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夜幕降臨，嚴凜一個人騎上自行車，往家的方向而去。秋風吹過，一片枯黃的落葉在他的身後打轉，給他孤單的背影又增添了幾分蕭瑟。他想不明白，今天明明只是打算去易軍長家坐坐就回的，怎麽這一去，媳婦卻帶不回來了呢。

嚴凜打開家門，走進院子，看到裏面黑漆漆的。進屋後，他打開了燈，屋子裏也是空蕩蕩的。雖然家具陳設，跟平時沒什麽兩樣，但因為她不在，家裏的氛圍便變得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了，說不上的冷清。

他拉開椅子，拿了本書坐在飯桌前看。明明沒有人幹擾，但他卻什麽也看不進去。今晚，沒有人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邊吃零食邊看電視，也沒有笑著問他要不要一塊兒看。可他就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於是，他便打算洗洗早點睡。

躺在床上，枕頭和被子上還殘留著她雪花膏的香氣，嚴凜翻了個身，實在是睡不著。

這時，隔壁突然傳來‘乒乒砰砰’的聲音，一會兒像是杯子砸在了地上，一會兒又像是桌椅板凳磕磕碰碰，沒個消停。

嚴凜翻了個身。心想這房子的隔音真是差!還有顧青霖和畢雪那兩口子，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覺，這是在打仗嗎!

*

隔壁，顧青霖和畢雪兩個人之間，爆發了結婚以來的第一次戰爭。

從易軍長家回來的路上，顧青霖一肚子火氣沒處撒。他心裏又悔恨，又難受，還恨透了畢雪，覺得自己落到今天這個處境，全都是因為她，是她害了自己。要不是她，那他現在和蘇香草兩個人會過得好好的，蘇香草漂亮，能幹，性格又好，他那麽喜歡蘇香草，但就因為畢雪舅舅是易軍長的緣故，他這些天才對畢雪百般忍耐，勉強自己和畢雪過日子，可現在卻突然說，蘇香草是易軍長的親生女兒，這讓他大受打擊。他原本的暢想和打算，一下子都落了空，這讓他十分難以接受。

他想，如果不是因為畢雪當初故意接近他，那他現在既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又可以有個光明的前途。而現在呢，自己喜歡的人嫁給了嚴凜，而他也得罪了易軍長夫婦。現在他什麽也沒有了。對了，還有嚴凜，一想到嚴凜有了易軍長這個岳父，今後他可能再也追趕不上嚴凜，不能將嚴凜踩在腳下了，他這心裏便愈加難受。一手好牌被他打了個稀爛，他心裏真是悔恨交加!

他本來心情就已經差到極點，偏偏到家時，還收到了一封來自老家的信。他拆開信封，裏面依舊是小侄子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跡。信上說，他娘已經有兩個月沒收到他寄去的生活費了，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忘寄了。信中催他盡快寄錢回去，家裏已經快揭不開鍋了，他娘這些天都在侄子家吃飯呢。

顧青霖滿臉怒意地問畢雪， “怎麽沒往家寄錢錢都去哪了”

畢雪覺得今天的顧青霖十分陌生，特別嚇人。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模樣。不管是她上輩子記憶中的他，還是這輩子遇到的他，都是體貼溫柔的，臉上總帶著和煦的笑容。可現在，他表情猙獰，死死盯著她，連質問的語氣都不帶一絲感情。

她一下子便慌了。這兩個月，她媽給她寫了好幾封信了。信裏催她給她弟弟趕快想辦法找工作，說是她弟媳又懷上了，家裏現在日子過得更艱難了，言語間隱隱有些要挾她的意思。她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生活，不能讓她媽給毀了，但她眼下確實是沒辦法幫弟弟在城裏找到個好工作。她只好回信說，現在正在找，可一時半會兒沒那麽快找到，同時給他們寄了錢回去，這才暫時安撫住了她媽。

但這樣的內情，她不能告訴顧青霖，便只得對他道: “青霖，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買那麽多衣服的，我以後不會再亂買衣服，會省著點花。”她懇求他， “青霖，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嗎”

見顧青霖仍是滿臉怒氣的樣子，畢雪湊了過去，想要抱他，但卻被顧青霖一臉嫌棄地推開了。

畢雪又難堪又委屈，她覺得，她都這麽低聲下氣地懇求他了，而他卻這樣對自己。還有，為什麽她想抱抱他，而他卻是一臉嫌棄的樣子，這讓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於是她便哭著道: “自從結婚以來，你說說，你主動碰過我幾次每次都是推三阻四的，不是說累了，就是說困了，好不容易有一次，卻還沒開始就結束!”她一氣之下，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已久的疑問: “你是不是不行!”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顧青霖，他感覺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質疑。他覺得自己不是不行!他只是對畢雪完全沒有興趣，提不起任何興致而已。

各種情緒湧上來，他再也忍不住了，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便朝著畢雪砸了過去。

畢雪也在氣頭上，一見這情形，便搬了張腳邊的凳子，朝顧青霖扔了過去。

一墻之隔睜著眼睛還沒睡著的嚴凜:……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原來顧青霖還有這種毛病的嗎他感覺以後開會的時候，再也沒辦法直視顧青霖了怎麽辦……

*

就在嚴凜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的時候，蘇香草卻正在易軍長家的浴室裏舒舒服服地洗熱水澡。

嚴凜走後，寧慧茹將易樹清的枕頭和被子塞到了他懷裏，將他趕到了書房去睡。她將臥室裏的床單被褥全都換了新的，又給蘇香草拿了個新枕頭，以及一套新睡衣。

這套粉色的睡衣是寧慧茹之前給女兒買的。女兒小時候喜歡穿漂亮的衣服和裙子，自從她走丟後，寧慧茹每次去百貨商場，看到小女孩穿的漂亮的衣裙，總會買回家來放著。因為她總覺得，女兒隨時都有可能找到。買回來即便放著不穿，她心裏也能好過些。因此，雖然女兒沒在家裏長大，但寧慧茹卻在家裏攢了不少的衣服，從小到大，各個年齡段的都有，都珍重地收在櫃子裏。現在，小時候的衣服雖然派不上用場了，但近十來年的也買了不少，這些衣服蘇香草都合身，於是她便拿出來幾套不同款式的睡衣，讓蘇香草從裏面挑。

蘇香草挑了套棉質的粉色睡衣，長袖長褲，寬松舒適。然後她便抱著睡衣去了浴室。

這是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洗的最舒服的一次澡了。有花灑，有源源不斷的熱水，浴室內水氣氤氳，蘇香草踩在貼了彩色花磚的地板上，伴隨著‘嘩嘩’的水流聲，舒服愜意地洗了個熱水澡。

洗完澡，蘇香草覺得整個人都清爽無比。她抱著一堆換下來的臟衣服從浴室裏出來時，寧慧茹看到了，讓她扔進洗衣機裏就好。蘇香草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年代是有洗衣機的。她還是第一次在這裏見到洗衣機，覺得有些稀奇，便站在旁邊看了下。這是對於後世來說，早就淘汰了的那種渦輪洗衣機，雙缸的。洗完後，需要手動將洗好的衣服取出來，放到另一個筒中甩幹，算是半自動吧，不過，比起搓衣板來，還是方便很多。她想，要是她和嚴凜能買一臺這樣的洗衣機，那嚴凜以後就不用坐在院子裏拿搓衣板搓衣服了，多好啊。

蘇香草換上了寧慧茹拿給她的那套粉色的棉質睡衣，在床上躺了下來。雖然這床軟軟很的舒服，但蘇香草還是有點不習慣。這是個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她沒想到，今天原本只是來上門感謝下寧醫生，可晚上卻住在了他們家，躺在了她和易軍長的床上。

寧慧茹在蘇香草旁邊躺下，蓋好被子。 “寧寧。”她道: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這樣的場景，晚上和女兒一起躺在被窩裏聊知心話的情景，是她幻想過很多次的。而現在，這麽多年以來的願望變成了現實，她心裏開心極了，但卻覺得仿佛有些不真實。

她將手放在了女兒的肩上，輕輕地拍著，就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

她道: “寧寧，能和我說說，你這些年在鄉下的生活嗎”她迫切地想要了解女兒這些年的一切，她想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麽過的，雖然猜想應該過得不容易，但她還是想知道。還有，關於當年她走失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情形，走失後又發生了些什麽，是怎麽從雲城到了一千多公裏以外的藤縣的，這些情況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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