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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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次日,中揚會計事務所。

臨近中午,事務所依然非常繁忙,大家專註投入在工作裏,鍵盤敲擊聲,傳真機打印機滋滋啦啦的聲音,還有某些女同事高跟鞋,在地板上咚咚作響,這些忙碌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規律而工整。

許嘉棠有些魂不守舍。

吳瑕: “學姐,你今天早上怎麽遲到了呀”

“哦,回了趟娘家,有點遠,上午打的過來,路上堵車了。”

“娘家學姐,你結婚了我還一直以為你還在談戀愛呢!”

許嘉棠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把註意力轉移到工作上。吳瑕不自討沒趣,這時候正好接到了新的跑腿任務。她撇撇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半小時後到了午餐時間,辦公室的人前前後後都走了。吳瑕禮貌性地問問她去哪吃飯。許嘉棠說不用管她,最後辦公室空空蕩蕩,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起身去茶水間倒水,暫時填充饑餓的肚子。這時電話響起來,是媽媽。許嘉棠把手機放在臺子上,舉起水杯仰頭,清流湧入咽喉。

任憑它響。

她放下杯子,又想到今天早上媽媽答應放她出來。

最後,她在電話快要掛斷的時候按下接通。

“餵,媽媽。”

何芳媛試探: “雙雙,你……下班了嗎”

許嘉棠怔了一下: “嗯。”

那邊嘆了口氣,又問: “吃飯了嗎”

許嘉棠: “正打算去。”

“和同事一起”

“……對。”

那邊叮囑: “你爸今天談生意去了……但是你下午還是要早點回來,聽到沒”

許嘉棠猶豫,忍不住問: “可是……媽,我回自己家……不行嗎”

“聽話。媽媽答應放你出來了,你也要答應媽回家。”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哦。”

許嘉棠掛了電話,單手按在大理石臺上,背靠冰涼的墻,身體慢慢滑下去。

她看著手機通話記錄,七小時前打了無數通無人接聽的電話。

她又想起來這24小時的黑暗。

***

霍峻走了之後,她又撒嬌又撒潑,但是老爹一言不發,媽媽站在旁邊,並沒有發言權,一直到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光了,仍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雙方只好偃旗息鼓,她垂頭喪氣,洗漱休息。

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時,她本來想先策反心軟的媽媽,找她談談,經過走廊時,卻聽見老爹跟媽媽的對話,說是明天之後,要讓她一直在娘家住著,不要再見霍峻。

她慌了神,跑到臥室裏,蓋著被子哭,最後被媽媽掀開被子發現的時候,她的雙眼已經紅腫的像核桃。

媽媽像小時候一樣安慰她,拍著她的後背,卻忘了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許嘉棠在抽泣裏質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瞞著他什麽,她要知道原委!

話題轉移到這裏,媽媽就閉口不談,噤若寒蟬,像是擔心她的過激心情,又像是忌憚老爹的固執和強硬。

許嘉棠背對著媽媽悄悄傷心,拒絕再交流……

在媽媽熟睡之後,她偷偷又回到自己的臥室,在落地窗前長立,眼神空洞而無神的望著遠方,一遍又一遍地給霍峻打電話。

郊外的行道樹掩映著地平線,烏青的樹冠是天的花邊,當湛藍的夜空初現天將大明的痕跡,那樹上停息的鳥將第一個驚躍。

然而耳邊一直重覆的是機械的女聲,冰冷而無情。

許嘉棠不明白,霍峻不接她的電話,到底有多大的事情,必須要藏著掖著。

一次未接,她可以當做是熟睡之中沒有聽見;連續的無人接聽,讓她的心慢慢冷卻。

孤單,茫然,悵惘,死寂。

她像是跌落谷底,孤立無援,四下望去,一片漆黑茫茫,她像是這黑暗寰宇中唯一行走的人。一直到天亮了,眺望遠方,樹梢被微光染成淺淺的綠色;而她依然沒有他的消息。

***

想著想著,許嘉棠手掌撐地面,緩緩站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再打一次。

她走到落地玻璃窗前,隔著透明鋥亮的窗,中間是川流不息的道路,對面高聳的大樓已然超出她的視野,她當然看不見被屋檐擋住的21樓。

此時此刻,那只是一幢冰冷建築罷了。

她忽然想到什麽,拿起手機撥通了他辦公室的電話。

耳邊電話接通響起時,心快要跳出喉嚨。

“餵,請問霍峻在嗎”

“您好,請問您是”

接電話的人還納罕,哪家合作商直呼霍總大名,仔細一聽這女聲,媽呀,可別是老板娘

“許嘉棠。”她報上大名來。

“老板娘您好!”那邊的語氣忽然變得殷勤起來,說道, “不好意思,霍總他現在不在。”

她灰心喪氣。

“嗯,老板娘,你有什麽話嗎可以幫您帶到哦。”

“沒有,謝謝。”許嘉棠冷淡地掛了電話,再度望著那一方狹窄的玻璃後冰冷高大的建築。

從最開始的急躁,沖動,還有想把每一個人都按住質問一番的心情,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落空之中變淡,取而代之的是忍耐,忐忑,不安,等待還有對未知的恐懼。

許嘉棠握緊了手機,後蓋上還印著,設計美觀而簡約的Sugar的logo。

她屏住呼吸,紓解心中的不解和煩悶,嘆了口氣。

飯還是要吃的。

幾乎就是在她決心去吃飯的那一刻,手裏的電話亮了,緊接著是熟悉的鈴聲。

她立馬接通,迫不及待地應聲: “餵”

那邊稍微沈默的時間裏,像是跨越了無盡的時空流裏。

心跳如遠古時代的雷霆閃電般激烈,足以毀滅那一片郁郁森森的林。

“……”

“餵”

許嘉棠緊緊握著手機,期待那邊可以響起聲音。

“餵”

“我在樓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她說得慢而纏綿,像是怕無人講話尷尬;而霍峻快而短促,仿佛做了很久斟酌才說出決定。

他聲音幹凈: “我看到你了。”

許嘉棠捂著胸口中控制不住的悸動,低頭。

他同樣舉著手機掛在耳邊,沒有樹林陰翳擋住正午強烈而熾熱的日光,他暴露在金色裏,仰頭,眼神專註。

隔著十幾米的樓層高度,她篤定他的目光溫柔,如同正在對面,如同霍峻輕聲在她耳邊,說:

“楞什麽,下來吃飯。”

……

許嘉棠抓起桌上的遮陽傘,等不到電梯,直接走樓梯,撐開傘走到他面前: “霍峻。”

他自如地接過傘,撐在她頭頂上,若無其事: “走,去吃飯。”

傘柄向她傾斜,她偏頭看見他的側臉。

二人在附近找了家口味清淡的餐廳,正中午人很多,好在霍峻提前預定了位置,否則這一餐飯是吃不了的。

原來為了節約時間,他連菜也提前點好了。二人落座,後廚就開始準備,很快菜上齊了,在此期間,兩個人幾乎沒怎麽說話。

開始動筷子了,仿佛得到了什麽掩護似的,許嘉棠挑了挑香芋丸子,放到餐碟裏。

她隨口: “你今天,怎麽沒吃食堂”

“膩了。”霍峻擡眉看她一眼,又把註意力放在勺子上,給她舀起散落盤中的蝦仁,一股腦兒在她餐碟裏堆成小山。他笑了笑: “再說約你出來不行嗎”

他明明一上午都沒有去公司辦公,還缺席了周一的晨會。

“謝謝。”許嘉棠回神,謝他幫自己攢出的蝦仁。他風輕雲淡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霍峻點頭,也開始吃飯。但是一邊吃,一邊留意,把她喜歡吃的都留下來給她。

餐廳裏談不上安靜,也談不上吵鬧。但是這兩個人都桌上,他們話少得可憐,在氣氛的襯托之下,顯得格外冷清尷尬。

“你……”

“你……”

又一次不約而同地發聲。

霍峻紳士,順便幫她斟鮮榨果汁: “你先說。”

許嘉棠看著透明的玻璃杯慢慢被黃澄的染色,她吞口水,問道: “你……昨天夜裏,怎麽沒接我電話”

霍峻輕松地回答: “哦,昨天啊,手機忘車裏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發現。”

“擔心了”他頓了頓, “又沒什麽事兒,吃菜。”

她怔了一下。

吃菜!

她就聽他的話,吃菜!

許嘉棠看見他風輕雲淡的反應,只覺得如鯁在喉,爸媽瞞著她,他也瞞著她如果說在父母眼裏,她完全是一個沒有處理應變能力的孩子,那麽,在霍峻眼裏,她也是這樣嗎

有些事情,不應該讓她這個小孩子知道嗎

她伸手自己去夾蝦仁,卻不動他送過來的那堆成一個小山。

霍峻註意到她餐碟中的東西一點也沒動,微怔,但什麽也沒說。

兩相靜默。

隔壁桌相親的人都比他們有話聊。

那自詡精英的孔雀男一個勁兒地賣弄自己讀過的寥寥無幾的書,矜貴地告訴女方這一道道粵菜背後的故事和講究,不時拽兩句蹩腳的英文或粵語,自以為幽默風趣。

女人恐怕也是個沒什麽文化的釣女,三兩下就被唬弄住,只顧讚嘆擁躉,極大地滿足了那個男人虛榮心和大男子主義。

許嘉棠聽得很煩,霍峻註意到她不悅的神情。

他又給她夾一筷子白斬雞: “嘗嘗,這家餐廳招牌菜。”

“霍峻,”她擱下筷子, “你今天早上看到了那麽多未接來電,為什麽不回覆我”

霍峻正在夾菜的手以難以察覺的頻率輕顫了一下,也把筷子放下。

許嘉棠皺眉。

她的本意不是步步緊逼,但看著他不解釋不抵抗的樣子,她就難受。最可憐不過她剛剛耀武揚威地亮出武器與獠牙,而對方就舉白旗投降讓她。

“棠棠……”他剛打算胡謅解釋。

“算了,不想說就不是,你當我沒問。”許嘉棠打斷,拿起筷子, “……吃飯。”

“反正,我今天見到你了,對吧”她含住他剛剛給她夾的菜,擡頭看著他咀嚼,依然不服氣: “我看見你也沒缺胳膊少腿,瞎擔心啥你說我瞎擔心啥”

話音剛落,許嘉棠埋下頭。

她的嘴唇顫得快要包不住糜爛的蝦仁,天生像月牙的笑唇被她撇成了嘴角向下。

頭發垂下,擋住側臉,肌肉輕輕地抽搐,依然執拗地把口中之物艱難地咽下去。

霍峻懦夫一般別開了眼,不敢看她哭

她在冰冷的手術室躺著時,是否也是這個樣子

……

一頓飯吃得很不愉快,形同嚼蠟。走出餐廳時霍峻要給她撐傘,許嘉棠一把搶回來,語氣冷冰冰的: “我上班要遲到了,你也趕快回去吧。”

她終於踩著高跟鞋也可以健步如飛,轉身就走,努力把背影留得堅決。

看到他在面前就足夠了,許嘉棠一點也不想在他面前哭得那麽難看。

她剛走了兩步,擡起頭,霍峻追上來,擋住路。

許嘉棠: “讓開,我真的要遲到了。”

“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別,”她說, “我是太小心眼了,自己跟自己生氣。”

許嘉棠情緒已經恢覆過來。她沒辦法控制霍峻對她的態度和反應,但可以自省,她太情緒化,太不冷靜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沒出息地用眼淚博取什麽。

真相憐惜信任

許嘉棠看著別處,留給他一個側臉。

霍峻喉結滾動。

他上前緊緊拉住她的手,包抄傘柄。

許嘉棠動了動,無法掙脫;他定定地看著她側臉,目光熾熱,強迫她把頭轉過來;兩人正視。

頭一次,他在自己身上也發現了懦弱,恐懼。思量了一個晚上,內疚與自責占領了制高點,他一直深陷其中,天蒙蒙亮時,才清醒到:她真的隨時都可能離他而去。

之前決斷力和判斷力像是上了發條,像是被冰雪冷凍,他也迷茫怯懦;

而就在她的憤怒,她的眼淚,她的隱忍,被他了解時,他的心一下子堅定。

霍峻一字一句: “晚上,我來接你,我們不回娘家。”

只要許嘉棠還沒有說話,旁人說得一切都是虛妄。

他,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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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fuck說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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