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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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著傷天擾民的事,竟還能如此無恥說出堂而皇之的大道理,無恥程度兼職令人發指。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村子最終還是再次被搜刮了一遍。派事員跟劉家村支書帶著幾車子搜刮的糧食,留村裏人摟著家人絕望嚎啕,人離開後都哭嚎著往家跑,內心都祈禱著能有幸運降臨,家中的口糧能安然無恙。

馨妍和娘親回到家門口,見正門口安然無恙都松了口氣。院落裏被用鐵鍬,七零八落的刨出不少坑,墻角埋的陶罐和剪刀都被翻了出來,陶罐被扔在一邊汙了土的雪地上,剪刀也不見蹤影。暫時也沒心情擺弄陶罐,趕緊的先去西屋裏。好在除了被扔的亂七八糟之外,墻邊被刨了幾鐵鍬,暗窖上的攀床被挪動的東倒西歪,邊上被鏟了幾下,險險避開了掩飾很好的暗窖門。

家裏的暗窖都保住了,母女都松了口氣,才有心情收拾亂七八糟的家。廚房鍋洞裏的東西毫無意外的都搜走,扔到屋頂的東西也還在。馨妍幫著娘親先收拾了三間正屋,把廚房收拾好填平院裏的坑已經下午了。陰沈沈的天雖沒有下雪,可天也更顯的冷。家裏也收拾的差不多,娘親用掃巴清掃院裏的雪。閑了下來,馨妍才覺得渾身冰涼,濕透的鞋子凍的腳都麻了。

趕緊回屋換了雙棉鞋,潮乎乎的棉襖也換下來。家裏的熱水瓶上次就被那群人摔壞了,想喝點熱水都困難,娘親忙馨妍也不想給她再添事。跟娘親說了聲回屋躺被窩裏,棉被厚實比棉衣強不少,不過馨妍仍舊覺得冷,杯子怎麽都像你捂不暖。這亂七八糟的一天也是真的累了,卷著被子縮成一團迷迷糊糊睡著。

就是心裏察覺自己情況有些不對,也抵抗不住身體陣陣寒意和睡意。直到曲紅霞忙完了家裏,才陡然想起已經快晚上,午飯都忙的忘記,大人沒事別餓了女兒。趕緊進屋去看馨妍,本打算喊她起床準備做晚飯,也免的馨妍白天睡太久晚上不困。進屋就見馨妍縮成一團的躺在被窩裏,曲紅霞開始還覺得好笑,小孩子睡相都會無意識的讓人覺得暖融融的可愛。

走到床邊彎腰,笑著伸手摸了摸馨妍白皙的小臉,入手滾燙的觸感讓曲紅霞心裏一驚。仔細一看才發現因為屋裏光線暗,馨妍的面色並不是往日水盈的白皙,而是紙一樣的蒼白,連紅潤的唇色也一片蒼白。就是沒有溫度計,曲紅霞也能斷定女兒發高燒了。後悔自責,再大的事都沒孩子重要,她的疏忽大意讓女兒起了高熱。

再多的自責也沒法言說,眼下先把熱退下去才成。這個時候喝喝中藥肯定不成,藥效慢是一方面,熬藥也要很久的時間,家裏存的草藥,在西屋裏放著也被派事員撒的滿地,都弄到了一起也沒分撿。好在家裏備的有撲熱息痛,藥都放在東屋的暗窖,曲紅霞顧不得其它,用竹竿鉤了房梁上的鐵鏟,就跑去東屋挖暗窖。

暗窖本來上面只封了一層土做掩飾,自上次被搜過一次後,鳳天幸又重新弄了一遍,暗窖門往下移了快半米深,又專門踩過土更結實。曲紅霞光想著挖暗窖拿藥,渾身力氣跟使不完一樣,沒多久就挖到了暗窖上蓋著的木門。扔了鐵鏟從裏面拿了藥上來,才想起沒有熱水,渾身急得一頭汗,用毛巾包著雪放在馨妍額頭給她降溫,曲紅霞趕緊的用雪擦了陶罐的泥,清水洗了兩便開始燒熱水。

養過孩子的人都知道,很少生病的孩子抵抗力很好,但只要生病很多都來勢洶洶,一兩天別想能康覆。水燒的不多,所以也燒的很快。等開水溫度適中,把半片撲熱息痛片碾碎成粉末倒進碗裏。在把馨妍從床上抱起來碗湊到她唇邊餵。馨妍就是燒的迷迷糊糊也還是有意識,又不是真的兩歲孩子,了入嘴的苦味真的太苦,加了黃連的中藥也沒這藥哭。皺巴巴著臉上的表情,抿著嘴想緩一緩,結婚越緩後韻越是哭。

真傻,就應該一口氣喝下去,要苦也就一次的罪。差點被自己蠢哭了的馨妍,眼淚汪汪可憐兮兮的望向娘親,曲紅霞趕緊心疼的哄道:“妍兒乖,喝了藥病就好了,忍忍就喝完了。”

馨妍看看碗裏一湯勺的藥量,硬著頭皮咬牙湊上去一口給悶了。曲紅霞趕緊的從瓦罐裏在倒些熱水,沖一下碗上粘著的藥末讓馨妍喝下去。一嘴的苦味就是喝下去半碗開水,嘴裏仍舊淡淡的苦味壓不下去。睡在床上被娘親捂上棉被,馨妍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迷迷糊糊再次睡著,不用因為苦味覺得惡心了。

再次被娘親喊醒,馨妍覺得渾身粘膩膩的,身上除了依舊酸澀乏力,倒是不覺得渾身發冷了。曲紅霞伸手在馨妍衣背裏摸了摸,除了潮乎乎出的汗,體溫好在恢覆了正常。曲紅霞也不敢大意,要知道小孩子最容易反覆起熱。從拿了套幹凈衣服,在被窩裏捂暖才敢給馨妍快速的換上,連晚飯都讓馨妍坐床上吃。

只馨妍嘴巴裏又苦又澀,根本沒胃口吃飯,要不是不想娘親過於擔心,馨妍連一小半都咽不下去。好在曲紅霞也知道生病的人胃口都不好,也沒哄著讓馨妍繼續多吃幾口。吃了飯天也已經漆黑,瓦罐裏裝了滿滿的水,架在火上能一直有熱水。馨妍下午睡了不短的時間,躺在床上一時也沒睡意,睜著眼睛借著堂屋裏燃著的微弱火光,仔細描繪著娘親的五官。

比起已經中年仍舊儒雅英姿的爹爹,娘親的五官要普通很多,但卻勝在氣質溫柔賢淑,是賢妻良母的典範。常言娶妻娶賢,納妾納顏,馨妍一向不覺得容貌有多重要。再美的容顏,等新鮮勁過了,顏色再好也是昨日黃花,再無先前恩寵。這個時代三妻四妾是犯法不被準許的,給予女性更多保障,可這個保障對很多人也不見得有用。

馨妍一直都知道爹爹娘親是有故事的人,爹爹能拋開傳宗接代的思想,守著娘親過了半輩子,更是難能可貴,可反之又何嘗不是娘親的魅力,讓爹爹寧願絕宗,也始終如一。貧賤夫妻百事哀,相守相愛人間真情。能這樣一對父母,馨妍覺得可能不知道輩子做的善事修得福德,連著繼續了兩輩子的福報。

胡思中不知何時睡著,夜裏被娘親喊醒,懵懂中喝了摧殘味蕾的藥,第二天一早醒來,馨妍已經覺得身體基本沒什麽問題了。一直堅信中藥可靠的馨妍,對親身經歷證實,西藥的速效中藥真的比不上。稚兒高熱,會夭折的記錄沒人比她清楚,前世的弟妹就因高熱夭折了兩個孩子。而她,一片藥基本已經安好,這個世界的神奇果然很多。

病好了也被拘在家裏,曲紅霞顯然被嚇到不敢讓馨妍出門,馨妍本就耐得住性子留在家裏學寫寫畫畫也挺好。只馨妍留在家裏,曲紅霞卻不能天天在家,田婆子被打斷的腿就需要醫治,鳳天幸不在村子,一知半解的曲紅霞被請去給人看病。可除了從家裏整理好的草藥中挑些活血化瘀的讓田家人熬藥喝,也真的沒別的辦法。

馨妍倒是知道幾個斷骨養傷的方子,可問題是家裏也沒有藥方需要的大部分草藥,她有心也無能為力啊。田婆子本就年齡大身體大不如前,被打斷腿的疼痛不說,吃食上也沒法進補,就算田家兒媳已經盡可能省下口糧給婆婆吃,可田婆子哪裏忍心。老人總是認為,她活著也是遭罪,不如死了還能給幾個小孫子省點口糧。

人一旦存了死念,精神氣就散了大半,吃不好又有意的不進食,才短短十來天就出氣多進氣少。田家兒媳上門拉著曲紅霞的手就是一陣哭。

“嫂子,求你救救俺娘吧,這樣下去……俺娘撐不住幾天了。俺當家的和大兒子都不在,出了這事,等他們回來俺可咋跟他們交代。”

曲紅霞握著田家媳婦幹瘦的手掌,無能為力嘆氣道:“腿骨已經扶正,家裏只有那幾味能用上,要是擱往常好好養養也能恢覆差不多,可大娘她自己存了死志,米水不進……我著半吊子水平也沒什麽法子啊。”

田家兒媳捂著臉嗚嗚哽咽:“嗚嗚……這可叫俺咋辦呀,家裏藏的糧食被搜走的差不多,下面還有幾個娃,那群殺千刀的要餓死俺全家呀……”

曲紅霞聽的心酸,了可借糧的話硬是說不出口,有一就有二,借給別人難道自家人餓肚子?田家婆婆的情況田家兒媳怎麽可能不清楚,現在來這裏繼續哭訴,又何嘗沒有哭窮賣可憐?不也是打著能借到糧更好的目的嗎。

“我們家藏的糧食也被搜走光了,也就當時趁著屋頂有雪扔到屋頂上的一些保住了,我們娘家天天也就是水飽……妍兒那天被嚇的起了高熱,要不是家裏她爹一直給備得有退熱藥在……妍兒要是有個好歹,我……這日子咋過呀……”

想到那天的驚嚇,曲紅霞還是紅了眼眶,跟田家兒媳一起流了會眼淚,把對方送走才算松了口氣。關上院子大門,用門栓拴好,進了屋見馨妍從東屋裏出來,嘆口氣道:“日子都不好過呀,是不是餓了?娘給你煮魚幹土豆湯吃。”

馨妍搖頭,見娘親彎腰抱她,伸手乖巧的環上娘親的脖子,減輕娘親承受力。“不餓,我想爹爹了,爹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曲紅霞眼眶濕潤,帶著鼻音道:“再過幾天,再過幾天就是臘八,你爹爹肯定能回來。”

馨妍點頭,娘親自己都不確定的事,也沒有在繼續追問,只能繼續期盼。田婆子到底還是沒等到兒子和大孫子回來,生命終止在半夜三更,等第二天發現時身體已經僵硬,顯然死了多時了。田家兒媳孫子孫女哭成一團,一個村的姻親也都來了,商量是停靈等兒子回來在入土,還是其他怎麽辦後事。

現在寒冬臘月的,停個十天八天的靈身體也不會壞,田家兒媳最後在親戚的勸說中,還是停靈等男人和兒子回來在入土。村裏的氣氛也因為死了人一度情緒低迷。家家都關門守在家裏,除非有事不然基本在村裏見不到大人孩子出來。沒兩天,夜裏馨妍母女睡的正熟,就被砰砰的砸門聲驚醒。

母女猛地驚醒從被窩裏坐起身,心有餘悸之間,聽到門口傳來急促的男童喊聲:“鳳伯娘,俺嫂子要生了,俺娘讓俺喊你過去給看一下。”

聽聲音像是孫老二家裏的小兒子,曲紅霞松口氣的同時也有些無語,生孩子這種事她又不懂……也沒生養過怎麽會接生。孫老二媳婦這個時候讓小兒子來找她,就是想推都推不掉。無奈起來摸黑穿上衣服,曲紅霞拍了拍馨妍,柔聲哄道:

“妍兒在家乖乖睡覺,娘去看看就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時候被灌藥,真是酸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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