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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二百二十九回人之大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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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回 人之大患也

第二百二十九回

秦英雖然拿人皮面具遮掩了臉孔,然而這腰間的魚符造不得假。她進城以後,很快就得到了軍府的關註。

身著暗色袍子的青年掃了一眼城樓下緩緩駛過的牛車,叫人認真盯著秦英的行蹤,就背著手走下臺階,到其他城門查看守備了。

這城內確實如邸店的小廝所說,沒有流行疫病。秦英開了半扇軒窗,叫崔姓少年留意著外面的食肆。他疑惑地看向秦英,她面不改色地承認了自己是個吃貨,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先去考察當地美食。

崔姓少年剛被她的話蒙過一次,現在卻還信以為真。從袖子裏拿了秦英給他弄的炭筆,擡手就往空白的帛書上勾畫輿圖、標註食肆了。

秦英彎著嘴角眼梢,暗嘆了一聲孺子可教也,心想這附庸有時候還是挺好用的。

乘車趕到了幽州府邸,秦英下車走到門前,一反常態地沒有拿魚符出來,只是拱手謙虛地道,鄙人曾學得一些醫術,想鬥膽為府尹大人瞧瞧。

門口的兩個應門童仆向裏面通傳了一聲,秦英等了半晌就被邀進門了。

在四方平直的府內走過了兩道回廊,秦英順利地見到了臥榻的府尹,面色發黃,眼窩下陷。他這副憔悴的模樣讓秦英唏噓不已:這三品大員當的不容易啊,還沒為民操勞為君分憂呢,先將自己的身子用酒肉美色熬空了。

這種戲謔只能是在心裏打個轉,秦英收斂著眉眼,中規中矩地給府尹開了方子施了針,道兩天以後她會再來探看。

剛下了針府尹就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府尹身邊的長官為表示感謝,親自將她送了府去,並且請她住到旁邊不遠處的一間上好邸店。

秦英原本為難地搖頭,道自己身無長物出不起那麽貴的房費。長官豪爽地回答道房費是有公款有出的。接著他當著秦英的面,預交了一旬的房費。

然而長官前腳剛走,就有持刀的人後腳進了邸店,將秦英和崔姓少年住的這間房,圍成了密不透風的鐵桶。

廂房的門關著,秦英聽到多而不雜的步聲,端水杯的手晃了一晃,險些磕在小幾上。

沒想到軍府的人耳聰目明地如同千裏眼、順風耳,這麽快就知道她來“自投羅網”了。

她原本是覺得自己能搶占機遇,見府尹一面再與軍府之人周旋。

不過這樣好像也沒有差池。

府尹的病情並沒有她想的那麽嚴重,用那副方子一直吃著就能好轉,至於那兩天以後再來的話語,只是為確保自己兩天內的安全罷了。

崔姓少年被嚇得不輕,想要湊到門口觀望情形,卻被她擺手制止。

秦英用手指蘸了白水,在漆色的幾案上寫了一行狀如狗爬的小字:你若是有閑心,不如打開窗子看看。

他偏著臉花了許久功夫才看懂她的字。

她轉瞬就拿漣漪送給自己的香帕抹了桌子,消去一切痕跡。

等廂房外恢覆了寧靜,崔姓少年深吸一口氣,推了自己手邊的小窗往外瞧,只見遠處的綠樹碧叢中盡是箭芒,不知暗藏多少殺機。

崔姓少年瞬間白了臉色,哐的一聲趕緊合了窗,一溜煙地抱著頭貓進了房間角落。他覺得自己剛才坐在炕上實在太危險了。

他們兩人之間放著一張小案。秦英見對面的人影驚惶竄到遠處,用漣漪繡的帕子,給他寫了什麽丟過去。

她寫的是:有人要殺我,又不是要殺你。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少年將揉成一團的帕子打開,迎著光看清字跡,氣鼓鼓地楞了一會兒,才重新坐上了炕。

崔姓少年學著她的方法,在幾案上寫著工整小楷,無聲地質問道:那你為何還要到幽州城來,豈不是故意送死嗎?

秦英筆速極快地答道:越是危險才越是安全。

他雖然是庶子,但從小就受良好的家風熏陶。七歲識文斷字,九歲寫賦作詩。可內心悔恨交加的他,覺得自己就不該盲從秦英。於是崔姓少年再也不管讀書人的教養,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大字:狗屁。

秦英對他擺了擺手,笑得越發愉快。

崔姓少年別過了頭,被氣壞的他準備再也不理會秦英了。

一下午無話。秦英拿了包袱裏的《難經》當做消遣,一邊翻閱著書一邊勾畫要點。

酉時正她開始思索今晚上的飯要如何解決,看對面少年的憤慨模樣,斷然是不會冒險出門幫她買什麽吃食的。

再言廂房的門已經被圍住了,連只蚊蟲都飛不出去,他們兩個活人又如何走得脫呢?

軍府是要禁秦英的足,她若沒有軍府的首肯,根本出不去。

秦英思前想後,感覺她拿自己做餌,放長線釣大魚實在不明智。她抱了左手臂,對著《難經》上的鬥大墨字,長籲短嘆老子之言:人之大患,在吾有身。

——若沒有這副身體,她何須經受皮肉受傷,和忍饑挨餓之苦呢?

崔姓少年被她吵得很不耐煩,於是狠狠瞪了秦英一眼。

秦英回應了他一個鬼臉。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秦英道了一聲進來。

少年皺起了眉,心道她當初進來的時候居然忘了鎖門,虧他過去將她奉若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明。

長相嚴肅的中年人走近炕頭,遞了帖子道:今晚軍府設宴,請兩位務必賞光參加。

秦英看著上面的瘦長字體,不知怎麽想到鴻門宴這個詞。她禮數周到地回施一禮並笑了笑,收下帖子塞進袖子,起身跟著中年人步出了廂房。

少年遲疑一下,最後也跟了過去。

夜宴席間賓客很雜,秦英與崔姓少年只是不起眼的存在。

然而開宴後推杯換盞,有人敬酒敬到了秦英這裏。

秦英笑瞇瞇地接過來杯子,傾身故作莊重地與他碰杯,酒水潑到了那人的衣襟上,泛著點點白色沫星。

敬酒者面色陰沈起來。猶如夏日暴風雨來臨前密布的雲霾。

她對他繼續微笑,絲毫不覺得自己故意潑酒是做錯了。秦英假模假樣地對他拱手:“鄙人姓秦,敢問大人免貴姓甚?”

“秦大人的高名,顧某在幽州也略有耳聞。”他言罷仔細打量著秦英,心中納罕侯君集為何非要殺她不可。難道她小小年紀就已經礙了侯君集的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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