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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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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無能

雨停了,雲層灰白了,濃霧變淺了。

偶有屋檐上的水滴,輕盈敲打著石板,卻沒料到驚醒回房沒多久的無難。

他猛然從床上坐起,一只手向裏側探,無人?!好在他的另一只手及時被握住。

“還不到一刻,再歇會兒吧。”是成如的聲音。

“你如何起身了?該將我喚醒的。”

“我,覺得好多了,況且我的眼睛並沒有那麽嚴重。我本想去看看丁二的……,想了想還是作罷了,便和你調換了位置,換我守著你。”

此時屋中又增添些光亮,無難看著成如面色蒼白、口齒青紫的狀態,心疼的將人拉入懷中。

昨夜,昨夜成如又置於險地中,差點有了閃失。

萬幸丁二眼明心快,身手敏捷,用最快的速度護住成如;與其兄丁一,一個屋內一個屋外,等到了支援。

無難心有餘悸:“我和母親告過別了,等陛下的旨意一到,我們就離開!”

昨晚那些人不知是魏氏?!恭王餘黨?!還是朝廷?!總之得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盡快!

成如冷不丁在無難懷裏問:“無難,魏氏的寶藏圖,是陛下身邊的能士解開的嗎?”

“怎麽?”

“沒什麽,我怕,連累了無辜的人。”

無難起先有些沈默,但還是如實說道:“那張圖,是我命任忠親自送到的林府。那時,雁齋先生就客居在林府。聽陛下說,先生收到圖的當下就和國舅大人一同進宮,用了三日三夜研究出了圖中深藏的秘密。雁齋先生,你放心吧,有林國舅,他不會有事。”

“嗯,那就好……”

上午,王府的府醫又為成如診療過一次後,成如笑著對無難說:“無難,我好像可以看見人影的輪廓了,想必要不了幾日,我的眼睛就能恢覆如初。”

無難同樣高興:“府醫說,你的眼睛是因為瘀血阻塞了經絡,絡脈通了,再服用獨參湯,就能恢覆了。”

成如低聲感慨:“看來不必去尋覃神醫了……”

兩人正說著,屋外的丁一遙遙向無難示意,事情已辦妥。

無難看了一眼他,不打算將這件小事告訴成如。

沈氏姐弟!沈修!

昨夜沈修所為,被丁一看了個全。而被沈修鎖在偏房中的沈竹心,發出撕心裂肺的拍打叫喊聲,差點讓丁一拿不穩刀。

引狼入室,背信棄主,忘恩負義,投靠刺客,沈修此人,不值得再讓成如費心,只把沈竹心趕出去,已經是看在他們與成如的那點主仆情。

是他大意了,本以為舊相識能更用心照顧成如,沒想到……

大國恩寺已不安全,無難決定,在爵位的事解決完之前,暫回大公主府。

在他對成如說了打算後,成如就請他將丁一喚來,他還想打聽昨晚被重傷的丁二的情況。

於是丁一進來回話:“公子放心,丁二已無性命之憂。”

成如面無表情輕點了一下頭,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心中滿是對自己的嘲諷。

活下來了?真是命大!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無難麾下那位小將,叫什麽來著?哦,邊勝,不是也活下來了。

也是沒辦法,昨晚丁二來護他,卻被藏在黑暗中的人偷襲,還被一腳踹到了他的懷中,而他的腦子也不知怎麽做出的反應,用防身的匕首,“噗”!給了丁二一下。

丁二疼痛難忍的倒下,而他扔掉手中匕首,發出“咣當”一聲,直接讓屋中所有人的氣息停滯了一瞬……

他又做了傷害別人的事情了……

他真的有些恍惚,是真的為了救人,還是因為太無能,只能用這種方式求一個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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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皇宮,養心殿。

貴妃娘娘挺著大肚進殿之時,西景透過三交六椀菱花窗,與殿內的富麗堂皇,朱輝玉映。

“陛下萬福金安。”

年輕的帝王從凝思中擡起頭:“愛妃?”

接著,皇帝從龍臺而下,上手攬住貴妃的肩。

周圍一圈的宮女太監,貴妃嬌嗔的毫無羞意:“陛下,臣妾許久未見您,甚是想念,忍不住跑來,望陛下不要怪罪。”

皇帝看到貴妃身後的宮女提著什麽,便問:“是什麽?花糕還是補湯?不必答了,朕猜,必是花糕。老實答來,究竟愛妃是想朕了?還是嘴饞了?”

貴妃在皇帝懷中小聲地說:“嬤嬤們聽了太醫的話,將我看的嚴實,恰巧我又想您想的緊,就順便到您這兒討個聖旨。”

漆盒被留下,大太監安僖帶著其餘人退到門外。

皇帝哈哈大笑:“朕就不揭穿你,‘欺君’之罪了,可你倒是說說,這討花糕的聖旨該怎麽寫?”

巍巍皇宮中難得的溫存,可能唯有年輕的帝王像寵妃釋放自己的感情。

有孕多月不能承寵,卻不能少見陛下,達成目的,貴妃笑顏如花的告退。

少女也許不是慢慢成長的,她與生俱來的聰慧,足以讓她可以一直給人以單純且不谙世事的印象。

被寵大,卻從不驕縱,知道家族的處境,明白自己的責任,專心扮演清新甜美的美嬌娥形象,是她獨有的自保的手段。

轎攆穩穩地被擡起,坐在上面的貴妃娘娘目不斜視,不一會兒就回到了承歡宮。

等收拾的小宮女悉數退去後,承歡宮的掌事姑姑在貴妃跟前,欲言又止。

“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麽,……”

不就是在離開養心殿,太監起轎時,瞥到了皇後宮裏人嗎?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

皇後娘娘雖出身武將之家,人卻姿色超群,氣質典雅;太後娘娘當年可是親自向先皇求娶的樊家女。

“在本宮被選為太子側妃之前,姐姐就與陛下伉儷情深,更別說,樊將軍為陛下的江山英勇戰死。姐姐沒了父親,族中又沒有能人,難免需要陛下的關心。現在宮中上上下下都盯著我們的肚子,本宮只管順利誕下皇子,讓父親和母親不為我憂心……”

與此同時,皇宮另一處宮殿,鳳儀宮。

“如何?陛下可願來?”

人前儀態不凡的一國之母,此時正面色焦急的問著掌事宮女。

宮女看了看皇後身邊的嬤嬤,輕輕回話:“回娘娘,陛下說,今日便不過來了,希望娘娘能在宮中安心養胎。”

皇後輕笑一聲,坐回榻上。

一旁的嬤嬤暗自嘆了一口氣,皇後娘娘以前和陛下的關系,不是這樣的。

年少夫妻,感情變淺,也許是因為有了新人,也許是因為見面的次數太少,也許是……

“也許是因為父親不在了吧……”

嬤嬤猛然聽到皇後接了她心裏的話,嚇了一大跳!

好在她反應過來,喊了聲:“娘娘!”

皇後一臉黯然:“嬤嬤,自從父親戰死,陛下就不像從前那樣待我了。”

嬤嬤苦口婆心:“娘娘,娘娘可不能再這麽想了!府裏國舅小將軍還需要您,還有夫人和樊家百口人……您振作些!”

皇後想到樊家,就止不住濕了眼眶。

還沒等淚水滴下,嬤嬤趕緊幫忙擦掉了。

皇後有些怔怔的:“嬤嬤,我這是怎麽了?”

“唉,娘娘,自您有孕起,老奴就說過,這女子有孕,難免會被胎氣所影響,務必要註意。起初您胡思亂想,陛下敬您愛您,允許您常與樊府通信。按理這胎已有八月,您怎麽還是憂心忡忡,不肯寬心呢?”

如何寬心?

不提太後親自為陛下選妃,即將要進宮的貴族小姐們,就說宮中姜貴妃,她的外祖是郡王,父親是太傅,後母是長公主,繼兄又是肅王!模樣、性情樣樣得陛下喜愛,年紀又比她小上幾歲。

這!這!如何爭得過!

我與陛下成婚多年,在數次擔驚受怕中滑胎,最可惜的莫過於聽聞父親戰死時,那個四個月的男胎。

陛下怎會知道,自從與那個姜漫漫同時有孕後,我這心裏就沒有平靜過。

在外人看來向來端方持重,有母儀之德的我,也只能龜縮在宮中。

貴妃可以去見陛下固寵,她卻只能千防萬防,不敢邁出宮門半步!

“太醫說了……,若是我這胎再有事,我就不會再有有孕的可能。嬤嬤,我只有一次機會,且我太患得患失,我已經不像我自己了,我太無能了……”

看著皇後長大的嬤嬤心疼的跪在皇後身前,無聲拭淚。那些傷心事,娘娘不能哭的,就由她來哭吧。

若不是恭王反叛!若不是那些反賊!若沒有他們!多好!

父親不會死,而我早早誕下皇子,不必再去苛求陛下的愛,我有滿門榮耀,誰也不能撼動我的皇後之位!

皇後胡思亂想著,又開始魔怔了:“要是,要是貴妃能出事,就好了,不會再有妃嬪比她的身世更高貴。”

只可惜,長公主將先蘭林宮中的人都給了承歡宮,承歡宮密不透風,姜漫漫又是個機敏聰慧的,一直都找不到機會。

嬤嬤見皇後心中還有此執念,便將宮外來信取出。

皇後不解:“這些信,本宮已經看過了,嬤嬤何故又取來。”

“娘娘,您有那些傷心的過往,還不明白嗎?女子身懷六甲,是極兇險之時。”

“嬤嬤的意思是?”

“貴妃自身堅不可摧,那是因為她自以為身後還有許多護盾,可若有一方瓦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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