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許嘉棠拍了一下李菡掌心，表示知道了。她嚼了一口牛排，趁著鄰桌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嘈雜，便低聲對李菡耳語：“沒事，不上廁所不經過那兒。”

“嗯？你們說什麽呢？”宋祁悅擡頭。

許嘉棠吃一口牛排：“嗯……沒啥，我懷疑我這是不是弄錯了，要的八分熟，覺得有點生。”

“是嗎？”李菡不客氣地叉許嘉棠盤中一塊肉，嚼了兩口，“……嗯，還真是。”

宋祁悅：“要不要給你喊服務生換一份？”

許嘉棠搖頭。不用不用，真不用！

可是攔不住宋祁悅搖鈴啊，她對著侍者：“我朋友說她這一份不是八份，能重做嗎？”

服務生面露難色：“小姐，我們店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疏忽的，都是按著您點的來的，如果要重做的話……”

宋祁悅笑：“重新點一份是吧？”

說謊真的是造孽啊。許嘉棠按住宋祁悅的手：“不用了，七分熟也挺好的。”

“那怎麽行？我請客，就要請得你們舒舒服服的。”宋祁悅拍了幾張票在桌子上，“重做……啊呀！”

許嘉棠抿嘴，緊閉眼睛，慘劇已發生。她想攔住老大，結果打翻了宋祁悅面前的羅宋湯……

正好，全灑了。

李菡眼睛一紅，坐不住了。她立馬起身，把服務生拽開，問：“餵，你沒事吧？燙到沒有？”

“對不起，對不起，老大。”許嘉棠喪氣。

“算了算了，你走吧，別上了。”李菡不耐煩地打發服務生走，攙扶起宋祁悅，“我陪你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宋祁悅眼睛紅著，倒吸氣忍痛：“……好，謝謝你啊。”

李菡嘴皮動動，最終沒說出什麽。這時候，誰想聽你道謝啊？

許嘉棠站起來回望，背後一桌，果真一男一女在用餐。女人只看見後腦勺，頭發柔順黑長直，對面的男人大概就是陳子旭，灰色POLO衫，相貌端正。好在李菡個子高一些，正好站在一側能擋住視線，許嘉棠松了口氣，希望自己的毛毛躁躁別引起一場戰爭。

她失魂落魄，把牛排切成無數小塊，等待她們回來。終於，許嘉棠對面一個人落座，是老大。她已經紅了眼眶，裙子上還粘著除不掉深色湯漬，整個人狼狽又可憐。

想必……她已經看到了。許嘉棠目光凝重，伸出手，緊緊握住老大，給予她助力與慰藉。

但，李菡呢？

背後一桌，忽然喧囂。

許嘉棠想回頭看，可是情景不允許她這麽做，她現在的任務是陪伴老大，讓她覺得不那麽痛苦，而教訓渣男……就留給戰鬥力max、經常看天涯奇葩貼的李菡來完成……

許嘉棠手心也出了汗，凝視著垂頭的老大。似乎，眼淚要落到牛扒上了。

“呦，陳子旭，離婚啦，這麽快來相親？”

“……李……李菡？？”

另一個女聲，大概是相親女，表現得很大度很聖母：“你是陳先生前妻？還是前妻的朋友？我勸你別鬧騰，我不會受挑撥的，我了解實情，孩子問題嘛，生不出來，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早點解脫挺對的。我欣賞陳先生對他妻子的包容。”

李菡怒而反笑：“行啊，你還知道一點點，但知道的不清楚呀！”她的聲音轉了個方向：“怎麽，陳子旭，離了婚不找我，來相親？這就是你的誠意啊？”

“李菡，你……你什麽意思？”

“就這個意思！”李菡對相親女說，“告訴你，陳子旭就是個人渣，老婆閨蜜都下得了手，你也不嫌棄。也是……出賣子宮嘛，有錢就行，還管什麽買家人品。說話粗魯沒品成這樣，還真把自己當屎，把他當茅坑啦？生娃嘛，有個子宮誰不會，瞎嘚吧啥？陳家一家子直男癌，等著你給他家生一足球隊男丁繼承家業呢，看你年紀也不輕了，少化妝多養生，養好身體要下崽，臉上搽這麽厚粉，還留著晚上關燈給誰啃呢？……”

李菡罵得很解恨，沒錯，可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同樣傷害著老大。她從來沒有想到，她嫁的好好先生，竟然……曾對李菡動手動腳。今早在奶茶店，李菡上來就說，早該跟他離婚，這種人渣，留著過年都嫌惡心。她還傻傻為陳子旭辯解，最後兩人又生氣了，一直沈默等到許嘉棠來。

還有剛剛，去洗手間，李菡刻意幫她擋住那一幕，回來的時候，她臉色一變，還是看到了。李菡擋住她眼睛，她如同沒有靈魂的軀殼，無聲回來。

老大眼神空洞，而手背已有青筋暴起，許嘉棠心驚膽戰，心中鼓點亂敲，拍拍她手安慰：“……別聽李菡瞎說，潑婦罵街呢。”

許嘉棠咬咬牙，她怎麽就不知道見好就收呢？這個李菡，腸子未免太直，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開罵，給陳子旭難堪，同時也給自己貼上了素質差標簽。

環境幽靜的西餐廳一下子成了鬧市，不少人前來圍觀，並且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許嘉棠安撫了老大，起身勸解，推過人墻：“讓讓，麻煩讓一下，謝謝！”

“小花……走啦，別罵了，陳子旭已經夠丟人了。”

許嘉棠抱住李菡的胳膊。她氣場全開，頭頂還跟冒著火一樣，氣喘籲籲，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子旭這個渣男，眼神全是殺氣，似乎已經把他撕裂千千萬萬遍。

“許……雙雙？”陳子旭見過許嘉棠，是宋祁悅幾個朋友裏面家裏最有錢的，只知道她姓許，大家都叫她雙雙，所以就這麽脫口叫了出來。

許嘉棠覺得惡心，她回頭對著這個陌生的男人：“滾遠點，你他媽我誰啊，這麽叫我？我允許了？”

“小花……走啦。”她小聲拉李菡。

周圍有人打量許嘉棠，猜測她前來勸架，應該就是那個生不出來孩子的前妻。還有些三觀扭曲的人，呸呸地罵著活該，十分讚同相親女的茅坑論。

許嘉棠一聲不吭，任憑他們亂猜。

嘴巴是別人的，愛怎麽說怎麽說。

一個人怎樣惡毒地猜測別人，並不能把對方怎麽樣，相反，這卻證明了自己的齷蹉與骯臟。

***

“老大，你穿這個粉裙子真好看！”許嘉棠讚揚，“大學剛畢業呢吧！”

吃過午飯，三個人先去給宋祁悅買衣服，解決掉她一身羅宋湯的臟裙子。宋祁悅情緒已經回覆得差不多了，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微微一笑，同樣，也把笑容展示給雙雙……還有李菡。

謝謝，謝謝一直在她身邊不會改變的朋友。

宋祁悅吸吸鼻子：“那我買了。”

“買就買咯，吸鼻子幹嘛？”李菡雙手抱胸。

宋祁悅終於擱下面子：“……謝謝你，小花？”

李菡扯了扯唇角。

她們終於和好了？許嘉棠嘿嘿一笑，轉身去買單：就把這條裙子，當做老大開啟新生活的禮物吧。

服務生：“那個小姐已經幫您結過賬了。”

宋祁悅投過來疑惑的眼神。

許嘉棠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花說的沒錯，今天就是慶祝你的新生活，送給你，當做我的賀禮啦！”

許嘉棠真的沒有買衣服的興趣，陪著朋友在商場逛了好幾圈。宋祁悅發瘋了一樣地砍貨，把之前相中了卻沒有買的東西全部補起來。正如她自己說的：“從前總怕被罵敗家，現在終於沒有讓人戰戰兢兢的婆家了，就要一次性買個夠，錢花了再掙，再也不用他們那三核桃倆棗！”

許嘉棠很後悔，怎麽穿了高跟鞋。只想著個子矮，想增高，卻忘她的裸色尖頭，鞋跟有八厘米，一路顛簸，腳疼到她想哭。

終於又鎖定了一家店，宋祁悅去試衣間換裙子。許嘉棠跟癱了一樣，倒在沙發上，扭動腳踝放松，低頭看見李菡的耐克。

氣死人，她穿著近乎平底的休閑鞋，仍然比她高出一截！

哎，還是她機智，知道女人出來逛街可能買高跟鞋，但絕對不能穿高跟鞋。

……

“你們先走吧，我在這兒打的就行。”許嘉棠跟她們揮手作別。

宋祁悅租的房子和李菡住的地方在一條公交線路上，而許嘉棠相反，她把她們送上車，於是過馬路打的。

華燈初上，城市變得更加迷人而絢爛。今天，有點荒唐，又有點欣慰，好在一切迎刃而解，但願老大可以越過越好！

天，她走神了，差點錯過了個空的。許嘉棠揮手攔下，坐在後座：“秋鳴苑小區。”

她整理了一下今天買的東西，霍峻電話來催：“餵，棠棠。”

“……嗯？”許嘉棠緊了緊掌心的紙袋，“我就回來啦。”

“路上註意安全，把手機GPS打開。”

“……哦”許嘉棠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後視鏡，司機大叔一臉忠厚老實，“知道啦……”

晚上出行要謹慎，尤其是對於女性來說。許嘉棠自己每次一個人做出租，也會註意到車牌照、司機工作證之類的，留點防範意識。

關於GPS，她也會開，只是今天還沒來得及，就被霍峻提醒了……

“好啦，我掛了。很快就回去了！十分鐘，十分鐘！”

許嘉棠把手機塞好：這是把她當成女兒在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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