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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舊雨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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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舊雨重逢

到達韓式集團第一天就向韓新宇做報告是楚瑜意料之中的,但和楚瑜直接對接的負責人是肖賢絕對是楚瑜意料之外的——楚瑜甚至不知道肖賢在韓氏集團工作。好在楚瑜在咨詢這一行做了太多年,這點小事還不足以讓她的情緒波動到臉上。

楚瑜按下翻頁筆,嘴裏說著早已準備好的話,心裏卻在想韓新宇果然如傳聞一般顏值可以秒殺半個娛樂圈,她私心覺得肖賢已經是她認識的男性中長得最英俊的,卻不想在這位小韓總身邊黯然失色。再論之氣場,韓新宇又如Matthew般強大,差別在於Matthew大多時候高高在上不落凡塵,韓新宇卻是身處煙火之中,少了Matthew的雲淡風輕,多了毫不掩飾的欲望與雄心。

楚瑜必須承認,不論是才幹相貌,還是談吐身世,韓新宇幾乎都是她見過所有異性中,最優秀的。在和韓新宇交談過後,楚瑜才明白萬俟月怎麽會十幾年來都放不下韓新宇——如果青春懵懂便將芳心暗許此般男子,那麽此後經年的確再難得遇他人釋懷。楚瑜不知道該替萬俟月高興,還是該替她難過。

Matthew除了上午和韓新宇等人一起開會時露過面,之後就不知所蹤了。盡管楚瑜很需要將工作和生活切割,但是當早晨還輕吻著叫她起床的人轉眼間就客觀嚴格評點她工作、還不說一聲就離開的時候,楚瑜多少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所以說不能和炮|友有太多聯系。這是楚瑜的結論。

晚上的聚餐Matthew自然沒有出席,韓新宇也沒有,主要與餐人員還是兩邊的團隊。充斥著客套的應酬是楚瑜最討厭的,但每做一個項目,多多少少都會參與,這一點她逃不掉,也深知沒什麽行業逃得掉,所以雖然不喜,楚瑜卻也習慣。然而今天真正讓楚瑜覺得別扭的,是飯局有肖賢。

和前男友在工作場合碰上不是什麽非常糟心的事,特別是分手十年的前男友,早就被楚瑜歸入不熟的老同學那一列。問題在於前男友似乎對她還有些別的心思,甚至在飯局中展露一二,包括但不限於當同事問到二人是不是認識的時候,不等楚瑜回答“老同學”,對方就答“前女友”搞得所有人都非常尷尬的局面。

楚瑜不知道肖賢這麽回答是對他們接下來溝通協助有好處,還是對破冰關系有幫助,反正在她看來,這是近乎於口不擇言的行為。

所以自然而然的,肖賢被楚瑜列入此次韓氏項目需重點防範的對象No.1;位於No.2的則是那位從楚瑜第一天報到就展現出“雖然沒那麽明顯但對比他人已經非常明顯的敵意”的同事,Lena。楚瑜之所以將此人重點列出,是因為回到酒店後肖賢專門發微信問她和同事是不是有什麽矛盾,才會導致那位同事特意找到肖賢問他們之前的事。

答案顯然是沒有。楚瑜自認身正不怕影子斜,雖然工作也好生活也罷,她做的很多事情只能說難分對錯,但完完全全違背道德的事情她絕沒有做過——除了大學那一次。即使是那一次,說到底,她也是個受害者,何況她不覺得世界能小到她傷害了一個人,然後那個人在多年之後還真就成為了她的同事。

這些楚瑜不會對肖賢說,只說也許是同儕競爭;肖賢雖然表示不像,但也沒有多說,畢竟楚瑜的事情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老薛和蔣子澄都和楚瑜提過肖賢對她可能還有心,盡管只來了一天,但楚瑜也感受到了肖賢刻意的接近。楚瑜想找個機會和肖賢說清楚,但肖賢很懂得把握分寸,聊天時除去Lena這一略超界限的話題,其他都是關於基本生活和公司情況,比如公司食堂或者附近外賣什麽好吃之類的。這讓肖賢看上去像一個熱心的合作夥伴,也讓楚瑜的話堵在嗓子眼,沒有機會說出口。

——*——

長項目基本過的都是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只不過年關將近,有些東西需要年前解決,這才讓楚瑜的工作看上去依舊很是忙碌。

楚瑜的腸胃不好,這是老毛病,也是很多咨詢人的通病。導致這一癥狀的原因很多,比如剛進這一行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常常忘記吃飯,比如工作忙起來三兩口解決一個三明治就算吃過飯,比如客戶一個電話催過來該正點吃的飯就不知道被拖到什麽時候。蔣子澄甚至還說過楚瑜這麽多年身材還和大學時沒兩樣不是因為良好的健身習慣,而是吃也吃不了兩口——不是不想吃,是根本吃不下。

楚瑜沒對外人抱怨過這些,在她看來,這是做好工作要付出的代價,何況身邊人都是如此,多少讓她覺得這是正常的,所以除了蔣子澄小小的吐槽,也沒多少人知道楚瑜腸胃不好的事。話是這麽說,但如果有人留意到楚瑜這個問題,還能適時給予關心的話,楚瑜也覺得很溫暖。

不管地理位置在哪裏,楚瑜都保持著工作日的早晨一杯星爸爸的習慣,在韓氏集團也一樣。然而在楚瑜從洗手間出來發現桌上的咖啡被人換成牛奶,而罪魁禍首美其名曰胃不好者不宜飲咖啡的時候,楚瑜一方面覺得感動,一方面又是深深的無語。

“我沒有胃不好。”楚瑜否認。

“你昨晚都沒碰過辣鍋,以前你是無辣不歡。”

“怕長痘。”楚瑜隨口說道,“你把咖啡給我,我需要保持清醒。”

“我覺得你更需要健康。”

楚瑜沒有再和肖賢爭辯,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準備去茶水間沖咖啡。

“我不需要別人管我。”楚瑜對跟著到茶水間的肖賢說,“何況你也沒有資格管我。”

剛上班來茶水間的人多,楚瑜的話剛落地就進來幾個同事,肖賢只好等他們離開再開口:“對不起,我沒有要管你的意思,我是擔心你。”

念及工作時間,楚瑜也不想和肖賢說太多,留下一句“謝謝關心,但別越界”,就離開了茶水間。

楚瑜今天的工作主要是和肖賢那一群manager開會,了解他們的進度,之後協調他們進行跨部門合作。工作時的楚瑜很少走神兒,她維持著大腦的快速運轉,爭取將工作效率提到最高,但是在兩場會議轉場的時候,楚瑜又想到了桌上的那杯牛奶——她和徐木源在一起的時候喝酒、喝咖啡,徐木源從沒有制止過,他大概都沒有發現她的腸胃不好,又或者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肖賢發現了,僅僅因為昨天的火鍋她沒碰辣的,肖賢就推斷出自己的腸胃不好,還專門帶了熱牛奶,提醒自己常胃痛的人不該喝咖啡。楚瑜的確因為肖賢自作主張丟掉她的咖啡而生氣,但又不得不因為他的貼心而感動。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楚瑜暗罵自己有病——就算是找男朋友也不該在炮|友和前男友之間對比哪一個更好,現在她在想的東西是何其不冷靜。

楚瑜突然想起蔣子澄迷過一段時間的占星,那個時候她說楚瑜的星盤一半風象一半土象,沒有火的熱情也沒有水的溫柔,理性得像是沒有溫度的金屬。但楚瑜覺得剛剛的自己就不夠理性,一杯牛奶而已,不應該勾起她太多的想法。

楚瑜覺得煩躁,她強迫自己變回理性的狀態,而具體操作方式是將PPT上向左偏移了0.5磅的圖片居中。

——*——

有人說郁京這座城市大到兩個生活在其中的人可以一輩子碰不到一面,但其實這座城市也可以小到讓兩個多年不見的朋友在某個街道的轉角突然遇見。

這天楚瑜買完星巴克出門時,卻被人叫住了名字:“楚瑜?”

楚瑜偏過頭,驚喜道:“桑如!你回國了?”

桑如是萬俟月走後,楚瑜在美國的室友。

“剛回,正找工作呢。”

“你要回國發展?”楚瑜頓了頓又問,“你和Donald?”

Donald是桑如在美國的男朋友,一個高大帥氣、不算普通但也足夠自信的美國白人,和楚瑜上一任男朋友Joshua,一個同樣高大帥氣、不算普通但足夠自信的美國白人是好兄弟。

“分了。”桑如笑著說,“說來話長,你晚上要是有空的話,不如我們一起吃個飯。”

“好啊,是該好好吃一頓。”

——*——

桑如的故事不算新,不需要太多時間就可以概括。

桑如生在農村,因為父親在外打工賺了些錢,初中的時候將她接到了城市。但是她濃厚的口音還有土裏土氣的穿著卻受到了市裏孩子的嘲笑。就像所有故事裏說的那樣,有一個男孩不但不嘲笑她,甚至願意與她做朋友,於是在少女芳心初動的年紀,她就喜歡上了他。

小孩子改口音很快,穿著也漸漸向周圍同學靠攏,加上優異的成績和美麗的外表,桑如成功成為了眾星捧月式的人物,但她和那個男生卻始終保持著純潔的友誼關系,她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知道他為那個女生做了多少傻事。她幫他,她罵他,可他不愛她。

桑如每每講到這裏總會停頓,有一次酒後桑如說其實當時還有另一個男孩子,嘴裏還喃喃地念著“高僑”;但第二天楚瑜問起,桑如卻咬定是楚瑜聽錯了。

桑如去了一所外地的大學,時地遠隔的日子是否有助於遺忘楚瑜不得而知,楚瑜只知道桑如大學期間勤工儉學、遠離感情糾紛,畢業後到美國深造。

在美國的日子並不好過,盡管獎學金承擔了她的學費,但是高昂的物價還是迫使她不得不一邊學習一邊打工。桑如在餐廳做兼職的時候,她認識了Donald,對方對她一見鐘情,隨後展開了熱切的追求。很快,他們就成為了男女朋友。

雖然有文化差異的存在,但兩人一起去吃各種美食、探索各種新奇的事物、參加天馬行空甚至於是莫名其妙的活動,感情也自然而然、循序漸進地發展著。就在一切都平穩走下去的時候,桑如收到了她愛的那個人的婚禮請柬——新娘不是他曾經愛的那個人,也不是她。

收到請柬的那一天,桑如把自己鎖在了屋裏,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不動,只靜靜地在想這許多年來發生的事。

她不確定自己究竟愛誰,但她想,她是不愛Donald的。

晚上,桑如約Donald出來,要和他分手。Donald不同意,一再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低三下四的語氣讓桑如內疚不已,但桑如還是冷著臉,說她從一開始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他的錢,她根本不愛他。那晚之後不久,桑如便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楚瑜聽罷桑如的故事後陷入了沈默——她知道桑如說了謊話騙Donald,卻不知桑如有沒有欺騙自己。

人真的是挺神奇的動物,有的人能將一段感情暗藏於心、數十年如一日的心甘情願的默默付出,然後在病入膏肓的彌留之際寫下一封信表明自己的心意;也有的人能轉頭忘卻昨天的山盟海誓,下一秒牽起新人的手便看不見上一秒舊人的淚。

楚瑜很難將桑如歸入前者或者後者,她不知道對待初戀的桑如是深情,還是對待Donald的桑如是絕情;就像她也很難將肖賢歸入前者或者後者,她不知道現在還抓著青春不放手、試圖與她重修舊好的肖賢是深情,還是當年快刀斬亂麻、說分手就分手不留一絲餘地的肖賢是絕情。

又或許人本來就是覆雜的動物,只是當時當刻面對那情那人會做出怎樣的反應罷了。

“下周他結婚,有時間陪我去看看嗎?”桑如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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