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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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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小巴蒂·克勞奇的眼皮顫動著。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鄧布利多鎮靜地問。

“聽得見。”他低聲說。

“我希望你告訴我們,”鄧布利多和緩地說,“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是怎麽從阿茲卡班逃出來的?”

小克勞奇顫抖著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用一種不帶感情的平板語調講了起來。

時間推回他被抓住送進阿茲卡班,小巴蒂·克勞奇的母親在他被投入阿茲卡班後不久,深感人之將死,於是求她的丈夫——巴蒂·克勞奇將兒子救出去。巴蒂·克勞奇很愛她,他同意了。他們一起探望小巴蒂·克勞奇,利用覆方湯劑將他和他母親交換。攝魂怪不能分辨樣貌,只能感覺到一個健康的人和一個將死的人走進阿茲卡班,又嗅到一個健康的人和一個將死的人離開阿茲卡班。他們就這樣瞞天過海地救出了小巴蒂·克勞奇。他母親一直不忘繼續喝覆方湯劑,到死都保持著小巴蒂·克勞奇的樣貌。

他的眼皮顫動著。

“你父親帶你回家後,把你怎麽辦的呢?”鄧布利多平靜地問。

巴蒂·克勞奇把他藏在隱形衣下,用奪魂咒控制他。閃閃是他的看護。她同情他,說服巴蒂·克勞奇有時給他一些優待,作為他表現不錯的獎賞。巴蒂·克勞奇維持得很辛苦,因為他的兒子一心重新為伏地魔效勞。

“巴蒂少爺,巴蒂少爺,”閃閃捂著臉抽泣道,“你不應該告訴他們,我們會倒黴的……”

“有沒有人發現你還活著?”鄧布利多輕聲問,“除了你父親喝家養小精靈之外?”

伯莎·喬金斯發現了他。她來找克勞奇簽字,卻聽見閃閃和小巴蒂·克勞奇的對話,猜出了隱形衣下是什麽人。當巴蒂·克勞奇回來時,她與他對質。他對她施了一個非常強大的遺忘咒,使她徹底忘了她發現的秘密。這個咒太過強大,伯莎·喬金斯的記憶造成了永久損害。

“她幹嘛要來管我主人的私事?”閃閃抽泣道,“她為什麽不放過我們?”

“說說魁地奇世界杯賽吧。”鄧布利多說。

事情變得很容易理清了。小巴蒂·克勞奇穿著隱形衣,坐在頂層包廂,閃閃依舊看護他,但她有恐高癥,一直用手捂著臉,給了他可乘之機。他逐漸強壯起來,神志變得清明,然後偷走了哈利的魔杖。

“你拿了魔杖?”鄧布利多說,“用它做了什麽呢?”

他察覺到捉弄麻瓜的食死徒的聲音,對他們的背叛萬分憤怒,閃閃努力控制住他,把他帶在身邊,拽到樹林裏遠離食死徒。但他還是放出了黑魔標記,導致魔法部的巫師尋蹤而來,他們的咒語打斷了閃閃和他之間的紐帶,擊昏了他們。克勞奇一發現昏迷的閃閃,就知道他也在附近,等到魔法部的人離開後,他重新對小巴蒂·克勞奇施了奪魂咒,把他帶回家。閃閃沒能看好小巴蒂,被他攆走了。

閃閃發出一聲絕望的號叫。

“現在家裏只有父親和我兩個人。後來……後來……”小克勞奇搖著腦袋,臉上露出了變態的笑容,“我的主人來找我了!”

一天夜裏,蟲尾巴造訪了克勞奇的家,帶著伏地魔。伯莎·喬金斯被伏地魔發現了,依靠從她身上榨出的情報,他們想出了一個計劃。

小克勞奇的臉上笑意更濃了,仿佛在回憶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閃閃的指縫間露出一雙驚恐的棕色眼睛。她似乎嚇得說不出話來。

“神不知鬼不覺地,我父親被我主人施了奪魂咒。現在是他被軟禁、被控制了。我主人迫使她像往常一樣工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我被釋放了,蘇醒過來,恢覆了本性,獲得了多年沒有過的活力。”

“伏地魔要你做什麽?”鄧布利多問。

他們要在霍格沃茲安插一名親信。此人要在三強爭霸賽中指導哈利·波特,而且要做得不為人知。他要監視哈利·波特,保證他拿到三強杯,讓他被帶到伏地魔那裏。但是首先——

“你們需要阿拉斯托·穆迪。”鄧布利多說。他的眼睛噴射著怒火,盡管聲音仍然保持著平靜。

穆迪家發生的那場襲擊鬧劇也有了解釋。他和蟲尾巴制服了穆迪,處理好一切,再裝作大驚小怪的樣子打消別人的懷疑。他從斯內普那裏偷了非洲樹蛇皮,用來調制覆方湯劑。他留在霍格沃茲,蟲尾巴回到克勞奇家,照料伏地魔,同時監視巴蒂·克勞奇。

“但你父親逃出來了。”鄧布利多說。

小巴蒂·克勞奇在吐真劑的作用下承認了一切。巴蒂·克勞奇被控制在家中,最終擺脫了奪魂咒,從家裏逃跑了。伏地魔猜想他去了霍格沃茲——他要小巴蒂·克勞奇不惜一切代價截住他。靠哈利那張地圖,他監視著整個學校。

他等了有一個星期,終於有一天晚上,地圖上顯示巴蒂·克勞奇進入場地了。他披著隱形衣去迎接他,波特和克魯姆來了,他只好等了一會兒,然後克魯姆跑走了,他擊昏了波特,殺死了克勞奇。他不能破壞計劃對哈利下手,必須將哈利送到他的主人面前。

“不——!”閃閃哀號道,“巴蒂少爺,巴蒂少爺,你在說什麽呀?”

“你殺死了你父親,”鄧布利多用依舊和緩的聲音說,“屍體是怎麽處理的?”

“背到禁林裏,用隱形衣蓋上。我身上帶著地圖,避開了海格。看到那個女孩跑進城堡,撞見了斯內普,鄧布利多也出來了。我看到他們走出來,便從禁林裏出來,繞到他們後面,說是斯內普告訴了我。

“鄧布利多讓我去找我父親。我回到父親的屍體那裏,看著地圖,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我給實體念了變形咒,把它變成了白骨……然後我穿著隱形衣,把它埋進了海格小屋前新挖的泥土裏。”

一片沈默,只有閃閃還在抽泣。

然後鄧布利多說:“今天夜裏……”

“我在晚飯前主動提出把三強杯放進迷宮,”小巴蒂·克勞奇低聲說,“把它變成了門鑰匙。我主人的計劃成功了。他恢覆了體力。我會得到所有巫師做夢都想象不到的獎賞。”他的臉上又出現了變態的笑容,頭垂了下去。閃閃在他身邊哭泣。

鄧布利多站起身來。他低頭望著小巴蒂·克勞奇,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然後他又一次舉起魔杖,幾根繩子嗖嗖地從魔杖裏飛出來,纏住小巴蒂·克勞奇,把他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他轉身對麥格教授說:“米勒娃,西裏斯,你們能不能將他帶到辦公室,我還有些話對他們說。”

“沒問題。”麥格教授說。她顯得有些惡心,不過,當她抽出魔杖,指著小巴蒂·克勞奇時,她的手非常平穩。西裏斯跟著她一起舉著魔杖,臉上透著同樣的神情。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轉向斯內普,“麻煩你到場地上去,找到康奈利·福吉,把他帶去辦公室。他肯定想親自審問小克勞奇。你告訴他,如果他需要我,這半小時我在病房裏。”

斯內普教授默默地點了點頭,迅速離開了房間。

“伯尼斯,我註意到你有話要說。”他最後看向羅塞塔的床位,“如果你不介意?”

“讓哈利先講吧。”她說,“這樣更加清晰。”

鄧布利多坐在了哈利的床尾。

哈利被他們看著,心臟激烈地跳動起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麻木地張開了嘴巴。

當他說到蟲尾巴用匕首刺中他手臂時,鄧布利多猛地站起身,速度之快,把哈利嚇了一跳。鄧布利多湊近他,叫哈利伸出手臂。哈利給他看了他被撕破的長袍和長袍下的傷口。

“他說,用我的血比用其它人的血更管用,會使他更加強壯。”哈利對鄧布利多說,“他說那種保護力量——我母親留在我體內的那種力量——他也想擁有。他是對的——後來他再碰到我的時候,他就不會受傷了。他碰了我的臉。”

在短短的一瞬間,哈利似乎看見鄧布利多眼睛裏閃過一絲欣喜的光芒。坐在旁邊床尾的伯尼斯難耐地似乎也想湊上來看一看他的手臂,但她還是沒有挪動,她的臉上也出現和鄧布利多類似的神情。但很快,他們又恢覆了疲倦的面貌。

“很好,”鄧布利多說著,又坐了下來,“伏地魔戰勝了那個不同尋常的障礙。哈利,請你說下去吧。”

哈利繼續往下說。他講述伏地魔怎樣從坩堝中升起,並把他記得的伏地魔說的話告訴了他們。他猶豫著看了看羅塞塔。她已經不再那麽蒼白了。

“她的部分我們會解釋的。”伯尼斯溫和地說,“請你繼續吧,哈利。”

他接著說到伏地魔解開他身上的繩子,把他的魔杖還給他。然而,當他講到那道金光連接他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時,他覺得嗓子哽咽了。他努力說下去,但伏地魔魔杖裏浮現出的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他可以看見魔杖裏冒出了一個老人、伯莎·喬金斯……他的母親……他的父親……

就在這時,伯尼斯打破了沈默,使他松了口氣。

“兩根魔杖連接?”她對著鄧布利多說,“我認為……是不是?”

哈利擡頭望著鄧布利多,只見他臉上有一種被深深吸引的神情。他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哈利的眼睛,兩人之間閃過一道看不見的會意的目光。

“沒錯。”鄧布利多說,“哈利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有著同樣的杖芯。他們各自所含的那根羽毛是從同一只鳳凰身上取得的。說實話,就是福克斯。”

“會發生閃回前咒……但是更強大。”伯尼斯喃喃地說,“想必你看到了一些東西吧,哈利……”

哈利看著她,喉頭發緊。

“有一個老人,”他說,“伯莎·喬金斯,還有……”

“你的父母?”鄧布利多輕聲地問。

“是的。”哈利說。

“那根魔杖殘害的人,”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說道,“以倒敘的形式閃現出來。當然啦,如果你讓兩根魔杖一直連接著,還會出現更多幻像。很好,哈利,這些回音,這些幻影……它們做了什麽?”

哈利敘述那些從魔杖裏冒出來的身影怎樣在金網邊緣徘徊,伏地魔怎樣感到恐懼,哈利母親的影子怎樣告訴他應該做什麽。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又哽咽了。他情不自禁地看著另一張床。

伯尼斯註意到了他的視線。“哈利,你今晚十分勇敢。或許有些疑惑輪到我來解開了。”

鄧布利多將目光轉向她。

“他說我是一個容器。”開口的是羅塞塔,“我的靈魂禁錮在身體裏。十年前,有人通過把我變成一個可以通過魔力觸發的符文石來保護我。它通過轉化咒語的魔力消解咒語的效果,或者通過觸發符文獲得防護。我的魔力超出了它設計的限度……它永遠都負荷運轉,所以任何稍顯強力的咒語都會導致反效果,導致我受害。

“伏地魔發現了。他發現它的弱點,就是魔力。他也發現這套沒用的東西的其他用途……佩迪魯和馬爾福都告訴了他。在早幾年,我還不能像現在這樣隨意控制自己的魔力,它的另一個作用變得更重要……防止我因為魔力暴動損傷靈魂。只要你有足夠的材料為自己打造軀殼,甚至可能轉移靈魂。當然啦,原裝的身體最好,轉移的過程也會損耗。而且我們還不清楚如何做到……但從理論上,這是可行的。

“它就像一個水壺,倒太多水會溢出來,但只要水量合適,蓋上蓋子,裏面的水就十分安全。伏地魔追求永生,哈利,他說他曾要求我們為他服務……我猜他所希望的就是這個,一個能夠保存他靈魂的方法。你看到他是如何覆生的了……軀殼是一種損耗品。對我是,對他也是。”

“所以她流血、骨折。”伯尼斯說,“但恢覆神速。她的符文同時發揮摧毀和恢覆的作用,它控制著所有和她接觸的魔力,以可以拋棄的方式排解魔法的效果。但是,我們沒有備用的身體,從伏地魔的儀式中你會發現,違背生命的唯一性十分邪惡。”

“聽起來有點惡心。”羅塞塔最後說,“說之前我沒想過這麽惡心……血啊骨頭啊……感覺有點臟。”她忍不住笑了。

“我要強調一遍,你們今晚表現得十分勇敢,遠遠超出了我的期望。”鄧布利多說,“你們表現的勇氣,與那些在伏地魔鼎盛時期同他抗爭至死的巫師們不相上下。今晚,我不想你們回到宿舍了。服一些安眠藥劑,好好地靜下心來……西裏斯會回來陪你。”他對哈利說,然後詢問伯尼斯,“你也會留下,對嗎?”伯尼斯點了點頭。

鄧布利多推開門,羅塞塔看見龐弗雷女士焦頭爛額地守在門邊,外面圍著赫敏、羅恩、韋斯萊夫人和比爾。他們似乎在追問哈利和羅塞塔的下落。當鄧布利多走出校醫院時,他們都猛地轉向他,韋斯萊夫人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哈利!哦,哈利!”

她拔腳向哈利奔來,但鄧布利多走上前,擋在了他們倆之間。

伯尼斯的目光投射在羅塞塔的枕頭邊。她說:“如果你在想麗莎和蘇哪兒去了,我傳信給她們,讓她們留你休息。”

“你真體貼……我誰也不想見。”羅塞塔說,“唉,在我變回那個體面的巫師前誰都不見。你就沒有順便告訴他們嗎?”她把頭撇向韋斯萊夫人他們。

“哈利可能希望有人陪伴。”伯尼斯回答道,“我認為你可能希望被誰見到。”

“你說話很奇怪。”羅塞塔皺起眉毛。“哦,對了。你看,我拽到一副面具。”她指著床頭櫃上那張漆黑的面具。

“戰利品?”伯尼斯笑道。

“戰利——”她突然停住了嘴,仔細聆聽著門外的喧鬧。

“這是福吉的聲音,”韋斯萊夫人站起身小聲說,“這是米勒娃·麥格的聲音,是不是?可他們在爭論什麽呢?”

伯尼斯看了看她,也站起了身。她往門口邁出一步。一聲狗吠般的怒吼穿透了房門。

“你!你竟敢!”

伯尼斯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拽開了門。康奈利·福吉和米勒娃·麥格正在大喊大叫,並朝病房這邊跑來。西裏斯·布萊克捏著魔杖,他滿臉通紅,似乎氣得說不出話來。

“真令人遺憾,不過沒有辦法,米勒娃——”福吉大聲說道。

“你絕對不應該把它帶進城堡!”麥格教授嚷道,“如果被鄧布利多發現了——”

福吉大步走進房門。麥格教授、斯內普教授和西裏斯緊跟在後面。

“鄧布利多呢?”福吉問伯尼斯。

“不在。”她冷冷地回答道,“如果你再嚷嚷,我就把你的舌頭送給鄧布利多。”

福吉的臉紅得發紫。就在這時,鄧布利多在他們身後敏捷地邁進了病房。

“出了什麽事?”鄧布利多嚴厲地問,看看福吉,又看看麥格教授,“你們為什麽在這裏打擾這些人?米勒娃,你真讓我感到吃驚——我叫你看守小巴蒂·克勞奇的——”

“已經沒有必要看守他了,鄧布利多!”她尖聲嚷道,“部長確保了這一點。”

麥格教授的面頰上泛起憤怒的紅暈,雙手捏成了拳頭。她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告訴福吉先生,我們發現是食死徒制造了今晚的事件,”斯內普低聲說道,“他似乎感到他個人的安全也成了問題。他一定要召來一個攝魂怪陪他進入城堡。他把攝魂怪帶進了小巴蒂·克勞奇所在的那個辦公室——”

“我告訴他你不會同意的,鄧布利多!”麥格教授怒氣沖沖地說,“我告訴他你不許攝魂怪再踏進城堡,可是——”

“我親愛的女士!”福吉大聲吼道,他怒氣沖天,“我作為魔法部部長,有權決定自己是否願意帶保鏢,因為我要來見一位可能非常危險的——”

西裏斯又發出一陣咆哮:“你的保鏢一進辦公室,就朝克勞奇撲去——你的保鏢吸走了他的靈魂!”

“根據各種說法,他這是罪有應得!”福吉氣勢洶洶地說,“他似乎造成了好幾個人的死亡!”

“可是他現在無法出來作證了,康奈利。”鄧布利多說。他犀利地盯著福吉,似乎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透了他。“他不能提供證據,說明他為什麽要殺死那些人了。”

羅塞塔忍不住又閉上了眼睛。她不願面對伏地魔的邪惡,康奈利·福吉此時竟和他有得一拼。

福吉和鄧布利多爭吵起來——福吉爭吵、大喊,鄧布利多用一種冷靜地口吻回答他,向他發問,讓福吉越來越激動。

“我親眼看見伏地魔又回來了!”哈利大喊,他掙紮著想下床,但韋斯萊夫人把他擋了回去。“我親眼看見了食死徒!我可以報出他們的名字!”

“福吉,”伯尼斯撿起那張黑色面具,“如果你還記得食死徒是誰,睜大眼睛看一看——他們今晚出現了,像十幾年前一樣。這張面具被從食死徒臉上拽下來。”

“盧修斯·馬爾福!”哈利喊道。斯內普突然動了一下。

“馬爾福被宣告無罪了!”福吉顯然覺得受了冒犯,說道,“一個非常古老的家族——為美好的事業慷慨捐贈——”

“麥克尼爾!”

“也宣告無罪!目前在魔法部工作!”

“埃弗裏——諾特——克拉布——高爾——”

“你只是在重覆那些十三年前被判不是食死徒的人的名字!”福吉大怒,“你可以在過去的審判報告裏找到那些名字!看在老天的份上——”

“你認為這個男孩說謊?”伯尼斯朝他跨出一步,她散發出尖銳的氣息,病房裏的空氣都變熱了,聲音穿透了房間,“你認為我們蒙騙你?你認為克勞奇瘋了?他親手綁架了前傲羅,殺死了父親,混進霍格沃茲為了放置一個門鑰匙!這不是瘋子能做出的行為!”

“我看不出為什麽不是!”福吉大聲喊道,臉漲成了紫紅色,火氣不比伯尼斯小,“在我看來你們都決意要制造一種恐慌情緒,破壞我們這十三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

羅塞塔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康奈利·福吉,現任魔法部部長,經歷了伏地魔帶來的巫師戰爭之後,在鄧布利多的幫助下維護著英國魔法界的安寧——他拼命讓所有人相信英國的巫師已經回到安穩的生活裏,現在卻斷然否認他那井然有序世界最大的危險再度出現——拒絕相信伏地魔可能東山再起。

“伏地魔回來了,”鄧布利多又一次說道,“福吉,如果你立即接受這一事實,並采取必要的措施,我們還有可能挽回局面。首先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讓阿茲卡班擺脫攝魂怪——”

“亂彈琴!”福吉又嚷道,“撤銷攝魂怪?我只要一提出這個建議,準會被趕出辦公室——”

“你只在意自己的屁股還在不在辦公室裏!”伯尼斯提高了聲音,“你用什麽滿足攝魂怪,讓它們對你忠心耿耿?伏地魔為它們帶來的樂趣和權力比你多得多!如果你繼續讓攝魂怪看守阿茲卡班,等於讓伏地魔不費吹灰之力恢覆他的勢力!”

福吉的嘴巴張開又合上,似乎沒有語言能表達他的憤怒。

“你必須采取的第二個措施——而且必須立即動手,”鄧布利多進一步說道,“是派人給巨人送信。”

“派人給巨人送信?”福吉驚叫道,一下子又會說話了,“這又是什麽瘋話?”

“趁現在還不算晚,向他們伸出友誼的手,”鄧布利多說,“不然伏地魔就會把他們拉攏過去。他以前就做過這樣的事。在所有的巫師中,只有他能向他們提供權益和自由!”

“你——你一定是在開玩笑!”福吉吃驚得喘不過氣來,一邊搖著頭。一邊又從鄧布利多面前往後縮,“如果魔法界得知我跟巨人有來往——人們對巨人恨之入骨啊,鄧布利多——我的事業就完蛋了——”

鄧布利多斥責了他,他的眼睛又一次灼灼發光,無形的光環籠罩在他周身。他強而有力地吐出一字一句,福吉一步步往後退著,嘟囔著“荒唐”“瘋狂”。

接著是一陣沈默。龐弗雷女士呆呆地站在哈利的床邊,用手捂著嘴巴。韋斯萊夫人仍然站在哈利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起身。比爾、羅恩和赫敏都吃驚地瞪著福吉。

“如果你這樣執迷不悟,一意孤行,康奈利,”鄧布利多說,“我們就只好分道揚鑣了。你做你認為合適的事情。我——我則按照我的意志行事。”

鄧布利多的聲音裏沒有絲毫威脅的成分,它聽上去只是一個聲明,但福吉氣得暴跳如雷,仿佛鄧布利多正舉著一根魔杖朝他逼近。

“好啊,好啊,鄧布利多,”他威脅地揮動著一根手指,說道,“我一直給你充分的自由。我一向對你尊敬有加。我也許並不讚成你的一些決定,但我總是保持沈默。沒有多少人會允許你聘用狼人,留用海格,或不請示魔法部就擅自決定教學生什麽東西。不過,如果你準備同我對著幹——”

“我唯一想要對著幹的,”鄧布利多說,“是伏地魔。如果你也反對他,康奈利,那麽我們還是同一陣營的。”

福吉似乎想象不出該如何回答。他惶惑地打著晃,用雙手旋轉著他那頂圓頂高帽。他把頭轉向伯尼斯,但他沒得到想要的回應。

“今時不同往日,康奈利。”她和緩地說,“我們都要面對新情況。”

“你——你——”他顫抖著雙手,看看她又看看鄧布利多,“他——你們——你侄女——”

“我的侄女很好。”伯尼斯的聲音冷淡了,“她認為目前這個狀態很合適。康奈利,不要再考慮身外之物了,你掌握著英國的命運,慎重地想一想。”

福吉又看著他們,他的雙手不安地擺弄著帽子,身體前後搖晃片刻。最後,他說話了,聲音裏有一絲企求的成分,“他不會回來的,鄧布利多,他不可能……”

斯內普大步走上前,越過鄧布利多,他一邊走,一邊撩起長袍的左邊袖子。他把胳膊伸過去給福吉看,福吉驚駭地向後縮著。

斯內普聲音嘶啞地說著話,福吉像是已經被嚇壞了,他不停搖著腦袋,似乎根本沒有聽清斯內普說的話。他瞪大了眼睛,顯然被斯內普胳膊上那醜陋的標記嚇壞了,接著他擡頭望著鄧布利多,小聲說道:“我不知道你和你的人在玩什麽把戲,鄧布利多,但是我已經聽夠了。我不想再說什麽。我明天再跟你聯系,鄧布利多,討論這所學校的辦學方式。我必須回魔法部去了。”

他剛走到門邊又停住腳步,回過身來,掏出一大袋金幣,放在一張空床上。

“獎金。”他簡短地說,“一千金加隆。本來應該有一個頒獎儀式的,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

他把圓頂高帽套在腦袋上,走出了房間。把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了。他剛離開,鄧布利多就轉身望著一群人。

“伯尼斯,”他說,“如果我沒有錯誤地領會你的意思……”

“是的,鄧布利多。”她答道,“我也許幫得上忙。你可以隨時通知我。”

鄧布利多向她略一點頭。他開始朝韋斯萊夫人說話了。伯尼斯走回羅塞塔身邊。

他快速地將事情吩咐下去,屋子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除了韋斯萊夫人和伯尼斯,只有西弗勒斯·斯內普和西裏斯·布萊克還沒有離開。他們努力對彼此視而不見的成果維持不住了,正互相厭惡地瞪視對方。

“你們兩個我都很信任。”鄧布利多輪番望著他們倆,說道,“現在你們應該拋棄昔日的分歧,互相信任。”

羅塞塔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臉上仇恨到極點的表情。

“在短時期內,”鄧布利多說,語氣裏透著一絲不耐煩,“只要你們不公開敵視對方,我就滿意了。你們不妨握握手。現在你們屬於同一陣營了。時間緊張,我們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人必須團結一致,否則我們大家都毫無希望了。”

西裏斯和斯內普很慢很慢地走上前,握了握手,但他們仍然惡狠狠地瞪著對方,似乎都希望對方遭到厄運。他們很快就松了手。

很快,西裏斯和斯內普一前一後地走了。又過了幾分鐘,鄧布利多關懷地說了幾句話,也離開了校醫院。

空氣寂靜地充滿房間。所有人都互相望著,偶爾動動眼珠。

“我想吃橘子果凍。”羅塞塔突然說,“你難道不餓嗎,哈利?”

哈利終於有自己從墓地脫身,回到溫暖、安靜的學校的感覺,他立刻回道:“是啊……我餓了。”

“我去看看。”伯尼斯說,“想不到我知道霍格沃茲廚房的位置吧!”

羅塞塔輕輕笑了,她今天才帶伯尼斯去那顆大梨子前面指給她看。

“莫麗,讓她別亂動。”伯尼斯指指床上的女巫,“她不會心甘情願睡覺的。”

但是赫敏已經走到床位,她悄聲對韋斯萊夫人說了什麽。羅塞塔望著他們,情不自禁嘆了一口氣。

“好吧——”她拖長聲音說,“一千加隆呢。怎麽花啊,我們對半兒分嗎?”

“……我不該叫你一起拿獎杯的。”哈利悶悶地說,“你是對的。”

“拜托你,幾個小時過去了。”她洩氣地說,“我憑什麽不拿,是我先到的。告訴我你不打算一直反駁我,因為我肯定不會松口的。”

“可是……”

韋斯萊夫人彎下腰,伸手摟住了哈利。

“怎麽花啊?”羅塞塔試圖把腿從床上翹出來,被赫敏一把摁了回去。“就當對半分好了,我已經想好怎麽用了。”

“嗯……我不知道……”哈利說,“你要怎麽用?”

“哦,我們還是方便的時候再說吧。”羅塞塔飛快地瞟了瞟赫敏和韋斯萊夫人,她們現在去拿安眠藥劑,背對著病床,“我保證非常值得。”

赫敏端著藥水站在她面前,臉色難以形容。

“我想——”羅塞塔說,覷著赫敏的表情。

“你想——”她重覆道,表情果然很難看。

“我想喝得不得了。”羅塞塔一口喝光了藥水。效果立竿見影,不可抗拒的、無夢的酣睡立刻籠罩了她。她跌回枕頭,什麽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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