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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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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熊然做了個夢, 夢中的自己還是一只玩具熊,像第二次投射之初一樣,呆在臟汙的垃圾站邊, 不停的等待, 等待宋或雍的出現。

夢境真實, 熊然的心情急切又焦灼, 望眼欲穿的盯著路的盡頭,從一層層人群中穿過,尋覓那個熟悉的身影。

兩天, 總之是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宋或雍一直都沒有出現, 熊然的心逐漸被失落所占據, 可一次次又被和宋或雍相似的身影喚起希望, 只是接踵而來的總是巨大的失望。

直到某個雨天, 宋或雍終於從路的盡頭踩雨而來, 熊然激動不已,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急切的渴望宋或雍能夠將自己帶走。

可惜並沒有, 宋或雍打著傘,將手裏的垃圾扔進垃圾桶,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熊然就離開了。

沒關系、沒關系,失落之後, 熊然安慰自己, 再等等, 再等等, 下一次他肯定會帶走自己的。

盼星星盼月亮,幾天之後, 宋或雍又出現了,這一次熊然在心中拼命祈禱,可是,宋或雍依舊沒有帶走他。

熊然開始慌亂,開始害怕、在後來每一次宋或雍到來的時候,他都極力大聲呼喚,想要掙脫身體的束縛。

“宋或雍,是我啊!我是熊仔啊!你不認識我了?!”

他喊得喉嚨撕扯般的痛,可是宋或雍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他扔掉垃圾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他沒有像第二次投射那樣帶走熊然,熊然看著對方一次次離開的背影,心抽抽的痛。眼角發紅。

宋或雍不要他了,怎麽辦?宋或雍不要自己了,想到這裏,熊然就覺得喘不上氣來。

熊然的身體被一層一層的垃圾遮擋、覆蓋,直到最後宋或雍也沒有帶走他,帶走他的是一輛又大又黑的垃圾車,而迎接他的是幾千攝氏度高溫的焚燒爐。

被投進火苗裏的時候,熊然哭了,不是被火燒哭的,而是想起宋或雍無數次轉身,眼波陌生,步伐不再為自己停留而哭的,身體被一種巨大的仿徨和無助擊中,心針紮一樣,眼睛熱痛。

*

醒來的時候,熊然嘴巴裏發苦,喉嚨發酸,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見自己睡在熟悉的臥室裏——宋或雍別墅裏的那間,整個人陡然舒了一口氣。

揉了揉發脹的眼睛,熊然下床,在別墅裏尋覓宋或雍的身影,光著腳的步伐慌亂又急切,他心裏憋著一口氣,不知道是什麽,這口氣熱在他心口,催促著他趕緊找到宋或雍,去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宋或雍在陽臺

陽臺的玻璃門大開,宋或雍的身體和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只有指縫中紅色火星明滅,在快入冬的蕭瑟中,戰栗發抖。

擡手間,火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繚繞飄渺的白煙緩緩升起,沒幾下,就在空中被風撕碎。

對方抽煙的次數屈指可數,除去這次,似乎就是第二次投射的最後自己告訴宋或雍他馬上就要離開時,宋或雍倚在黑暗中點了支煙。

那今天是為什麽呢?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宋或雍微微側頭,火星靠近薄唇,赤紅的光將唇色染的鮮血欲滴,紗般煙霧裊裊,遮蓋住他和夜色一樣濃稠的眉眼。

“宋或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熊然走上前,停在距離宋或雍一步之遙的地方。

寒風將宋或雍白色的襯衫吹的鼓起,像長了翅膀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淩空飛起來,熊然怕他飛起來,他又靠近,想要擡手抓住他。

宋或雍的狀態不對勁。

火星在只差厘米就要燃燒嘴唇時墜落,消失在草坪上,沒了它,熊然只能靠稀薄的月光來註視宋或雍。

黑暗中,對方任他看,半響,低低一聲嗤笑,熊然看見了那彎起來涼薄如月的唇。

“熊然,我真佩服你,熱搜都鬧成那樣了,你竟然沒有一句話想要問我?”

捏著對方衣角的手驟然收緊,熊然從夢境中清醒,想起了再醉酒之前發生的一切



“我當然想問。”他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煙草氣讓他的大腦清明,給淤積在胸口的那股氣又膨脹幾分。

“你和許麥是真的在一起了嗎?”

宋或雍一步步走近熊然,身上裹挾的溫度在寒風中吹了那麽久竟然沒有散盡,只是靠近,就瞬間傾覆在熊然身上,熱度驚人。

“是或者不是,重要嗎?”宋或雍垂下頭,一寸寸巡視熊然的臉,目光摩擦熊然的五官,帶起痛破皮的火星。

“或者說,你在乎嗎?”一字一句,咬著舌尖。

熊然目光不躲閃,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滿是宋或雍:“我在乎。”他吐字清晰。

熊然想起了剛剛的夢境,那種窒息的痛還在他的神經末梢抽動,怎麽可能不在乎,只是不理自己,自己就難過的止不住眼淚了。

宋或雍沒信,他的眼睛中湧現出強烈的譏諷,針一般凝滯著對著熊然。

“都帶著女朋友見父母了,還會在乎我這點事?怕不再過幾天,我都要給你的喜事隨禮了吧?”

“胡扯!”反應過來宋或雍說了什麽之後,熊然的火氣蹭一下就冒了上來:“誰說我有女朋友了?!我哪裏來的女朋友?!”

“少狡辯了,那個姓高的自己都承認了!”宋或雍也提高了音。

“她放屁!”熊然氣的跳腳,看見宋或雍臉上的質疑和嫌惡,更是恨不得指天發誓:“我要是有女朋友,我現在出門,就現在,出去就被車撞死!”

誓太毒了,以至於宋或雍都微微一楞。

“她說我女朋友是誰?不會是她自己吧?”熊然都快吐血了。

見宋或雍不說話,他直接掏出手機,點開高伊彤最近的某一條朋友圈,直接塞進宋或雍眼睛裏。

“她有對象好嘛?!快點的話,下個月都要辦酒席了,你的禮還是隨給她吧!畢竟人家可是你的鐵粉呢!!!”

朋友圈裏曬的是一張九宮格,最中間的一張是結婚證,女的是高伊彤,男的則是一個姓姚的小夥子,兩個人對著鏡頭傻笑。

宋或雍難得的露出一副呆滯的表情,熊然心裏的火沒消,或者說是更旺了。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和許麥到底有沒有在一起了嗎?宋大少爺?!”

宋或雍抿了抿唇,顯然並沒有被熊然沒有女友這件事情打動,他眼眸火亮亮的,一點都不甘示弱。

“ 鬼才和別人在一起!我連他長什麽樣都忘了,我和他一共也沒說過幾句話,純純是不想看見他那點天分被圈裏的惡心事消耗了而已!微信都拉黑了!”

靠,難得發點善心,沒想到這麽麻煩。宋或雍心情暴戾,他完全不想熊然誤會。

熊然冷哼一聲。

宋或雍壓抑住怒火:“熊然不帶你這麽冤枉人的,我要是真跟別人談了,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失態,更不會像個傻逼一樣等你這麽多年!你別拿那些阿貓阿狗侮辱我!”

熊然這下不吭聲了,想起來那滿屋子掛著書簽的熊。

“還有,熊然,你不要給我轉移話題,熊然,你自己有數過這麽多年你拋棄過我少次嗎?

宋或雍的太陽穴一跳一跳,下頜不斷收緊,吐出的話都帶著汽油味道:“我告訴你四次!十五歲一次、二十五歲兩次,其中一次還是為了宋思白,加上上一次附在我的熊上,整整四次,每一次都是說走就走...哦,不對”

宋或雍冷笑一聲,森白的牙齒抵在唇上,真真一副咬牙切齒:“你連說都不說一聲,直接就消失了,讓我找,讓我好找!!!我TM找到後來,恨不得吧全世界的玩具熊都搬到自己家裏來,看見個老鼠洞都恨不得鉆進去摸一摸,看你是不是在裏面!結果你呢,明明知道我找你,還一直躲著不出聲!”

“你以為我願意啊!”熊然眼淚流出來了,他被宋或雍掐著的時候沒哭,宋或雍冷戰他的時候他也沒哭,可宋或雍一吼他,熊然眼皮一重,眼睛就濕了。

“我告訴你,當時有個系統在我腦子裏安了個家,讓我穿到熊身上保護你!還不讓我告訴你它的存在,我當時連系統兩字都不能提,一提就會被閉掉!所以我沒辦法告訴你真相!”

既然話趕話都說到這裏了,反正現在也系統也不在了,就索性將系統的真相全說出來!熊然抹了一把眼淚,下一把又跟著湧出來。

看著宋或雍不可置信的神情,熊然深吸一口氣,想要自己冷靜下來,理智表述,可他做不到,心裏的這麽多年的委屈和窩火在被宋或雍冤枉的這一刻到達頂峰!

“你以為我想走嗎?!你以為我想裝死嗎?!宋或雍你說話能不能講良心!”熊然將手拍的啪啪作響:“第一次,為了救你,我被燒死了,第二次我、為了救你我生生累死了,還有宋思白那次,他那你的事業前途威脅我,逼我就範,我沒有辦法!再加上你向我告白,系統都傻了,它警告我,如果和任務對象感情羈絆過深,是要在任務結束後被情感剝離的,你知不知道什麽是剝離?就是所有發生的一切你都還記得,可是當時經歷的感情卻沒了!”

粗糲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晚裏格外明顯,熊然的胸口劇烈起伏,臉更是漲的通紅,連續的爆發讓他情緒激動,自從他回到現實世界,這還是第一次情緒這麽失控。

“感情剝離?你經歷過?”很久之後,宋或雍閉眼又緩緩睜眼,似乎在很艱難的消化著熊然說的一切,他的面目扭曲蒼白,眼中有熊然看不懂但莫名詭異的黑色不斷湧動,像經歷了很重的打擊。

“當然,我一回到現實世界就被剝離了,可是呢?”熊然手指使勁兒敲著自己的腦袋,破口大罵:“屁用不頂!我看見你還是會對你好奇?還是想要接近你,還是想要和你說話,還是像第二次投射到後面一樣,看見你,你一走近,就心跳加速,砰砰砰跳個不停!”

“宋或雍”熊然一把揪住宋或雍的衣領,將對方拽到自己面前,燒的摧枯拉血的眼睛像是要連同自己和宋或雍一起燒死在裏面。

“我這豬腦子算是想明白了,不過是第二次投射還是現在,我分明就是喜歡你,我喜歡...”說到一半,熊然陡然搖搖頭,與宋或雍相處的所有過往如絢爛煙花驟然在腦中炸開,所有的黑白記憶都在幾個瞬間恢覆了所有色彩。

剝離失效,被封印已久洶湧澎湃的感情沖破大壩,巨大的浪潮沖的熊然左支右絀,他站在那五彩斑斕的長河中,抖了抖濕淋淋的全身,眼睛比任何星子都燦爛,如獲新生,一切頓悟。

“不,不是喜歡”他神情堅定,無比確定:“是愛,是愛,我愛你,宋或雍,我愛你!”

熊然頭上揚,唇磕在對方唇上,像輕輕摩擦就要起火一樣:“你聽見了嗎?宋或雍,我愛你!”

*

想象中的熱烈回應並沒有到來,熊然吻貼上去的是一片如凍土一般的肌膚,他沒有將其融化,等到是是對方一個抵觸般的,推開的動作。

宋或雍臉上的表情熊然沒看懂,像是一片茫茫而透明的雪花,從不知道是什麽的地方來,又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而從熊然說出我愛你的霎那間,他的唇和眼下的痣就喪失了一切鮮艷。

仿佛句三個字有毒,吸食了他所有的鮮活,包括那些剛剛還濃烈熾熱的憤怒、怨恨和深埋在眼底無處不在卻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

第一次覺得面前的人是紙糊的娃娃,風將宋或雍的胸口吹的沙沙作響,下一秒就要貫穿,胸膛火氣偃旗息鼓,熊然不敢說話、更不敢有任何動作,怕他一碰就碎,在指尖消融。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吧,熊然越來越絕望,剛剛表達的熾熱愛意滾在雪地裏凍的瑟瑟發抖、無人問津,可他更擔心的是宋或雍的狀態。

他看起來無比的虛弱、糟糕。

好在宋或雍終於說話了,聲音像紙被反覆揉皺一樣,任憑施為,沒了一點抵抗和氣力。

“熊然你的我愛你說的好輕易,告訴我了這些真相,是想讓我全盤接受,然後萬分自責愧疚的原諒你?那麽我這二十年的找尋、等待和煎熬又算什麽呢?”

宋或雍輕輕搖搖頭,風將他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帶走,留在這裏的。只有一個紙紮風箏一樣搖搖欲墜的宋或雍。

“你總是這樣,讓我愛你沒辦法甘心,恨你又恨不徹底。”

*

熊然想要的答案早在他昨晚在酒吧喝的酩酊大醉的時候,就掛在熱搜上了。

宋或雍澄清了緋聞,就四個字——認識不熟。

配文的照片是那張《月亮山谷》的絕版簽名,背景是在工作室,工作室的LED廣告屏上有時間,正是昨晚的十點四十三分。

熱搜從昨天網上一直掛到今天早上,正主下場辟謠,而且還辟的這麽直接,宋或雍的微博的評論區像過大年一樣喜慶,粉絲紛紛慶幸自家哥哥冰清玉潔、眼明心亮,沒被許麥給蒙混了。

更有自稱知情人的網友下場透露實情,說宋只是覺得許有幾分才華,所以幫襯了一下,之前任他跑到劇組探班、蹭熱度也是因為當時祁老六追他追的瘋,許不願意,所以只能借著宋的勢將人趕走。

宋看他可憐,也就默許了,沒想到對方得寸進尺,所以宋才生氣的。

於是,又有一大批粉絲湧進許麥的評論區,罵他狼心狗肺,貪心不足蛇吞象,許麥的粉絲拼命回護,卻架不住宋或雍粉絲數量大,一時間,雙方的評論區熱鬧非凡,不過輿論基本都偏向宋或雍這邊。

澄清了是好事,輿論風向也不錯,工作室的人都高興,只有王亞亞一個人盯著手機,面色難看。

宋或雍剛剛給她打了通電話,以往即使生病都不會請假的他,今天卻讓她推了後面半個月的工作。

“怎麽了嗎?是..是出什麽事了嗎?”王亞亞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心裏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那頭遲遲沒有聲音,就在王亞亞準備叫著往宋或雍家裏趕的時候,對方說話了。

“沒什麽,就是累了。”輕飄飄的聲音有種莫名的失真:“我出去走走,半個月後回來,別聯系我。”

說完,電話就掛了,再打過去,就關機了。

王亞亞一口氣差點兒上不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直覺和熊然脫不了關系,於是一個電話打到了熊然那裏。

熊然的聲音聽著像得了重感冒一樣,王亞亞左右逼問,什麽都沒問出來,血壓直接飆升。

“他說他要出去是嗎?我跟著他,不會讓他出什麽問題的。”熊然保證道。

王亞亞清楚,宋或雍要是打定主意幹什麽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他既然這麽說了,那麽往後的十五天裏,誰都別想聯系到他,王亞亞不知道宋或雍突然受了什麽刺激,她一遍翻抽屜找降壓藥,一邊對熊然沈聲道:“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十五天後把人給我全續全尾的帶回來!”

宋或雍能受什麽刺激,不過就是心裏有檻過不去,死活都過不去。

聽到熊然嘴裏的真相後,一向自詡聰明、事事洞察的他,第一次有一種大腦空了的感覺,他不會思考了,像被敲了一悶棍,低頭看路是花的,眼前的景是白茫茫的,他淒然四顧,想往前走,卻連提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熊然硬生生抽走了。

對著鏡子,宋或雍看自己的臉,找不到五官,可看著熊然的時候,卻覺得對方長著自己的臉,將他的蒼白、茫然、虛弱表現的那麽真實。

宋或雍不想對著熊然了,看著他,就會想起那個苦苦等候了十年的自己,所有的情感沒了依托,恨也不對,愛也不對,它們狠狠墜落,像一座巨山砸在宋或雍的胸膛上。

太沈重了,壓的他快要窒息,壓的眼前的天都是灰蒙蒙一片,壓得他連呼吸的氣力都沒有了。

宋或雍只覺得自己快死了。

他快撐不下去了,於是他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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