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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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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休提

“只是封印嗎?”無念疑惑道,“封印都是有時效性的,像定時炸彈一樣總會松動……到時候只怕處理起來更麻煩。”

祁空嘖了一聲:“你做決定還是我做決定?”

沒有存在敢挑戰天道的權威,無念敢怒不敢言。好在有天道的威懾在一旁,再處理時便容易了許多,無念與陰陽差一道兢兢業業將怨氣封存——祁空只說是“封”而不是“封印在此”,陰陽差便順勢討了個巧。

這東西留在陽間難免禍害,帶去陰間引起哄搶也算是麻煩,陰陽差假惺惺攥著一副為難的樣子,祁空主動走過來伸手道:“給我吧。”

陰陽差捧了個白瓷小瓶將怨氣裝了遞給她,不知是否眼花,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祁空有些……疲憊。

但又與從前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世上從未有過能夠一眼窺穿天道的存在。天道不存在念力的增強和削弱,只要祂存在,就永遠是天道。

他怔怔地出神,片刻的恍惚裏祁空已經將木塞蓋上,白瓷瓶被隨意地裝在口袋裏。她問道:“還有別的事嗎?”

言外之意就是快滾。

無念還想說什麽,卻被祁空搶先問了一句:“你導師問你的開題報告什麽時候能給。”

無念:“……都已經問到你這兒來了嗎?”

他導師遇上他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無所謂,反正從事實上講,教導過真佛,這輩子怎麽也算是功德加滿了。

祁空冷笑一聲,趕在她說出下一個字前,無念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貧僧突然想起開題報告截止日期迫在眉睫,就此告辭了。”

陰陽差瞬間失去一位盟友,恨不得當場吐血三升倒地裝死,然而陰間存在的大業已經擔負在他身上了,總不能往後退半步再封建官場地告老還鄉。

多拖住祁空一會兒,他便多一分加班工資。秉持著頭可斷血可流工資不能丟的心態,陰陽差定了定心神,拱手問道:“今日之事,大人將如何處理?”

祁空淡淡瞥他一眼,往日整齊的衣領有些淩亂,像是察覺陽間異動,這才從陰間匆匆趕來,眼下又耗了念力,頗有些風塵仆仆的樣態。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祁空換了副口氣,像是安撫,“且任它去吧。”

陰陽差不由得問道:“這……是為何意?”

難不成不管了?

“我知道你不過試探我,就想問鬼門開一事,”祁空早已將他看穿似的,“我且問你,歷年來鬼門異動,陰司可有記錄應對之法?”

類似的問題方才無念已經問過,陰陽差尷尬道:“這……確是無的。”

“好,我再問你,鬼門異動之時,可有過成功阻止的先例?”

“……也是無的。”

“那你為什麽認為,我便能給出應對之法?”祁空冷眼看他,“更何況,若我沒記錯的話,現下陰司並無人見過上一次鬼門破開,你們又為何如臨大敵一般?”

這……這倒是陰陽差不知道的事了。

他們好像只是習慣於求助天道,畢竟天道是世間萬物運行的規則,又是至高無上的存在。這似乎是一種下意識的依賴,就像凡人總愛去佛寺道觀求些什麽,哪怕有些時候結果並非受非自然因素左右。

“鬼門若破,生靈塗炭,大人淵博,想必定然知曉,”陰陽差緩慢地組織語言,像是課上睡覺卻被點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屆時陰陽失衡,大人作為天道,感官與六道共通,豈非又要重蹈多年前的覆轍?”

此言一出,祁空卻罕見地沈默下來。

無他,那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

久到連她都快要忘記了。

天道存在太久,所知範圍又廣,三千世界的每一粒塵沙動向都盡在掌握之中。然而她行走世間,只有一具身體存在,要想事無巨細地回憶起一切終究難以做到不超負荷,是以許多不重要、或是許久之前的往事便被塵封在其他地方,化身只留近日事。

陰陽差提起的便是這樣一件單留在其餘地方的事。然而她並非全然不知,只大致有個印象,從中傳來的情緒讓她很不舒服,想必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

六道輪回皆為天道所引導,然而天道無象,化身只有祁空一個,有時候事務雜多,難免受不住。更何況還有著雜亂的世間七情六欲,從她的魂魄中流過時像是能夠撕裂一般,有時她也只能采取一些保護性措施。

這種事態脫離掌控的感覺讓生性掌管萬物的她十分……不爽,這種時候她往往是虛弱的,意識渾渾噩噩,很難有獨屬於自己的清晰判斷。只有在醒後,被迫接受已成定局的事實。

見她沈默,陰陽差心中一喜,知曉自己目的已經達到一半,趕忙趁熱打鐵,循循善誘勸道:“您就隨我下陰間去看看,了解下情況,也好對這事兒有個數。更何況算著日子,那位也快回來了不是嗎?您無論如何也要為祂……”

“祂豈是你們能夠編排的?”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話語中的冷意,心想這下更是與傳言脫不開幹系了。與她有關的事總是讓自己失去理智,從過去到現在,毫無長進。

她像是驟然被觸碰到逆鱗,再懶得與陰陽差虛與委蛇,不耐煩地微瞇起眼:“我心中有數,陰陽兩界自有法則在身,不會輕易被造物的活動冒犯到。再說了,祂……再讓我聽到你們胡編亂造,你們就等著魂飛魄……”

話音突兀地戛然而止,祁空抱臂斜倚在窗臺邊,愕然看著出現在教室後門的宋晚:“你怎麽出來了?”

宋晚跟沒事人似的,徑直略過陰陽差,後者的眼神饒有趣味地黏在她身上,只與祁空道:“聽動靜你們像是快要吵起來了。”

……連撒謊都不會。

祁空垂眸看她不安攥緊了電腦包提帶的手,思緒飄回到多年前還在冷宮中的時候,分明知曉自己不會再回來,卻還是要端出挑不出差池的笑容與自己作別。

祁空不會威脅人,事實上她也犯不著威脅誰,言出法隨是她與生俱來的能力,可很多時候,更像一種懲罰。

唯一讓她感到安慰的就是曾說愛她。

這一點滄海桑田也不會改變的,她許多年前就已作出過承諾,直到最近才真正意識到其中效力。

能夠改變本質形式似的。

她打量了下惴惴不安的宋晚,又瞥了一眼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塊木頭的陰陽差,忽地改變了主意,將宋晚摟入懷裏,旁若無人地問道:“想換個地方玩嗎?”

宋晚將手中的寶順勢擱上窗臺,呼吸有些急促:“監控……”

“拍不到的,”祁空無所謂地笑笑,“這裏嚴格來講已經算不上陽間了,人道的監控只能拍到陽間的東西,在這裏是沒有用的。”

連帶著他們方才與怨氣的糾纏……都死無對證。

陰陽差這會兒不裝聾作啞了,插嘴問道:“您要去哪兒?”

“先等我處理一點事情,”這話祁空方才便對宋晚說過,現下說起來就好像生怕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出事似的,“你回店裏等我?”

宋晚輕聲嗯了一句。

“你也一起。”

陰陽差甚至往後張望了一下,不敢置信祁空竟然是指自己。

松口了吧?這鐵定松口了吧?

總不能是小情侶約會把他當電燈泡呢?

他與二人保持著安全社交距離跟了上去,一路上祁空都扣著宋晚的手,竟像是怕她走丟。

他恍惚間好像有些明白祁空身上的違和之處從何而來。

安頓好宋晚,祁空掀簾出來時,見陰陽差正打量著貨架上的物件。店裏的貨品都有些年頭,又保存完好,隨便帶一個出去,想必都能在博物館展出。

於研究上價值倒是很難判定,畢竟化學物質的改變在陰陽交界地與陽間不同,通常得不到較為吻合的數據。

“你不是要帶我去看鬼門?”祁空朝他揚了揚下巴,“帶路。”

陰陽差心中一喜,心思卻不自覺的飛進拉緊的簾子裏。他聽得裏面有輕微的呼吸聲,心中不免猜測這位的喜好竟然如此獨特,搞什麽不好偏愛搞活人,沒過幾十年死了總不能又到閻羅殿來鬧……

但他明面上還得畢恭畢敬,對著祁空微微彎腰,道:“請。”

祁空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然後抽刀劈開空間,率先走了進去。

陰陽差這才發現自己下意識地請祁空往電視裏鉆。

這條路顯然不符合天道尊貴的氣質,盡管祂看上去似乎已經放任自己墮入凡塵,本質上卻還是不接地氣的驕矜,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天道沒有輪換機制,也沒有繼承人。

空間再次打開,撲面而來一股濃重的血肉腐爛的氣息。祁空厭惡地皺了下眉,將自己身後的陰陽差往面前一拉,堵住了惡臭的陰風。

鞋下濺開彼岸花猩紅色的汁液,每一叢花下都生著一塊鬼氣森森的白骨,生機從屍泥中破土而出,開得明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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