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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平波緩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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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平波緩進

有件事情挺有趣的,就是楚瑜和徐木源確定關系的那天晚上,兩人還在加班。

楚瑜剛開始工作的時候總是加班到深夜,那會兒她的老板跟她說:“You need to work smarter, not harder.”後來等楚瑜對工作得心應手,她發現上面的那些人不僅smart,還非常的hard;再加上consulting的工作性質就是不停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和知識範圍外的內容推著向前走,楚瑜也就漸漸習慣了無休止的工作和無間歇的生活。

自從工作以來,楚瑜只短暫地和Joshua談過一次戀愛,然後便是和各色的男人停留在尋歡作樂的關系。楚瑜說不清是幾次失敗的感情讓她喪失了愛人的興趣,還是她完全享受於工作所帶來的成就,不想犧牲工作時間進行一些可有可無的感情談判。這三四年來的楚瑜已經完全沈溺於工作的聲色犬馬,忘記了生活的豐富多彩。所以當她意識到自己開始責備徐木源只知道工作、不懂得生活的時候,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想她大概真是愛極了徐木源,甚至在某些時段超越了對於工作的愛。

楚瑜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便不自覺地回想起紐約的那個夜晚,盡管那天他們兩人的關系發生了轉變——由上下級的同事、互不幹涉的炮|友變成了相愛相依的情侶——但在Highlands微醺後回到酒店,兩人竟不約而同地打開電腦工作。這要是被十年前的楚瑜知道,肯定要直呼震驚、連連搖頭;可是於當時的楚瑜而言,她卻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紐約的夜可以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也可以是披星戴月、廢寢忘食的,反過來說也一樣。所以在楚瑜簡要向徐木源說明他們的委托公司現階段需要在東南亞設立一個CEO、而最好的位置應選擇在馬來西亞的同時,徐木源望著她說“我想吻你”的時候,楚瑜沒覺得有任何不妥。就像是她一邊感受著徐木源覆上的嘴唇的溫度,一邊也能看見吉隆坡雙子塔上的星光,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然而事情又確實朝著一個不對的方向行進著。

那個夜晚雖然沒有終止於一場酣暢淋漓的肢體交纏,但工作卻確實結束在徐木源頗具技巧的法式濕吻。那樣濃墨重彩的一吻多少讓兩人的身體起了些反應,可誰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兩人只是窩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不遠處第五大道的繁華。

徐木源很喜歡這家位於中城西區、充滿現代裝潢的酒店,這裏沒有浮誇的歐洲宮廷式雕欄、也沒有中世紀宴會廳一般的餐廳,有的只是去繁就簡的大方隨和;甚至於這家酒店步行五分鐘就能到達地鐵站。如果徐木源想的話。

楚瑜也很喜歡這家酒店。這家裝修不過十餘年的酒店到處都宣示著他們的便捷與現代,這才符合楚瑜對於美國這個國家的理解——一個兩三百年歷史的國家,何必擺出一副貴族宮廷或者南方地主的樣子,朝氣蓬勃、現代創新才更像是它的代言詞。

不過怎麽說,在這家現代化的酒店,剛剛墜入愛河的兩個人望著同樣充滿現代氣息與商業主義的第五大道,心中卻在做著不同的思考。

楚瑜想到她曾在哥本哈根的老城區買過一張明信片,然後拿到了一河之隔的新城貼上郵票、寄回了家。那次的旅行只有她自己,夜晚她住在新城的酒店,也是像現在這樣癱在沙發上、眺望著窗外的景色——歐洲人是悠閑的,街角除了酒吧擠滿了享受生活的人,便不見其它燈火葳蕤的商鋪。與此刻的第五大道不同。不過那時的她也與此時的她不同、起碼靠墊和徐木源的差別就挺大的。

楚瑜想到這裏突然很想再去一次哥本哈根,這一次她要在新城買一張明信片,然後拿到一河之隔的老城貼上郵票、再寄回家;夜晚要住在老城的酒店,窩在徐木源的懷裏眺望新城的繁忙,就像現在這樣。

“我們去旅行吧。”

“好。”

“你也不問問去哪兒。”

“去哪兒都好。”

這種時候楚瑜便不再願意去想工作。

當初沈迷占星的蔣子澄曾對楚瑜的星盤下過這樣一個結論:太陽的摩羯讓楚瑜看上去是一個踏實能幹的工作狂,上升的雙子讓楚瑜擁有做一個隨性自由的瘋子的沖動、月亮的水瓶又促使心底的楚瑜成為一個遺世獨立的局外人。

楚瑜想蔣子澄說的對,所以她才會在這個特殊的夜晚一邊思考proposal怎麽寫、一邊盤算明天拉徐木源去安第斯山脈跳傘的可行性。不過不等楚瑜得出結論,她就聽到了一句話,一句真的讓她楞住了的話——“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這是徐木源第一次向楚瑜發來同居邀請,這句話一出口,楚瑜便顧不得安第斯山脈的氣溫風向和哥本哈根的青石板巷了。楚瑜扭過頭看著徐木源的眼睛,問道:“你說什麽?”

“搬來和我一起住,不僅是現在,還有回到南都之後。”

楚瑜想徐木源不愧是個天之驕子,要不怎麽會連這種邀請都說得像是告知、而非詢問。楚瑜不禁好奇徐木源是怎麽對待他的前女友們的,她覺得徐木源能活到現在肯定是因為他的前女友們個頂個的好脾氣。不知道為什麽,楚瑜的思路剛走到這裏,她的腦海中就出現了臺灣早期偶像劇女主對著男主說“你很機車欸”的場景,所以楚瑜克制了面部表情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不要。”

“為什麽?”

“還是各住各的比較自由。你也自由,我也自由。”

雖然徐木源臉上的表情擺明了他不接受這個理由,但他也沒有多做爭取,只是說:“好。”

——*——

春節假期結束後,楚瑜和徐木源因為工作又飛了一次紐約,兩人照例去Highlands喝了一杯。楚瑜的酒量不好,沒喝多少蒸汽就湧上眼角,再加上紐約街角迷離的燈光,映得楚瑜微醺的雙頰更為誘人。上一秒楚瑜還在笑樹冠正好擋住巨型內衣廣告上男模特的襠部,下一秒楚瑜就被徐木源攬在懷裏朝酒店走去。

地上的積雪還沒有化,長靴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不夠優美、但足夠催眠。楚瑜閑暇時喜歡下雪的天氣,所以每每度假,她總喜歡往北走,有時候去芬蘭看聖誕老人、有時候去西伯利亞痛飲烈酒,曾經有一次楚瑜在溫哥華的民宿直接從二樓跳到地面——地上的積雪被壓出一個人形的坑,而楚瑜還是沒有感受到混凝土的地面。

不過此時紐約街頭的積雪已經不多了,只是隨著兩人步伐的前進,新一輪降雪又開始了。不知道是雪花迷了雙眼,還是酒精染上眉梢,總之楚瑜此時連看街燈都是模糊的,就像是茫茫大海上被濃霧籠罩的燈塔,不知此地經年。

楚瑜真的喝多了,沐浴的熱氣一熏,酒氣便更加上頭。徐木源挑逗地吻著楚瑜的耳垂,舌尖略過耳廓時楚瑜推開,嘴裏還笑道:“木頭,別鬧。”這話多少是刺激了徐木源,他的動作一頓,繼而狠狠吻上楚瑜的唇、以此驗證他和那條名為“木頭”的哈士奇的區別。

驗證的結果在徐木源進入楚瑜的身體時得以體現,因為楚瑜用雙腿纏住了徐木源的腰部,雙臂更是緊緊地抱著他,嘴裏則喃喃說:“木源,喜、喜歡。”

酣暢過後楚瑜累得閉上了雙眼,徐木源則輕輕吻在她的眼瞼,於是睫毛便像受驚的蝴蝶、撲扇撲扇地揮舞著翅膀。

“做|愛時渴望永遠年輕,擁抱時希望瞬間變老”,這句話在這一刻讓徐木源產生了實感。

徐木源摟著楚瑜,看楚瑜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散去,心中更是情動,他知道楚瑜大抵已經睡了過去,但還是在楚瑜耳邊輕聲問道:“搬來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說話的語氣是溫柔的,說話的人是深情的,可惜即使在夢中,楚瑜還是詳細識別了說話的內容,然後發出了一聲抗議似的“呃~”,輕輕推開了徐木源,然後換了另一個方向睡覺。

徐木源握著楚瑜因為發汗還沒幹透的頭發、看著她隨呼吸而起伏的身體無聲地笑了——他好想每天睡前看到她、醒來還是看到她,他想和她分享每一分每一秒。

徐木源想起他們第一次約|炮的夜晚。那天楚瑜也是喝多了,但不像今天,今天的楚瑜更多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所以在酒精蒸發之後才會毫無防備地睡去;那天的楚瑜是借著酒勁瘋狂,不然也不至於在□□之後要靠尼古丁來喚醒身體。

徐木源對楚瑜吸煙這件事沒什麽偏見,但也絕對談不上喜歡,只是他仍會著迷於楚瑜指尖忽閃的星火和她吐出煙霧時的迷離,因此徐木源會在身體的放肆後主動為楚瑜燃起一支香煙——於他而言,那是另一種形式的高|潮。

不過此時徐木源看著楚瑜愈發安靜的身體倒是覺得如此更好,他誠然著迷於煙霧繚繞下的氐惆,但他更享受於溫暖懷抱中的靜好。

徐木源覺得他想要和楚瑜住在一起的願望從未如此刻一般強烈,他不僅想要和她分享時時刻刻、他更想要欣賞她的每時每刻,他想看她睡醒時惺忪的雙眼、嗅她沐浴後蓬松的頭發、聽她思索時呢喃的囈語,他想惹她生氣又逗她開心、替她擦淚又細語寬慰,他想要只要他想、當下就能抱到她。

就像現在這樣。

“你要怎樣才肯搬到我家?”徐木源在楚瑜耳邊似自言自語般問道,不過回答他的只有楚瑜漸漸響起的輕微鼾聲。

——*——

或許是徐木源的心意過於誠懇,他的願望沒過多久就實現了——所以說舉頭三尺有神明,該許的願望要說清。

從紐約到達南都已經是下午五點,楚瑜拒絕了徐木源外出用餐的邀請,打算回家好好泡個熱水澡,徐木源也沒有堅持。

楚瑜自己租住在一間studio flat,雖然位置離市中心比較遠,但是好在離地鐵和機場近,楚瑜上下班、出差都方便;而且這間studio的面積還不小,如果楚瑜想,她完全可以在家裏開一場party。然而studio也有其自身弊端,畢竟開放式隔間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是滿屋子的油煙味,但是好在楚瑜不喜歡做飯,這個麻煩被完全避免。

不過楚瑜也沒有想到,因為自己不喜歡做飯而逃過煙熏滿屋命運的她,卻沒能逃過下水道堵塞帶來的水漫金山。在楚瑜打開房門看到滿地狼藉後,她嘆了一口氣,繼而轉頭對徐木源說:“我今晚能去你那裏睡嗎?”

“好。”徐木源一邊說一邊掏出電話,“我叫人來幫你收拾。”

“大概是下水道漏了。以前在紐約,我因為不會用洗碗機還漏過一次水,比現在還遭,滿屋子都是泡沫。我可能五行犯水,”楚瑜嘴上玩笑著,臉上卻是疲憊異常,一點兒笑的意思都沒有,“就是不知道家具被水浸了幾天了。”

徐木源知道楚瑜是這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再加上二十個小時的飛行累的,所以他管楚瑜要來鑰匙,就拖著她的行李箱下樓:“別想了,我讓人來做。”

好在剛出差回來,需要換洗的衣物或者日常的護膚品、化妝品行李箱中都有,楚瑜也不需要再進家中收拾——雖然這麽說有些不負責任,但楚瑜此刻確實疲累到連去檢查一下是哪裏出了問題的力氣都沒有。所以在徐木源攬過她、又拖著她的行李箱去按電梯的時候,楚瑜完全沒有掙紮說等一下、她還要進去看看一類的話。

徐木源的家楚瑜已經來過很多次,有一次楚瑜心血來潮買了束雛菊擺在客廳,自那之後徐木源總是讓阿姨每周來的時候帶一束花,這也讓徐木源的家看上去多少多了些人氣兒。今天桌面上擺的是一把尤加利葉,這是楚瑜洗過澡才註意到的。

“阿姨的審美還挺ins。”楚瑜指著葉子笑。

“你不喜歡我就讓阿姨別再買了。”

“喜歡。”楚瑜說完又有些傲嬌,“這是你家,我喜不喜歡有什麽關系。”

“很有關系。”

楚瑜窩在沙發裏沒有回話。她獨自一個人太久,習慣了萬事只顧及自己、也習慣了萬事只有自己,可是當意外發生有一副肩膀可以依靠的時候,這種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楚瑜在這張沙發上坐過太多次,但現在卻是她第一次這麽仔細地去探查、那麽認真地去思考——楚瑜不喜歡徐木源的窗簾,顏色太素還沒有紋樣,看上去像是以前染坊晾曬的布料;楚瑜還不喜歡徐木源的電視櫃,上面擺著兩個年畫娃娃般的擺件,熱鬧是熱鬧了,但和整個房子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不過楚瑜很喜歡徐木源客廳的吊燈,簡約大方又不至單調沈悶;楚瑜還很喜歡徐木源的大電視,大到像是個迷你家庭影院。

楚瑜想了很多、思緒飄了很遠,她甚至想明天就拉著徐木源去買窗簾,然後再把她在非洲買的木雕擺在電視旁邊......

“累了就去睡覺,別發呆了。”

徐木源的聲音將楚瑜拉回現實,楚瑜一邊腹誹徐木源不懂得讀心術,一邊又很寬容地原諒了徐木源讀心能力的“缺失”,轉而說道:“你的那個問題再說一遍。”

“什麽問題?”徐木源顯然沒有跟上楚瑜跳躍的思維。

“關於同居的問題。”

“你答應搬過來和我一起住了?”徐木源的反應力還是不錯的。

“如果你和我一起搬家的話,我就答應。”

徐木源大笑起來:“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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