳聽到授意她去做的，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前者還好，畢竟她已經被趕出了府；若是後者，怕是這件事不能這麽輕易就結束了。但終歸王爺的態度卻給了她一個教訓，她即便想要利用此事做文章，怕也得再好好思量一番。

一整日，王爺並未提及昨日要我背的規矩半點，但為了以防萬一，當晚我還是自覺地跑去找環兒，讓她幫我讀小冊子，只不過，我這爛記性，依舊記了後面的忘了前面的，折騰了許久，仍舊沒什麽進展。

第二日，王爺依舊未提及此事；第三日，照舊未提。我一連三日找環兒幫我背書，勉勉強強記了個大概，想著王爺若是問起，應該尚能應對。但王爺卻像是完全忘記了這回事，這幾日，除了受人相邀出門外，大半時間都埋頭於書房處理奏報。只閑暇的時候，讓我給他講西游記聽。

我本顧忌他曾說的在北戍國聽過這樣的故事，想推脫後面的都忘了，但轉念一想，他若是想殺了我，早就動手了，何必再讓我給他講這些。於是發揮自己所長，把故事講得精彩萬分，興起時還給他模仿過孫悟空耍金箍棒的經典動作。王爺對我的表現未置一言，卻對我露出了他有史以來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而我因為他這個笑，居然心慌意亂了一夜，可謂極其沒有出息。

第三日，周媽來書房和王爺談了半日，所言皆是關於府內規矩的一些修改事項，言語中有意無意地提出，是我給她的靈感。王爺沒發表什麽意見，只在周媽走後，盯著我意味不明地看了許久。我還以為他聯想到了前幾日那個小丫鬟說的話，心中忐忑得很。

沒想到，他卻只拿了紙張，提筆寫了好半天的字。

滿滿十幾大頁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寫完後，他讓我拿給管家，去印書坊照排，裝訂成冊，並分發下去。

管家的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便將裝訂完的小冊子悉數下發，我也拿到了一本。

無奈即便我拿到了我也不知道裏面寫著什麽。

王爺似乎也考慮到了還有我這種目不識丁的人，當晚令管家將全部下人召集起來，將小冊子上的內容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我愕然發現，那竟然是修改過的王府的規矩。我提過的那些建議悉數在內，甚至還多了許多我未曾說過，卻明顯很人性化的修訂，包括提升福利待遇，每月可休息四天之類。看來王爺領會了我以人性為出發點的意圖。

對於王爺如此上道，我表示十分欣慰。

府內的下人們對此修改也喜聞樂見，不住地誇王爺英明。

王爺倒一點都不攬功勞，直言道，這些建議是我提出來的，要謝便謝我。於是乎，下人們看我的眼光頓時都有些不一樣了。其中有感激，有困惑，有不解，有觀望，甚至還有仇視？我朝著那視線的焦點看過去，果不其然，又是蘭芳那張臉。

她見我看她，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敵對態度。我倒有些意外，難不成她也不怕我仗著身份比她高，如今又深得王爺的歡心，去找她麻煩？

還是說，她覺得我不會這麽做？

那她還真是……猜對了。

我現在自身難保，對王爺的態度根本把握不準，怎會自找麻煩？她大概也是料到這些，才敢如此肆無忌憚。不過她再瞪我也無濟於事，我又損失不了任何東西。

不過我不自己找麻煩，麻煩卻自動找上了我。

當天夜裏，蘭芳就莫名其妙地站在了我房門外，把洗漱回來的我險些給嚇個半死。

我怒視她：“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裝鬼嚇人啊？”

“你當真以為這件事就這麽揭過去了？”她抹了厚厚一層粉，還塗了一個大紅的唇，在這夜裏，看著頗有些瘆人，聲音還壓得極低，仿佛怕什麽人聽到似的。

我猜到她說的是哪件事，卻揣著明白裝糊塗：“你指的是什麽？”

“你非要我挑明來說？”

我無辜道：“我是真的不記得啊。我做過的事情可多著呢。”

蘭芳直勾勾地盯了我一會，見我似乎毫無自覺性，打算裝傻到底，才緩慢開口道：“前幾日夜裏，你對周媽說你進府的目的是王爺，要贏得王爺的心，這可是我親耳聽見，你打算當作什麽都沒說過？”

那天夜裏聽到我跟周媽對話的果然是她，可她比前一次聰明了些，沒有自己往槍口上撞，而是慫恿別的丫鬟來告密，既能試探出王爺的態度，又能敲山震虎。若是王爺真的起了疑心，並懲罰了我，順帶懷疑周媽，她坐收漁翁之利；若是王爺不相信，那麽她在幕後，也不會有什麽牽扯。

但她沒有預料到的是，我不僅沒受什麽損失，還被王爺當眾誇讚，所以心裏極度不平衡，才特意跑來威脅我吧。

只是很可惜，經過那夜的提心吊膽和這幾日的過渡，我如今的心態已然十分淡定，而且王爺今日還當眾誇過我，前途一片光明，我才不在意她的威脅。於是我嘴角勾起一個冷漠的弧度：“那又如何？你口說無憑，誰會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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