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堆了不少新鮮蔬菜，縱然有幾個人在洗菜，卻也仍舊供不應求，畢竟要過幾道水。我看了看這廚房，洗菜的，切菜的，燒水的，燒火的，遞東西的，端盤子的……少說也有十幾個人，還好這廚房夠大，否則人指不定都碰在一起。

我還在東張西望，冷不丁有人拍我的手警告道：“看什麽看，做好自己的事情。”

拍我的是那個叫做小園的丫鬟，看起來年齡比我還小，模樣端正，說不上漂亮，卻看起來很舒服，讓人有種自然的親近感。我知道她是好心，於是對她友好地笑笑。她撇開眼，不跟我對視，繼續洗她的菜，似乎剛才跟我說話的不是她一般。

我只好先收心幹活。

沒想到，我剛把洗幹凈的菜放進一旁的籃子裏，便立刻引來一聲呵斥：“你在做什麽啊？爛葉子你也往裏扔，是給誰吃呢？你當自己是牲口啊？”

我從小到大對電腦的興致一直超乎尋常，時間幾乎都泡在了電腦上，研究各種硬件軟件，程序系統，爸媽也縱容我，因而到現在我都沒做過什麽家務，更別提洗菜做飯了。我根本沒意識到洗菜還得擇菜，更何況，這葉子只是裂了一道縫，還能吃，哪裏有她說的那麽嚴重。

她若是肯好好跟我說我，我指定會老老實實地道歉，然後乖乖按她說的做。無奈她直接開口便罵，我偏生又不是個能忍得了氣的人，一時不忿，擡頭便怒視她。她見我神色，罵得更兇了：“你這是什麽眼神啊？怎麽著？我罵你還罵得不得了？你個小丫鬟脾氣這麽大，還知不知道天高地厚？”

此人年歲稍長，約莫有十八九歲，卻也一身粗布灰衣，丫鬟之首只有剛才那個鈴兒，此人顯然並不高我一等。分析清楚形勢後，我毫不退縮地與她對視：“即便我有錯要罵，也不該你來罵吧？你又有什麽資格？”

她沒想到我會直接頂撞她，擡手就狠狠給了我一耳光：“喲，一個剛進府的小丫鬟，就敢這麽趾高氣昂？你是周媽帶進府的又如何？不要以為仗著周媽的勢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蘭芳可不吃這一套！”

我被她這一耳光打得有些懵。

若說剛才我還壓著性子，現在卻是被她給激怒到了極點。我爸媽都舍不得打我，這個女人居然敢打我！我瞪著她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怒火。她似乎還想再給我一巴掌，卻被我眼疾手快地反手抽了一耳光，比剛才她打我的還要清脆響亮，直把所有人都給打得目瞪口呆。

“你居然敢打我？你個臭丫頭敢打我！我今日不治治你，你還無法無天了！”她嚎叫一聲，想朝我撲過來，卻被我一閃身給避過。、

餘光瞥見鈴兒和周媽被我們這一通鬧給引了出來，我忙抓住時機道：“我可沒想仗著誰的勢，你可別亂給我扣帽子啊。我不過是覺得，你與我地位相當，即便我有什麽錯都該是鈴兒姐姐來罵，鈴兒姐姐來打，你未向她請示，又有什麽資格教訓我？難不成你想越位，爬到鈴兒姐姐頭上不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咬死你！

她被我氣得直哆嗦：“你個臭丫頭，可別亂說話！別以為擡出鈴兒就能禍水東引！就能把你的錯誤撇得一幹二凈。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著呢，而那爛葉子也都還在那裏放著呢，縱然你巧舌如簧，也無法掩蓋這事實！”

“我哪裏敢掩蓋事實啊，我不過是據實而言罷了，你敢說你教訓我的時候心裏有想過先向鈴兒姐姐請示？你敢說你一點不嫉妒鈴兒姐姐的能力？你敢說，你沒有想過將她取而代之？”

我一連三個問句問得她一時啞口無言，不由冷哼一聲。我就知道，這種人表面囂張跋扈，不過是個軟腳蝦。她這麽大的年齡，卻仍舊是個小小的丫鬟，要說她心裏沒有一點怨言，沒有一點嫉恨，那我是不信的。她表面上對鈴兒順從，背地裏指不定怎麽說她。我就是要戳破這層誰都知道卻不願意去戳的窗戶紙。

“你別信口雌黃、胡說八道！”她氣極，“鈴兒她事情那麽多，哪能事事照應得到？我確實還沒來得及請示，可等她出來，我自然會稟告她。我這麽做不過是想要替她分擔，免得有人以為不在她眼皮底下就可以為所欲為!”

“這麽說，你是不信任鈴兒姐姐的能力咯？”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讓她惱羞成怒，“不知你以怎樣的身份替鈴兒姐姐分擔？可曾經過她的同意代她執權？你沒問過她又怎麽知道她處理不來？你又怎麽會覺得我的舉動能夠瞞得過聰明伶俐的鈴兒姐姐？”

“我……”她再次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似乎想將我生吞活剝一般。我在心裏冷哼，不過這麽幾句話就說不出話來了啊，這戰鬥力可不行哦。你這樣，只能當個配角哦。

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鈴兒這才走上前來，目光輕微在我面上掃過，意味不明道：“你嘴巴夠伶俐的，讓你洗菜似乎埋沒了你啊。”她嘴角有笑，卻絕對稱不上和善。我心裏忍不住咯噔一下，這姑娘恐怕不如我想象的那麽好糊弄。她想必是看出我的意圖，對我的恭維也沒有放在心上。我本來想贏得她的好感，但看起來似乎起了反作用啊。

我正想著該說些什麽來補救，她卻已經把目光轉到了蘭芳身上，沖她甜甜一笑道：“蘭芳姐姐，你資歷老，進府時間也長，此前也擔過次侍的名頭，小丫鬟有什麽錯處，本來你管教管教也是應該的。可小水是新來的，她不懂府內的規矩，犯一點小錯在所難免，你就看在周媽和我的面子上，消消氣好嗎？”

我從鈴兒這番輕描淡寫的話裏琢磨出了幾層意思：第一，蘭芳進府時間不短，此前也做過次侍，可不知因為什麽原因，降為了丫鬟；第二，我剛才的話其實她聽進去了，因而對蘭芳越俎代庖管教我表示不滿；第三，她想借此維護自己的威嚴，也順便討好周媽，所以才護著我，替我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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