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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少不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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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少不更事

楚瑜再見到蔣子澄是陪她去選婚紗。

蔣子澄想在孕肚還不明顯的時候把婚禮辦了,等以後讓孩子看到他們的婚紗照,也會知道爸爸媽媽是因為相愛才會選擇結婚,這樣哪怕未來他們的婚姻有不愉快,孩子看到也不會自責是他的存在才促使了父母不應該的結合。這些話蔣子澄簡單和楚瑜說了,但是沒有告訴張駿,哪怕過來人都說婚姻當中不該有隱私,蔣子澄也覺得有些話不說完全會讓兩個人的感情更和諧。說到底,蔣子澄對婚姻還是悲觀,可她願意為了張駿嘗試。

蔣子澄和張駿的婚禮是在南都辦的,因為時間趕,兩個人找了不少關系,不過好在效果很好,大家都很滿意。特別是蔣子澄婚禮前專門找了機會和張淇談心,讓這“哥倆兒”在婚禮前做到了和解,在婚禮上張淇真心實意地發表了祝福,也算是圓滿了張駿心中一直以來的遺憾。

張駿和蔣子澄分別說著彼此的感言的時候,楚瑜坐在臺下止不住自己的眼淚。她覺得張駿和蔣子澄就像每個人都看過的青春電影,兩個受過傷的人湊在一起互相溫暖、彼此救贖的故事,很美好,所以就像所有電影觀眾一樣,楚瑜也為著這個故事的圓滿而感動落淚。

如果要在人生中選擇最重要的一個朋友,楚瑜不會猶豫,那個人一定是蔣子澄。她們兩個相識得太早,又頗為幸運地共同度過了彼此成長的每一個時刻,在楚瑜心中,蔣子澄不僅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家人,可她總覺得大學時她遠走美國這件事特別對不住蔣子澄。楚瑜一直覺得,如果她沒有選擇去美國讀書,如果她能一直陪在蔣子澄身邊,那麽當初被傷害的蔣子澄可能就不會把事情做得那麽絕,不至於這麽多年過去還會懊惱得想扇自己巴掌。所以楚瑜一直為此愧疚。

今日,看著蔣子澄戰勝了自己的心魔,勇敢地選擇朝前看、走向自己的幸福,楚瑜發自內心地為蔣子澄高興。

舉杯的時候蔣子澄為楚瑜擦眼淚,笑著說:“幹嘛呀,妝都哭花了。”

楚瑜也笑:“我替你把眼淚都流了,你以後就不會再流淚了。”

同桌的肖賢見到這一幕也紅了眼睛——當年他們三個還有老薛玩得最好,如果老薛在場大概也會一邊揉掉眼淚,一邊給予蔣子澄最真誠的祝福。

酒敬到肖賢的時候,蔣子澄說:“快點兒啊,就差你了。”

“在努力。”肖賢的酒杯碰上蔣子澄的,“你們幸福就好。”

——*——

生活中的溫存也好、溫暖也罷,插曲過後,總歸都是要繼續。

蔣子澄結婚後決定搬去郁京,因為她不想張駿兩地奔波、太辛苦,正好她自己也想放松放松,不如就先將工作丟在一邊,好好享受一下家庭生活。楚瑜被蔣子澄邀請到郁京來參觀她的新家,離開郁京前想起很久沒見桑如,就打電話約了頓下午茶。

“四月呢?”桑如甫一落座,就問道。

“爸爸陪著玩呢。”楚瑜把菜單遞給桑如,“看看吃什麽。”

桑如選好菜品之後對楚瑜說:“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不過我現在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在孩子身上了。”

“工作狂不愛工作了?”桑如笑,“人家都是孩子長大了回歸工作,你怎麽反過來了?”

“孩子還是應該由爸爸媽媽陪著,從經濟效益的角度講,我放棄工作比老徐放棄工作對這個家庭更劃算。”楚瑜無聲地嘆口氣,接著說,“我錯過的太多了,四月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交朋友,我一個都沒趕上,真的很遺憾。連她生病我都不在身邊,這媽媽當得太不稱職。”

“你決定了就好。”

“還是、有些痛苦的。”楚瑜輕輕搖了搖頭,“你呢,有好消息了嗎?”

“你的捧花真的不怎麽靈,這麽多年都沒用。”

“是你心不誠。”楚瑜回嘴道。

“也有可能。”

“我記得你當時說‘還有五年’,現在五年過去了,可以跟我講講什麽五年了吧?”

“可以,不過故事有點長,我怕你趕不上飛機。”

“那你就長話短說。”

“成家的人就是不一樣哈,以前你肯定說‘大不了就改簽’,現在滿腦子都是女兒吧。”

“別笑我了。”

“我殺過人,二十年前。”楚瑜也沒想到桑如一開口,就是這樣驚人的一件事。

——*——

二十年前桑如還在上初三,那年的夏天很熱,是一口氣吃兩根冰棍都不能抵擋的熱,那時的桑如還有一個喜歡的男孩子,那個男孩會穿著幹凈的白色襯衣,和她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如果可以的話,桑如多希望自己青春的所有煩惱都可以圍繞著那個男孩的一舉一動,哪怕是幾次告白被拒絕,也比後來失去了接近的勇氣要好得多。

桑如的成績不錯,她所在的學校也不錯,只是學校門口偶爾會有幾個校外的收保護費的混子。桑如沒招惹過他們,混子們也算是“紳士”,起碼從沒有欺負過女生。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一個混子喜歡上了桑如,不僅喜歡在桑如經過的時候吹口哨,還有事沒事就要去“騷|擾”桑如,桑如不勝其擾。

桑如不敢和父母說,也不敢和老師說,曾經有喜歡她的男孩子替她出過頭,但是被那群混子揍了一頓之後,也就沒有人敢吭聲。桑如沒有辦法,她只能盡量去避免相遇,然後瘋狂期盼中考的到來,這樣,她就可以離開這所學校、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事情如她所願,中考順利地來到、順利地完結,就在她以為這些事情終於被畫上了句號的時候,更大的噩夢卻來臨了。

桑如暑假的生活很簡單,上午去書店看看書,下午有時去少年宮上課、有時就去找同學玩,如果有心的話,想要摸清她每天的行動路線一點都不難,所以某一個晚上,桑如被那個混子堵到了一條沒什麽人經過的巷子。桑如直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那個混子對她究竟是什麽感情,說他不喜歡她的話,又何必等到她中考結束;說他喜歡她的話,他又怎麽可以對一個才滿十六歲不久的小姑娘用強。

“那時候一直有一個小胖子默默的關註我,我之前都沒怎麽註意過他,只知道他不太愛說話,挺不起眼的。”桑如回憶著、輕輕地說,“就叫他高僑吧。”

總之在桑如被混子壓在荒廢的店鋪、以為自己註定難逃厄運的時候,高僑如同蓋世英雄般出現了——他從地上撿起廢木板,照著混子的後腦勺就拍了過去。混子暈了過去,桑如則搶過高僑的木板,在混子的後腦上打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渾身脫了力,桑如才任由高僑卸下手中的木板,跟著高僑跑離了那個地方。

後來桑如才知道,混子死了。

這個消息最早是高僑告訴她的,高僑讓她冷靜,咬死中考結束就沒有再見過混子,還要把自己表現得足夠可憐,要讓別人感受到混子對她的騷擾之深,以至於只是提起混子,都會害怕得躲閃、甚至渾身發抖。高僑說只要桑如做到這些就好,剩下的他會處理。

“他後來去學了法。”桑如微笑,“有時候我會覺得就是這件事讓高僑發掘了他清理犯罪現場、還有教人脫罪的本事。”

警察果然來找桑如,桑如如高僑所說的表現,也確實沒有引來更多的懷疑。這樁案件變成了懸案,高橋說混子得罪的人太多,可能警察也覺得他不定是被什麽仇家害了,或者說不定是打群架的時候堆放下手重了點兒。但高僑也說,保險起見,他倆之後還是做普通同學,保持不熟的樣子。

桑如高中三年都過得戰戰兢兢,這或許與她和高僑高中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有關——每次見到高僑,都像是在提醒桑如,她曾經做過什麽。高中三年高僑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僅瘦身成功,而且不再躲於角落、站在人群中間,積極展現自己的魅力。那時候喜歡高僑的女生不少,但桑如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其中之一。

桑如曾經問過高僑為什麽會恰巧出現在那裏、從混子手中救下自己,高僑沈默了一會兒才告訴桑如他喜歡她,但他又不敢站出來,所以只能在身後陪桑如走一段路。高僑讓桑如不要有心理壓力,別覺得自己虧欠了他,畢竟致死混子的那一擊是他還是桑如敲的都說不好,他們只是被迫綁在了一根繩子上而已。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也不要因此就喜歡我。”那時的高僑說。

高考前高僑就不再來學校了,一直到高考結束同學聚會,桑如才知道高僑出國了。桑如覺得也好,兩個人在相距一萬公裏的不同國度將那件事情爛在肚子裏是真的很好。可誰知大學時高僑又出現了,不遠萬裏跑來看她,就為了和她說一句打工太晚、一個人回宿舍太危險。

桑如破防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吻上的高僑,只記得主動了沒有太久,就得到了高僑的回應。第二天兩個人在床上醒來的時候,高僑問桑如怎麽想,桑如說他們的生活不能重合,高僑說好。

桑如整個大學都沒有戀愛,高僑也是,起碼從兩人的朋友圈看來是這樣的。桑如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發朋友圈的,也不記得高僑的習慣是從何時養成的,但似乎是因為年少約定過不能私下聯系,兩人就只能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日常,將自己想要給對方看的東西展現給所有人,這樣哪怕是手滑點了讚,也可以以老同學的名義解釋過去。

獲得本校保研資格的桑如放棄了,選擇出國留學,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美國。只不過她選擇了紐約,而高僑在芝加哥。桑如覺得沒關系,從紐約到芝加哥的距離,總比從中國到美國要近太多。

那是聖誕節,又或許是感恩節,桑如記不清了,桑如只記得當她感到芝加哥大學門口時,恰巧見到高僑從學校出來,而他的身邊還有一個藍眼睛高鼻梁的女孩兒,很漂亮。高僑看到了桑如,兩人約定在離學校不遠不近的一家飯店。那一天高僑告訴桑如刑法是有追訴期的,法定最高刑不滿五年有期徒刑的,案發後經過五年不再追究刑事責任;那一天躺在小旅館的床上,桑如問高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高僑說他不知道。

桑如戀愛了,對方叫Donald,是個老美。桑如把官宣的照片發在朋友圈,她等了一整天,沒有等到高僑的評論,也沒有等到高僑的讚。

後來桑如和高僑又見過幾面,有時在芝加哥,有時在紐約,但基本都是在小旅館的床上。桑如和高僑默契地欺瞞著彼此的戀人,然後以不知何種身份和情感,在床上揮灑原始的快樂。

桑如二十六歲那天的生日高僑跑來見她,桑如用Donald洗澡的時間跑到樓梯間和高僑匆匆見了一面,那天高僑對桑如說法定最高刑為五年以上不滿十年有期徒刑的,案發後經過十年不再追究刑事責任。桑如還是問高僑什麽意思,高僑說他要回國了。

他們倆這種不健康的關系在高僑回國之後算是斷開了幾年,直到在桑如喜歡過的那個男孩子的婚禮上又相遇,他們也就又回覆到了之前不算約|炮、更不是戀愛的關系之中。兩人還是不說話,不打電話也不發微信,只是靠朋友圈裏曬的信息獲取彼此的消息,唯一的改變大概是兩個人的身邊都再沒有其他人,誰也不用費盡心思去對戀人撒謊。

桑如說不清她對高僑的心意,她想她是愛他的,可她又不僅是愛他的,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純粹,以至於十幾年過去她也看不透自己的心、猜不懂高僑的意。桑如三十一歲生日那天,高僑特意請了假來請她吃飯,然後還是在小旅館的床上,高僑還是說了他的固定臺詞:法定最高刑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案發後經過十五年不再追究刑事責任。

但是這一次桑如沒有再問高僑是什麽意思,她說還有五年,他們一起熬過最後五年再說。高僑知道桑如說的五年是什麽意思,所以他說好。

今年桑如的生日,她沒等到上床的環節就說道:“二十年了,有什麽感覺嗎?”

高僑搖搖頭,問:“你愛我嗎?”

“愛。”桑如堅定地說,“你愛我嗎?”

“愛。”高僑頓了頓又說,“但我不想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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