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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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退辦理的很快,兩三天的功夫鳳天幸就辦理完,供銷社的主任聰明圓滑,能在反實權派的運動裏,保全自身的情況下,還穩坐主任職位沒被撤掉,可見手段之厲害。這樣的人,除非有利益沖突,否則輕易不會得罪人。在說,曲紅霞在百貨大樓上班,性格好人緣也不錯,病退這種事,犯不著拿喬壓著,得罪人不說背後也有董家的面子。

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勢局不明一天一個政策也沒什麽好稀奇。對國家抱有希望的人很多,偉大領袖的主席,帶領人民堅持抗戰,為的是讓百姓都過上好日子,小人終究只是小人,手段一時能遮天,不代表能遮擋一世。再久的嚴寒終究會過去,屬於人民的春天早晚都會來臨,眾望所歸的期待,時間的罷了。

鳳天幸自己並沒有辦病退,繼續在縣城裏住,一家人都憋在家裏也沒必要。病退後有口糧夠家人吃用,只是終究少了錢財和生活用票的供應。油鹽醬醋這些東西,都是需要票才能買到。鳳家一直以來都不缺錢,可鳳家生活用品的票也不富裕。就算洗澡豆和洗發水馨妍有自己的秘方,可秘方上需要的東西也編不出來。

馨妍看來,娘親在家裏有她照顧,爹爹仍舊低調上班就成。大隱隱於市,處處都低調不出格,跟身邊其他人沒明顯的區別,總歸才是最安全的。家裏多了一個娘親在,馨妍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同,家裏人少活不多,馨妍從不讓娘親碰手,有說有聊的解決了家務事,娘倆會把藏起來的紙筆拿出來,在堂屋裏一起探討素描的配色,或者水墨畫的濃淡著色。

擱三五天董國強和潘國明他們也會跑來玩,呆上半天再不會在鳳家留飯。等鳳天幸休班時,兩人還會跟著一起騎自行車,載著鳳天幸回大石村,采藥為主用蒙汗藥逮獵物為輔。兩人年輕體力好手眼靈活,配上蒙汗藥的作用每月一趟的上山,從沒空手過。半夜借著月光回縣城都已經深更半夜,有意避開,根本不可能會被抓到他們搞社會主義分裂的羊毛。

每次弄回來的獵物,馨妍都會一分為三,他們兩個家裏也不少人,日子過的都緊湊,這幾年城裏的葷食,除了農村裏上交的任務豬,葷食基本也沒其他來源。可任務豬能有多少,一個村也就兩頭,縣級上面還有市裏呢,肉真的越來越艱難了。三兩只野兔麅子,好歹也是葷腥,家裏人多少都能吃上幾口解解饞。

至於董國強和潘國明跟家裏怎麽解釋,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馨妍也沒心情去關心。馨妍自認心眼並不大,前世今生第一次被指著鼻子罵狐貍精,多新鮮的事。跟董國強和潘國明他們的關系,馨妍自認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這個世界並沒有男女大防,某種程度上來講,男人和女人之間除了男女之間的那點事,還能有很多其他關系。

友情和同窗之誼,馨妍前世所見的異性有限,除了家中的奴仆之外,只有親朋和兒孫,相處最久的也只有丈夫和兒子。所以他們兩人,可以說是馨妍還算珍惜的友情,不論是感情還是理智,馨妍都從未往其他方面考慮過。她一直都是理智的,招婿的目的已經限制了將來找丈夫人選。不論哪個時代,上門女婿都是被人底看頭。

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兒,沒有自甘上門的,所以不論是董家,還是潘家都不會允許家裏兒孫坐上們女婿。正因為理智的明白不可能的事,又怎麽可能做無所謂的事,破壞難得的友誼之情。潘青青和董淑珍莫名其妙的指責,在馨妍看來根本就是無稽之談。而且,從潘青青的言語中能知道,灌輸她這種思想的人,正是董國強去當兵了的小姑姑。

馨妍對董淑珍的感覺,就像當年對大石村的孫妮兒一樣,一樣的自以為是,又一樣的好像知曉未來一樣。要說不同之處就是,孫妮兒除了對她的存在羨慕嫉妒加記恨之外,好像並沒有其它跟她有關的記憶。孫妮兒對馨妍的負面情緒,也多是出於不同命運的不甘,因為兩人明明一樣的被丟人,卻因不同的收養人家,而過著天差地別的日子。

董淑珍不同,這種明顯的針對,顯然不是因為今生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所能產生的。更像是一種經歷過之後傾瀉的轉接惡意,也只有這個解釋,才能說的通為什麽並沒見過幾次面的人,會會不遺餘力的摸黑馨妍的存在。外加潘青青那個沒腦子的炮仗出頭槍,會如此簡單輕易的就把她給賣了除了。

董淑珍的態度影射出的事件就是,在馨妍不知道的地方,她跟董國強還有潘青青之間,一定發生了非常不愉快的事,不在乎男女之間那些你喜歡我她喜歡她的戲碼,而且也間接的影響到董淑珍自身利益。也只有牽扯到自身利益,才能讓一個人如此痛恨一個與自身無關緊要的人。

想到此馨妍就忍不住搖頭,世上最難算計的是人心,一點點的變動,就可能撼動本來的大局勢,董淑珍哪來的自信,會覺得所有事情都會按照她的意思發現?真不知道該笑她天真呢,還是該嘲笑她愚蠢。且不說究竟誰是誰非,沒發生過的事情,馨妍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但,董家亦或者潘家,除了董國強和潘國明之外,都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馨妍相信爹娘也不會有這種念頭,人貴在自知。董家因為家世有自己的處世之道和高傲,潘家因為身份也有自己的傲慢。可在馨妍看來,爹娘一樣有著屬於他們驕傲和高貴,對方看不起鳳家的同時,爹娘未必把他們看的多高。否則不會這些年來,一直以平等的姿態來相處。屬於爹娘的故事馨妍從不好奇,她只要知道那只是疼她寵她的爹娘就好。

爹娘甚少提及京都的事,但一個人出生生長的地方,怎麽可能沒有親人和朋友,又怎麽可能沒有存在的痕跡。老話常說,故土難離落葉歸根,爹娘至今都甚少提出生的故鄉,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這個生養他們的故鄉。已經沒有一絲讓他們留戀的地方。會有如此的決絕,也應該是曾經被傷的太深了吧。

平靜還算安穩的生活,馨妍十六歲這一年,正好也是爹娘六十六的壽辰,早在年後馨妍就一直在計劃著,要給爹娘準備一個壽宴。雖然仍統一票制度,只是去年年底開始,政策有了變動,同董家一樣停職調查的實權派,大部分都被恢覆的職位。也就說明囂張一時的紅小兵頭目,都已經成了過去式的被冷漠擱置。

習慣了威風凜凜囂張生事的頭目,和他們手下心思不正的人當然不死心,只是已經恢覆職權,又沒少受罪的實權派怎麽可能讓他們如願在鬧事。既然國家恢覆了他們的職位,那就表示他們是屬於國家認可的官員,而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實權派,不再同黑五類的身份一樣,被被時代所□□和摒棄。

不肯老實的紅小兵,就打到他們老實,俗語一朝天子一朝臣,想破壞社會主義社會的和平,都是階級敵人。對待朋友春風化雨,對待敵人,就要讓他們體驗什麽是嚴寒的冰冷。做官的心眼都不會很大,整起人來絕對讓人有苦都難言,還說不出人家做的哪裏不對。官場的那一套,哪是熱血沖頭的紅小兵們隨便就能玩轉來的。

鳳家沒什麽親戚朋友,壽宴也就一家人吃個飯,至於外人,人家不提這事,鳳家作為主家也不會往外說。馨妍結合當下的風情,和自己的心意,給爹娘衣服鞋子一人做了一套精致考究,穿出去也不會凸凹的媳婦,壽包壽桃東西有限,加在一起也只湊夠了六十六個。在家六菜兩湯,堂屋的飯桌擺了滿滿一桌。

白酒是沒有啊,只有馨妍自己釀的三花酒,花香和酒香中和,不會太濃也不會太淡。最主要的是,這樣的大喜日子,三花酒曲紅霞也一樣能喝幾杯。十六歲的馨妍,褪去了稚嫩,不論是精致的五官,還是曲線玲瓏的身姿,都散發著屬於她獨特的芬芳和誘惑。馨妍的美不符合這個時代的美,這個時代的人,基本都覺得銀盆大臉,且白白胖胖高高壯壯才是美。

就像潘青青那一款的,白凈的圓臉,外加胖乎乎有肉感的體型,生兒子的絕佳兒媳婦。這個時代的人講究實在,白凈圓潤說明家裏條件好,不然哪個能養出這樣的女兒。而生兒子,有人才有勢,兒子是一個家興旺的根本。但就算大流如此眼觀,也沒法否認馨妍的美,幀靜溫柔如水的精致美。

鳳天幸和曲紅霞沒少私下裏感嘆,幸好馨妍這幾年很少出門,不然不知道多少傻小子在他們家附近逛噠呢,跟馨妍一起長大的幾個臭小子,現在也越發的愛往鳳家跑。要不是他們從小就愛來玩,周圍的街坊都清楚這點,還不知道被傳成什麽流言蜚語呢。可孩子年紀大了,該避嫌的還是要避嫌。

男孩子無所謂,他們家勢擺在那裏,流言禍及的終歸是女孩。馨妍對他們都沒那意思,又一直堅持要招夫,少年小夥那點子情竇初開的心思,也就更加沒可能的事了。自家孩子自家疼,鳳天幸夫妻都覺得,沒有比他們閨女更貼心更好的孩子了。當然更希望女兒得到最好的,女人一輩子說來說去,找一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才一輩子活的舒心。

都是看著長大的好孩子,有些事情卻不是他們當事人所能決定的了,牽扯到太多家庭因素。婚姻終歸要歸於整個大家庭,不和諧的關系,終歸受罪的都是做人媳婦的女人。鳳天幸喝完馨妍敬的酒,見女兒白皙的雙頰因酒精而染上的一抹粉嫩,自豪的同時卻又深深嘆氣。越出色的女人,某種程度而言也越艱難。張了張嘴,不等鳳天幸的感嘆出口,大門就被砰砰砰的敲響。

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麽可能不熟悉脾氣和習慣,光是從敲門聲就能判斷是誰敲得門。擱下手裏的酒盅,鳳天幸壓下心頭的覆雜心思,沖馨妍嘆氣道:

“這幾個臭小子,腿挺長,這邊剛吃飯那邊就來蹭飯了,去開門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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