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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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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旅店的房間裏, 宋或雍靠在離熊然很遠的衣櫃邊,貼身一件白色高領羊毛衫,裹著脖頸, 像包著一塊透白的璞玉, 如果不是眼睛還紅著, 絕不會想到現在體面的他, 剛剛有多狼狽。

“你手機呢?”聲音還啞著,剛剛才哭過,現在要恢覆偽裝的冷硬還是很困難的。

熊然咳嗽了兩聲:“就...不小心被偷走了, 哎呀...這不重要, 咱們先去醫院, 趕緊給你的手包紮。”

宋或雍的手指出血很嚴重, 指甲劈開不說, 手指已經淤青, 看著十分恐怖。

熊然鬥膽站起來, 輕輕去拉宋或雍的手腕,灼熱的溫度貼上對方冰涼的皮膚,宋或雍的眉頭微微一皺。

熊然看見了, 以為宋或雍不想自己碰他,心下失落,剛想要松手,一片陰影忽然蓋下, 額頭傳來涼涼觸感。

是宋或雍的手背貼在了自己的額頭。

熊然瞬間不動了, 太久沒和宋或雍接觸了, 他有點緊張, 又有點舒服的想要去蹭一蹭。

“去醫院。”宋或雍放下手,當機立斷。

“你終於願意去包紮、上藥了?”

宋或雍轉頭睨著熊然, 嘴巴冷冷的:“再不去醫院,我怕你燒死在這裏。”

熊然順桿爬,內心很竊喜:“宋或雍,你擔心我對不對,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沒那麽生氣了?”

“想多了,我只是怕你燒成傻子賴上我。”

“撒謊”因為發燒,熊然聲音沈沈的,尾音含糊不清,剛才發生的情景已經很明確的告訴熊然,宋或雍是在意他的,他就是在撒謊。

生病給了熊然幾分孤勇,他索性沖到宋或雍面前,咽了咽口水,鄭重其事道:“宋或雍,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別扭,但我不會放棄的,我死都不會放手的,是你說過的,要我的愛,宋或雍,是男人說話就別反悔!我心甘情願給你,我就是愛你,我愛你,不管你接不接受。”

熊然的眼睛一如的明亮,瞳孔裏照著宋或雍怔怔的神情。

唯恐對方又要說一些拒絕的話,熊然拉住宋或雍的胳膊,連忙道:“好了,表白完畢,咱們去醫院吧!”

宋或雍被熊然拽著走,對方灼熱的溫度傳導到他身上,讓冰涼的他打了一個哆嗦,像溫暖的陷阱一樣,他不該信這些甜言蜜語的,他該叫停的。

可真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最終他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坐在出租車上,緊繃的心情終於放松,多日來的疲憊席卷而來,熊然發著高燒睡著了,他的頭歪倒在宋或雍的肩膀上。

宋或雍睫毛微微震顫一下,聽著對方有規律的呼吸聲,脖頸下的青筋若隱若現,極致的克制在這打破平和的動靜之後,終於開始分崩離析。

平視的前方的瞳孔微微顫抖,原本完整的黑色瞳膜細看之下生長出裂痕,有什麽東西即將從裏面破土而生。

脖子以極其僵硬的姿態轉過來,眼珠緩緩轉動,在眼睫陰影的遮蔽之下,宋或雍的視線落在了熊然身上。

他從頭到腳,一點點看熊然,他也好久沒這麽近距離認真看過熊然了。

看熊然柔軟的發、看他毛絨絨的眉、看他濃黑的眼睫、看他被車窗冰的泛紅的唇。

軟和灼熱的氣息正從那輕闔著唇縫中吐出,白白的一小團,在空氣中迅速消散,麥色的臉頰隨著呼吸微微鼓起,像人魚在吹泡泡。

越看,宋或雍的指尖震顫的越厲害,他將手指埋在手心,想克制住再次撫摸對方的沖動。

這麽多天好不容易才偽裝起來的面具,不過只是見到熊然一面,就被他打破了。

很久之後,車廂裏響起了一聲苦澀至極的輕笑。

“活該...真的活該...”用手覆著眼,宋或雍蜷著身體,幾不可聞的喃喃,聲音裏滿是對自己的譏諷和無奈。

“唔........”熊然側頭貼宋或雍更近,宋或雍連呼吸一窒,感受著熊然噴灑在自己耳邊的熱潮。

熊然溫度過度高了,宋或雍的心跳也過度快了。

微微垂眸,看著身邊人緊蹙的眉,身體震顫再難克制,宋或雍閉眼一束路過從他側臉閃過,露出幾幀微顫的眼睫和緊抿的唇,他在克制、在煎熬、在讓自己不要心動。

只可惜,不過幾瞬,就敗北了,等車廂內又恢覆黑暗,陰影微側向一邊。

宋或雍將臉頰貼在熊然的額頭。

在房間裏克制住的喟嘆,如今終於可以吐露在舌尖。

溫度怎麽又變高?

迅速用手去摸熊然的臉頰和脖頸,確實很燙。

“熊然.....熊然....醒醒....”

“唔......”熊然發出一聲嚀哼,皺著眉頭,很痛苦的樣子。

“師傅,麻煩開快一點。”宋或雍沒忍住催促。

高燒的熊然天然的去尋找降熱源,他將臉蹭了蹭,埋在宋或雍的脖頸上:“難受......”熊然感覺夢裏有個大火爐猛烈熾烤著自己。

“沒事沒事....”宋或雍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著熊然的後背。

他克制不住的,關心熊然,幾乎是天性,

*

醫院裏。

宋或雍抱著包紮好的手,坐在熊然床邊。

有點輕微脫水,吃過退燒藥,熊然就睡著了,宋或雍看著透明軟管裏的點滴,把速度調慢了一些。

關閉飛行模式,宋或雍走出房間,在無人的走廊給王亞亞打去了電話。

幾乎只響了一聲,就被立馬接了起來。

“哥....你終於...終於....”王亞亞喜極而泣。

“最晚後天就會回來了,這幾天,麻煩你們了”靠在墻壁上,宋或雍的視線落在包紮的繃帶上。

“沒事,只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了。”王亞亞這幾天快要忙癲了;’“那明天是你..一個人回來嗎?”她旁敲側擊。

宋或雍看著對面病房窗戶透出的光,淡淡道:“我和熊然一起。”

王亞亞哦了一聲:“所以.....你們.....”

“熊然就是熊仔,熊仔就是熊然。”宋或雍道。

那頭許久沒有說話,聽得出來在努力接受事實。

半晌,那頭極力平覆好炸裂心情,音色不穩道:“那你們現在是,在一起了?”

宋或雍按按眉心:“別胡說。”

“我沒胡說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好像對人家....眼神也不是很清白吧,不是從一開始就喜歡熊仔嗎,之前在人家家裏也是一副拜見岳父岳母的樣子,把你帶走的時候,你的眼神像是要殺了我...”

可能是這幾天宋或雍的消失給王亞亞帶來了太多麻煩,面對罪魁禍首,即使是頂頭上司,也是在忍不住懟一下。

宋或雍深吸了一口氣,還沒開口,話頭又被王亞亞搶過去了。

“講真,距離上次電梯發..瘋.剛好十年,這一次突然犯病....不是....犯軸,是因為熊仔吧,為什麽?不是很喜歡他嗎?他現在也喜歡你了,難道...”陡然想明白關竅,王亞亞一陣見血:“我知道了!熊仔離開你十年了,你是心裏過不去自己曾經等他十年,找他十年,愛他又被他拒絕過的那些煎熬吧?如今他突然又喜歡你,你不相信他,不不,或許你是相信的,只是因為在他身上領受過的煎熬、等待,所以沒辦法毫無芥蒂的答應他?”

一下子被王亞亞戳中心事,宋或雍一瞬間啞口無言:“你的聰明要是能放在工作上,早就是金牌經紀人了。”

王亞亞充耳不聞,繼續自言自語:“那我現在是真看不懂你倆現在這出戲了,什麽,追妻火葬場嗎?一個使勁兒追,一個嘴硬死不回頭,血都往自己心裏流?”王亞亞朝天翻了個大白眼:“相互喜歡,在一起就這麽難嗎,怎麽你倆談個戀愛,就像取經一樣,非要歷經八十一難?然後呢,困難不夠了就還得自己制造困難是吧?你倆可舍得對自己!”

宋或雍陡然目色寒涼,估計被氣的胃疼,半天了就說了兩字:“閉嘴!”

“我不閉嘴”隔著電話,王亞亞膽大包天,第一次叫板宋或雍:“你以為我不知道熊然就是你寶貝的跟什麽一樣的啊?我問你,你是不是拒絕他了?”

宋或雍不說話了,他在別墅裏對熊然說的那番話,每每想起都在後悔,熊然肯定傷心了,心臟針紮一樣的疼,往日的自控、冷靜戳破,藏在這裏無人的走廊裏,宋或雍眼中流露出是許久不曾出現的仿徨與無助。

“你說的對,你說的都對....我拒絕他了。”半晌,他嘶啞著聲音,像走投無路那樣,如此脆弱。

“我愛他,可是愛他,好苦。”

這樣孩子般迷茫的宋或雍讓王亞亞啞然,心中徐徐湧起心疼,她放低了聲音,試探道:“那要不要,試著放棄?”

宋或雍摸著自己心:“不由我了,我的心不由我的大腦了,它要往他那裏飛,我攔不住。”

可以想象電話那頭的人,王亞亞心中微酸,可再想想離開時臉色蒼白的熊然,王亞亞嘴巴都發苦。

“熊然愛你,他未必不苦,可是和你一樣,也攔不住那顆想要飛向你的心,你們這麽自苦自困下去,又有什麽結果呢?”

王亞亞嚴肅道:“我只問你,如果以後有出現另外的人喜歡你,你會怎麽樣?”

“和我有什麽關系?”

“好,那如果有人喜歡熊然,追熊然呢?你可以接受嗎?”

宋或雍嘴巴翕動著,卻吐不出一個字,聽筒裏又是一段長久的空白。

“既然做不到自以為的灑脫,與其兩人都苦著,還不如困在一起,到時候再看看,綁在一起,天天面對著,心裏是苦還是甜?”

王亞亞再加一把火:“你宋或雍不是一直冷心冷清又錙銖必較嗎?如今在熊然這裏摔了大跟頭,你就這麽輕輕松松放過他?反正你現在心裏不好受,不如讓他好好彌補你,你只要管住自己的心,看他為你愛而不得也十年,讓他受你受過的苦,不成問題。”

宋或雍搖搖頭:“我並不想懲罰他,也並不想讓他還我什麽,他不欠我什麽。”

王亞亞楞了楞,然後突然大笑起來,笑夠了,搖搖頭:“宋啄,你這麽黏黏糊糊、左右為難、為情所困的樣子實在太稀有了,你越這樣,你知道越會得到一個什麽結果嗎?”

王亞亞壓低聲音,憐憫的看著他,想看:“你會作繭自縛,到頭來,還是逃不過熊然的手掌心。我看這輩子你們兩個是分不開了,這是命”

“宋啄,認命吧。”

“對了,再奉勸你一句,別糾結,別作了,小心熊然再跑了,你哭都沒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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