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許嘉棠在陽臺晃悠了一圈，剛剛的元氣滿滿立馬洩氣，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人，然後回臥室睡覺了。

因為大白天老城區新城區到處跑，還逛了母校，回來這一趟瞎折騰，許嘉棠倒在床上之後一點也沒有擇床的感覺，基本上後腦勺挨上枕頭，就呼呼入眠了。

她今天大概很累吧。慢慢地，有細小的喘氣聲音傳出來。通常只有她白天太勞累的時候，夜裏才會有這種神似呼嚕的小動靜。

許嘉棠一覺睡得踏實安逸，霍峻一顆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司機劉偉說了，許嘉棠是出車禍撞到樹上……醒來之後似乎關於他的事情，什麽都不記得了。

還以為她又生氣耍脾氣呢。半個月前，霍峻去日本談CPU的生意的前一晚，兩個人還大吵了一架。

霍峻心煩意亂，感覺滿頭蒼蠅圍繞。公司忙著第二代手機的設計和上市，家裏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擱在誰身上都會焦頭爛額。

還有……有句道歉的話，恐怕也講不出口了。就算是情急之下，他出口吼她，也是不對的。

這還是第一次兩個人吵架時，他出口這麽重。

慢慢來，早晚她會想起來的。

想起來這些年來兩個人有多麽相愛，想起來那一次爭吵，他再道歉也不遲。

霍峻帶著悔意，最終一身的疲倦還是拉著他進入夢鄉。

***

第二天恰好是周六，思玉約她一起去見見老大宋祁悅，許嘉棠打開衣櫃，暫時對現在的時尚無力接受，於是又是一身運動裝出門。

在地鐵站，兩個人碰面了。

思玉：“雙雙，你這是要去健身房嗎？”

坐上地鐵，一路到宋祁悅家住的城區，三個人在一間常去的咖啡廳聚頭。只是這裏的裝潢已經不能和許嘉棠印象裏的樣子重合了。

許嘉棠老樣子，卡布奇諾。思玉和宋祁悅都是意式特濃。

這是許嘉棠從醫院出來之後第一次見宋祁悅。生活的折磨讓她臉色看上去憔悴了很多，雖然生活富足，保養護膚一直很到位，也掩蓋不住她神態中的落魄與悲傷。

宋祁悅攪動咖啡：“雙雙，不好意思啊，你出車禍之後，我一直忙著，也沒有時間見你。”

許嘉棠搖搖頭：“沒事的啦，我這不是出院了嗎，還活蹦亂跳的。”

她嘆了口氣：“雙雙，你都不記得了吧……也好，免得因為我操心。”

思玉坐在旁邊靜靜地聽，單身女郎無法插入她們兩個家庭主婦的話題。

雖然許嘉棠也很想說自己是單身女郎，嗚嗚。

她對宋祁悅安慰一笑，把自己的卡布奇諾推到她面前：“老大，喝我的卡布奇諾吧，我們換一下，我突然想喝意式特濃了。”

忘記了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也不忍心再揭傷疤一樣地問一遍。所以喝卡布奇諾吧，興許可以化解你心裏的苦澀，讓你嘴角嘗到生活的甜。

就像大學的時候，宋祁悅兼職被騙了幾百塊生活費，她們就是在這一家咖啡廳，許嘉棠請她喝一杯意式特濃，再把彼此的咖啡杯調換。

許嘉棠性格確實開朗外向，在安慰人上卻口笨。

宋祁悅埋下頭，肩膀微微聳動，用勺子攪了一口奶沫餵進嘴裏：“雙雙，謝謝你，很甜的。”

許嘉棠松了口氣，對她笑笑。

原來今天思玉喊許嘉棠出來見宋祁悅，還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思玉的一個高中學長現在是一名很出名的離婚律師，思玉是來和宋祁悅談離婚的事情，順便出謀劃策的。

思玉：“老大，你真的打算……和你老公協議離婚啊？真的不要起訴？”

宋祁悅：“……有什麽好起訴的，就是雙方過不下去了。”

思玉：“那你也要想想財產分配吧？雖然沒有孩子，但你也得給自己打算好呀。”

思玉沒有明說，但大家都清楚。宋祁悅家裏並不是很有錢，家裏還有一個弟弟讀大學正花錢，她好幾年沒有工作了，重出社會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經濟能否獨立都還是個問題。

宋祁悅嘆了口氣：“我相信陳子旭……”

回來的路上，思玉才給許嘉棠講清楚了老大離婚的來龍去脈。

宋祁悅和陳子旭結婚之後本來是小日子過得挺甜蜜的，慢慢婆婆插手的事情越來越多，夫妻感情就不和睦了。

先是要求宋祁悅辭職不要上班，後來逼著他們兩個人生孩子。因為愛丈夫，所以宋祁悅一忍再忍，最初她也以為自己是灰姑娘嫁給了愛情，到頭來卻是丟了工作、失去了自我，在家庭的屋檐之下，過得並不快樂。

離婚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宋祁悅說她受不了這樣被擺布的生活了，她想趁著年輕重新開始事業。

然而，重新開始，要拋棄那個認認真真愛了很久的人，她也是真的傷心。

看著宋祁悅黯然神傷的模樣，許嘉棠仿佛一眼看到了家庭主婦的未來。

……

“老大真傻，就算是離婚，也應該找個律師幫她看看能分到多少財產吧，都臨到離婚了，還這麽相信她丈夫。”

杜思玉真的沒法理解，她的室友們一個個陷入愛河之後，就什麽也不顧了。許嘉棠當年主動提出要嫁給一窮二白的霍峻，宋祁悅為了灰姑娘式的婚姻放棄了事業……

大概是27歲情竇依然未開，杜思玉真的不解。

“反正我是把律師名片給她帶到了，能幫的都幫了，還是得看她了……”

“餵，雙雙，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許嘉棠正色：“……啊？聽到了！”

她從出院之後，就一直很在意自己全職主婦的身份，考慮開始工作。老大的事情剛讓她堅定了這個想法。許嘉棠鄭重：“思玉，我覺得，我有必要開始工作了。”

杜思玉：“沒事吧你雙雙，你婆婆又沒逼著你生孩子，完全不用擔心老大這種情況啊。”

思玉忘了，許嘉棠失憶了，又怎麽會在乎自己的婚姻如何。她還是21歲啊，渴望步入社會打拼事業的許嘉棠。

許嘉棠信心滿滿：“怎麽說，我也是名校會計專業畢業了！雖然做了幾年家庭主婦，找工作應該還好吧！”

杜思玉：……不忍心告訴你現在的就業真相。另外，畢業這麽多年，她確定那些東西還記得。

許嘉棠還真的記得。

她的記憶從大三截斷，那些專業知識記得一清二楚。

許嘉棠行動力很強，她知道自己的會計證已經因為到期無效而被吊銷，立馬打算重新考證，當天晚上回家路上，就央求思玉陪她去新華書店采購了一系列考試要看的書。

“思玉，我要抓緊時間學習了，從報名到考試，雖然時間還長，但是我已經落下你太遠了。你現在已經拿到中級會計證了吧？”

思玉：“其實……這個行業也懸，主要還是看單位……而且，你家裏條件那麽好，真的沒必要去掙那一個月幾千塊錢的。”

許嘉棠手放在安全帶上，很滿足：“這可不一樣，掙錢不管多少，都應該去工作的，這樣才不至於跟社會脫軌呀，做一個家庭主婦，整天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有什麽意思？”

杜思玉開著車，註視著前方路口，心裏卻無奈地笑笑：真不想拿她說過的話來壓她。

某年某月，許嘉棠也曾雙手抱拳虔誠地許願：“真的，如果能嫁給喜歡的人，整天洗洗衣服做做飯我也是願意的，不出去工作也好啊，我可以在家學插花園藝、點心烘焙，他一回家就能聞見那麽甜蜜的味道，多浪漫啊！”

然而此時，許嘉棠正打臉打得……樂不可支。

也好，她開心就好。

有杜思玉這個免費司機送行，車子直接來到了許嘉棠家樓下。

許嘉棠：“要不要上去坐坐再離開？”

杜思玉搖搖頭：“太太呀，我可沒你那麽閑，我還要回去呢，有工作要在家加班完成的。”

許嘉棠抱住她胳膊蹭了蹭：“真羨慕你們職業女性。”

告別之後，許嘉棠抱著書上樓，電梯門剛剛打開，她目光一滯。

霍峻？

他正繃著臉在推門出來。

電話打不通，也不在娘家。霍峻心急如焚，想出去找她。

能去哪裏找呢？他也不知道。

迷茫慌亂之中，看見電梯門開合，還好，還好她回來了。

霍峻一顆高懸的心放下來，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下來。

他無言走過來，幫她把高高壘起的書抱過來，許嘉棠雙臂一輕，怯生生跟著名義上的老公回家。

許嘉棠腦子裏又想起昨天晚上她的鼻血逆流成河，還有自以為機智的抓奸拷問。

真是難為情啊……她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鉆進去。雖然和這個霍峻暫時沒什麽情感聯系吧，但陌生人也應該有最基本的尊重和禮貌……結果她昨天晚上鬧成那樣，的確有點無地自容。

“先放在這兒了，到時候你自己收，看看要放在你的哪個書櫃。”霍峻把書都放在了書房的桌上。

“吃飯了嗎？”霍峻喊她，“走吧，吃晚飯。”

他今天特地準點下班回來，就是想和許嘉棠坐下來好好談談，雖然她暫時什麽都不記得了，可是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霍峻會陪著她好好養病，讓她回想起來，讓她重新喜歡自己，如果沒有回想起來……那也總要有辦法留住她。不過後者假設基本不可能。

說到愛人對自己的愛意，沒人比霍峻更自信，他的棠棠怎麽可能逃跑？

當年，外人都覺得許嘉棠是瘋了一樣的喜歡這個窮小子，但慢慢地他知道，在感情上，他並不比許嘉棠愛得少。

許嘉棠明明是對面公司的實習生，卻總是創造機會來接近自己。

她明明是雲端之上的天之驕女，而他相比之下簡直就是腳底的泥。

最初霍峻也想遠離這種女孩，可偏偏腳步不聽話地靠近，最終結局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不得不承認，他臉上總是一副風輕雲淡、道貌岸然的樣子，午夜夢回也曾想起來年輕女孩子青春洋溢的臉龐，甚至□□。

當時，霍峻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職場被漸染成那種猥瑣中層了。

終於，他明明知道是她的陷阱，是火坑，毅然決然地跳下去。

年輕的女孩笑容如同春光，“霍總，咖啡的話，你是喜歡加糖，還是不加糖？”

他攥住她手，眼光如狼：“喜歡嘉棠。”

她忘記了，只有他才被允許叫她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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