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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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默望

第33章:默望

蔡巍靜靜的看著床上熟睡的常歌,那張臉即便是在睡著的時候,也依舊是迷人的,那一頭微黃的卷發,襯得那張臉如同一件精美的玉器,長長的睫毛像一排淺黃的出土嫩草,整齊的排列著。

蔡巍臉上的淚順著臉頰流下,他在想大劉剛才跟他講的話,大劉說——

“蔡巍,我知道給你打這個電話很不應該,如果讓常歌知道,他或許會罵我,但我還是忍不住給你打了,常歌是我多年的兄弟,我見不得他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折磨成這樣。

“你以為他是外出作畫?他是在躲避你和蔡小嬌;你以為他天南海北的飛是去散心?他是在加倍的折磨自己。他人在外面,心卻全在你這兒。我是無意之間撞見蔡小嬌去醫院的,可如果不是常歌事先跟我說了他的疑心,我還真就稀裏糊塗的不看蔡小嬌一眼。常歌說自打蔡小嬌搬回來後,你們晚上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很不正常。他倒是盼望著你們不會在晚上制造動靜,可他又害怕,怕蔡小嬌打什麽鬼主意,怕你為了躲他而強迫自己答應蔡小嬌。

“蔡巍,自打你跟蔡小嬌和好後,常歌幾乎沒一天好過,他不敢待在租屋,而是到處跑,可無論跑到哪兒,又放心不下你,又囑咐我暗中看著你,怕你出事。

“我跟常歌認識這麽多年了,從沒見過他如現在這般,患得患失,幾乎整天圍著你轉,你已經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說句不見外的話,常歌是個很自私的人,別人的事,無論多大,都牽不起他任何心緒,就連他自己的家人,他都可以大而放之,可唯獨你,他怎麽也放不下。你開心,他跟著高興;你難過,他陪著傷心。你的所有情緒,時刻都牽動著他每一根神經。

“我的一位叔叔也認識常歌,在一次喝了酒後,我無意間向他說了你跟常歌的事,那位叔叔直感嘆,說就算有一天你能接受常歌,可又如何面對你們兩家的家人?難道一輩子瞞著家裏人?兩個男人在外面租房子過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兒育女?

“我跟常歌說了我叔的話,常歌想都沒想,說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願意就這樣陪著你。他說他不管家裏人如何,但他能確定的是,永遠都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他又遺憾的說,那樣的事永遠都是如果,不會真有那麽一天,因為你不可能接受他,他自己心裏有數。

“我有時就不明白,問常歌,你怎麽就會喜歡男人呢?這麽多年,我怎麽就不知道呢?常歌笑著說,不是他喜歡男人,而是他喜歡的那個人,恰好是男人,僅此而已。換作任何一個別的男人,他常歌都不會喜歡,也不可能愛上,只有蔡巍你。

“蔡巍啊!劉哥跟你說這麽多,不為別的,只想讓你明白,不管你接受不接受常歌,都跟他好好相處吧!如果有一天,你真遇上了別的好女孩,常歌不會纏著你不松手;如果那個女孩也像常歌一樣的愛你疼你,他不但會放手,還會祝福你;但如果沒有那樣一位女孩出現,你就先讓他待在你身邊,讓他開心幾天算幾天吧!

——這就是大劉剛才在電話裏跟蔡巍說的。

蔡巍昨晚在常歌溫柔的一聲“蔡巍,晚安”中,竟然又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常歌正睡得熟,便悄悄起床,洗漱完畢後,已是十點多了。他又急急的給經理打電話,經理顯然有些不高興,蔡巍只好說家中有事,蔡巍向來工作認真又賣力,很少出現如這幾天的情況,所以經理沒再為難他,又準了他一天假。

蔡巍剛想去廚房準備飯菜,大劉的電話便來了。他怕影響常歌,便一直躲在廁所裏接聽電話。

大劉掛了電話後,蔡巍從廁所裏出來,輕輕走到床前,看著床上睡熟的常歌,眼淚再也難忍,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望著床上的這個男人,蔡巍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對蔡小嬌的感情,在外人看來,也許永遠都不會減弱半分,哪怕蔡小嬌再對他無情無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對於蔡小嬌,他已經完全沒有以前的那份情了,只所以再次接納她,答應跟她結婚,只是覺得自己對家庭應盡一份責任,他要對得起他守寡多年的老母親,他還要對得起供他上學念書的哥哥和姐姐們。

而對於常歌,此時的蔡巍心裏生出的是說不盡的遺憾,自己為什麽不是女孩?如果自己是女孩的話,是不是就可以非常坦然的接受常歌了?可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如果自己是女孩的話,也許常歌連看自己一眼都不會看。

這就是緣,確切的說是一份孽緣,無法逃避非得直面的孽緣。

可如果他的生活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常歌這個人,蔡巍非常確定的是,如今他也許正躺在老家的床上,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他的老母親會一直守著他哭天搶地。

如果沒有常歌一直在自己身邊提醒自己,安慰自己,自己也許會永遠的選擇逃避,選擇忘記,然後如同精神病患者一般,要麽被送進醫院,要麽被關在家中。外人也只能同情的說著他爹的名字,說他爹聰明了一輩子,給自己小兒子物色了一個害人的妖精,好好的孩子,被禍害成精神病了。

蔡巍流著淚,笑了,可那笑容是那樣的無奈又淒慘。如果沒有常歌,也許他跟蔡小嬌就結婚了,可就算是結婚,他也非常確定,自己不會碰蔡小嬌一下。如果蔡小嬌是被別人欺負了,他會一如既往的疼愛她;可蔡小嬌是主動的向另一個男人投懷送抱的。所以,即便是她後悔了,蔡巍也不會再碰她。

可不碰她,她卻懷孕了,她卻為他生孩子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蔡巍還真是生不如死。外人以為他是孩子的父親,可蔡小嬌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誰的,那時不只他蔡巍不知道,不會有任何其他人知道,除了蔡小嬌和那個男人之外。

可現在,他蔡巍知道了,常歌和大劉幫他查出來了,是個叫趙志發的男人,是蔡小嬌的上司,他在借蔡小嬌的肚子給自己生兒子,而蔡小嬌又在借他蔡巍的傻為他們打掩護。

如果沒有常歌,他蔡巍這輩子就真的活成了一個笑話,雖然現在已經是笑話了,但還不至於太無法挽回,如果他們真結婚了,他蔡巍不止是個笑話,而且還是笑話裏的傻瓜。

蔡巍靜靜的看著床上熟睡的男人,他想著以後該如何跟這個男人相處。其實大劉那位叔叔說得話倒是可以考慮,一輩子就跟他這樣做鄰居,給他做飯,幫他洗衣服,打掃衛生。可常歌是個正常的男人,不會沒有那方面的需求,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蔡巍也不會那麽矯情,自己又不是女人,陪著常歌,幫他解決一下生理上的需要,也不是不可以。

這樣想著,蔡巍長長的嘆了口氣,他沒擦臉上的淚,就那樣任它流著,他雙眼沒離開過常歌的臉,也只有常歌在睡著的時候,他才敢這樣偷偷的看他,在常歌醒的時候,他無論如何也沒有勇氣這樣看他,他怕自己會迷失在那雙藍色的深眸裏,他更怕自己會真的愛上那雙眼睛的主人。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愛上了常歌,他需要面對的不只是他們兩家的人,還有他們生活的圈子。蔡巍無法想像村裏人再聽到這個爆炸性新聞時會怎麽說——蔡巍被女人傷透了,不敢跟女人交往,轉而跟男人交往了。

這大概就是最多也最好聽入耳的說法,而他的母親和哥哥姐姐該如何面對那些閑言碎語?他蔡巍已經給家人的生活帶去了太多麻煩,已經讓家人成了村裏的笑話,如果再有那麽一天,因為他家人們再次成為別人的笑話,蔡巍覺得自己死多少次都彌補不來對家人的虧欠。

蔡巍雙眼模糊起來,他用力閉了一下眼,兩大滴淚無聲流下,再睜開眼時終於可以再次看清。可讓他吃了一驚的是,當他再次看向床上時,常歌竟已睜開了雙眼。

蔡巍想拭淚,已經來不及了。常歌一下從床上爬起來,雙膝跪在床上,緊張的看著蔡巍,聲音有些模糊:“蔡巍,你……你怎麽了?我……我是不是做了什麽事讓你生氣了?”

蔡巍一把抹掉臉上的淚,笑著說:“你睡得好好的,哪裏惹我生氣了?是我自己不爭氣,看你累成這樣,心裏不舒服。你醒了,我去做飯,你給劉哥打電話,讓他來這兒咱們一塊兒吃吧!”

常歌緊繃的心弦一下放松了,然後一屁股坐在自己雙腳的後跟上,摸了摸頭,笑著說:“蔡巍,我……我是太緊張了,你沒事就好,我這就給大劉打電話。你別做了,讓他從外面買現成的吧!”

說著,常歌拿起電話,一看竟然十一點了,他搖了搖頭,自嘲道:“我是來看護你的,竟然自己一覺睡到大中午,幸虧你沒事,要不然的話,兩位姐姐和二哥還不得找我啊!”

蔡巍笑道:“他們找你也是謝你,不會怪你,要不是你,他們的四弟大概會進精神病院。常歌,我現在可以拉開窗簾嗎?”

常歌笑著,從床上一躍而下,趿拉著拖鞋,愉快的說:“你歇著,我拉窗簾,你別做飯了啊!大劉會帶好吃的過來!”

常歌躍下床,輕快的拉著窗簾。

蔡巍靜靜的看著他,笑著:“常歌,別讓劉哥再花錢了,我看了看冰箱裏,昨天的飯菜還有很多,我再做幾個菜,別浪費!”

常歌笑著,答應著,快樂的給大劉打電話,整個人如同飛了起來般,讓常歌一直很惱的起床氣,竟然在今天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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