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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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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覺出現

《鎖愛》帶來的熱度、威力很大, 尤其是楚伊河“暖冬男友”的角色徹底出圈,一時間找上他的劇本、綜藝、品牌廣告不計其數。

宋或雍和新接手他的老牌經紀人羅錦眠,兩人一起細細挑選了近一個禮拜, 最終從所有劇本邀約中選出了一個——《半截手掌》。

劇情大致是講的是一個80年代的故事, 一個叫做安南的青年從小酷愛游泳, 可因為身處不發達的通信年代, 安南陰差陽錯錯失了近省隊的機會,最終郁郁不得志的他只能在公共泳池做一名求生員,但很快平靜的時候就被打亂, 一次偶然的打掃, 他在泳池脫落的瓷磚後面, 發現了被水泥封在裏面的半個手掌, 詭異的故事就此展開。

是一個帶著上個年代灰白色彩的懸疑驚悚片, 改編自嫌疑小說家飛月不飛的《真相的色彩》, 小說的情節就已經非常上頭反轉, 一聽說要被搬上熒幕,書粉沒一個情願的,網上抵制聲一片, 因此它並不是所有劇本裏最討巧、容易駕馭的一個。

可羅錦眠並沒有阻攔宋或雍的選擇。

熊然看了劇本選送的幾頁,明白了對方不阻攔的原因,因為在某一方面來說,劇裏的安南和宋或雍有相似之處。

——盛夏酷暑, 他頂著太陽緩緩從外面走進來, 臉上白生生一滴汗都沒有, 卻像迎面淋了一場浠瀝瀝的雨, 那雨自他從省隊落選,就一刻都沒停過。

這是原作中形容安南的話, 熊然也覺得像,像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宋或雍的氣質,羅錦眠的眼睛很毒。

敲定了合同,宋或雍就要開始做進組的準備了,小說裏的安南游泳技術很好,在市裏也得過獎,可現實裏的宋或雍不是,他不會游泳。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直到現在他還記得宋或雍第一次學游泳的場景,小屁孩剛過十歲,天生不喜歡水,可看著周邊的小朋友都會游泳,於是非要學,樓明煙也就答應了,給他請了教練,連別墅後院都連夜給鑿出了個游泳池。

私教教的認真,小孩也學的刻苦,一整個夏天都穿著奧特曼的泳褲在泳池裏蹬腿,像只白色的胖青蛙,到了夜裏,太陽下山了,私教走了,他也不放松,就著池子邊的路燈繼續在水裏泡著,泡著泡著,就出了事。

熊然坐在旁邊椅子上,看著小屁孩忽然在水裏掙紮,水花被激的一聲比一聲響,腦袋上的小泳帽都掉了,黑色的後腦勺在水裏一上一下的。

熊然一看就知道抽筋了,果斷下水,借助系統的力量,把手腳撲騰、灌了半肚子水的小崽子抗了上來。

拖到岸邊,人又嘔又吐咳嗽,好容易沒事了,熊然一句還好嗎?小崽子兩個濕漉漉的眼睛尤帶驚恐的眨了眨,下一秒,就張大嘴巴嚎啕大哭。

自那以後,再沒見過他游泳。

*

宋或雍抱著熊然到了私人游泳館,私教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早早就等他了。

宋或雍在更衣間磨蹭了很久,什麽動作都很慢,熊然看著他冷靜的樣子,直截了當的拆穿。

“怕了?”

對方將衣服放進褲子裏,他擡眸,露出的眼白顯得有點生無可戀。

“沒事的”熊然安慰:“這一次有私教全程在,你不會再抽筋了,還記得我之前教你的,抽筋的時候怎麽辦?”

“小腿抽筋,深吸一口氣,抓前腳掌,腳往前踩然後拉伸。”

“嗯嗯,大腿呢?”

宋或雍吸了一口氣,快速道:“小腿往後伸,抓住腳背,拉伸。”

“可以,照做就可以了。”熊然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希冀:“還怕嗎?”

宋或雍聲音頓都不頓,板著一張冷冷的臉,吐出個字:“怕”

熊然無奈,想要說些什麽,就看著對方朝自己張開了手,抿唇悶聲:“抱一下,要不然不出去。”

周圍安靜了片刻,熊然冷笑一聲:“宋或雍,再多說一句,冷戰三天。”

宋或雍默默收回了手,眼神帶著些幽怨意味,他夾著熊然,一聲不響的走出了更衣室。

知道宋或雍沒什麽基礎,私教教的很耐心,先是讓他再水裏走一走、跳一跳,然後又讓他再水裏閉氣,熟悉水性,還讓他抱著膝蓋,低頭在水裏漂浮,都是正式漂浮之前的必要練習、熱身。

熊然坐在岸邊,看著宋或雍在水裏的動作,思緒漸漸飄遠,他想起自己最初學游泳的時光,那時候就是一個很精神個子很高的男教練教他們,他一個人帶了他們十幾個大院裏的孩子,說是學游泳,其實更像是在父母沒下班之前將孩子們托管在他那裏。

孩子們各個年級都有,一個個脫的赤條條的,像糖葫蘆一樣站成一串,教練哨子一吹,就齊刷刷跳進水裏,水花濺在發黃的瓷磚上,孩子們忙著比拼,等那個第一名到達終點時,一陣陣鼓點似的歡呼聲在小小的游泳館上方飄蕩。

一種濃濃的甜而後澀的滋味澆灌在他心間,像一種封塵很久的茶,被偶然打開,熊然喝下,茶湯將他浸潤,餘味悠長,苦悶泛黃。

時間真的好慢,慢到當初躺在病床上的每一秒都度秒如年,時間又好快,快到不過短短十載,宋或雍已經不是那個在水裏掙紮的小孩子了,現在他站起來,水位也不過到他胸口。

“系統。”熊然在腦中輕聲道:“我們也認識很久了吧。”

系統很快給出了答案:“宿主,從我出現在你大腦,直到今天,已經十年零九個月二十一天了。”

熊然笑了笑:“那你就是我認識時間最長的朋友了。”

“朋友?”

“對,朋友,不讓你以為呢?我把自己的大腦都分出來給你住了。”

大腦裏傳來輕輕的電流茲拉聲,像花屏的電視機,半響,才恢覆頻道:“宿主,我不是人類,不在人類界定友誼的範圍內。”

熊然楞了楞,隨即溫柔道:“不是的,人類交友從來沒有必須遵守的規定,我們只看心,看自己心裏喜不喜歡祂,願不願意和祂呆在一起,而這個祂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小動物、小植物,甚至有可能只是一根筆、一張紙,從來不不拘於生命有無,形態差異。”

系統在思考,更加頻繁的電流聲在熊然腦中響起。

“那麽,我們就是朋友?”

熊然道:“對,是朋友。”

停頓片刻後,電流聲又響起,這一次小小的、又快快的,像沙拉拉的風吹樹葉聲,又像是系統的笑聲。

宋或雍學的很快,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他已經可以抱著浮板在泳池裏拍水花了,他打法走了私教,從游泳池裏爬出來。

走到熊然面前,拿起浴巾擦了擦自己的身體,然後隨意披在上,宋或雍屈膝蹲在了熊然面前,仰著臉看熊然。

熊然的右腳很快就被打濕了一小團,他的視線順著那斷續滴下的冰涼水珠往上看。

開始是一條長長的透明水線,它們來自身體的四面八方,順著側臉輪廓、滑過翕動的喉結,又穿過那些起伏的白色的肌肉流淌下來,落在搭在膝蓋的手腕上,再順著骨節分明的手腕和修長的手指從指尖墜下,每一滴都含著他□□的味道。

熊然不敢看他塊壘隱約活動的大腿,不敢看面前這具濕濡的、修長的、健美的身體,宋或雍蹲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只剛剛在水裏嬉戲完的豹子,閑庭闊步的走上岸來,舔著厚厚的爪子。

於是他鬥膽去看對方的臉,這是一個無比錯誤的決定,熊然很快就意識到了。

宋或雍濕著臉的樣子,熊然早就見過,那一次他虛弱靡麗,這一次卻明麗的讓人退避。

他直勾勾的盯著然,水珠順著眉眼細碎低落,像燃燒著墜落的流星,一顆落在他的水紅色的唇上,在猛地濺在熊然的手背上,一瞬間,火星從手臂燃起,熊然清楚的感受到灼痛,許久沒感受到的痛覺迅速傳導他身體的各處,神經覺醒,頭皮發麻。

屏著呼吸,熊然聽見了對方的聲音,涼涼的,像他身上的水珠,細雨似的飄下來。

“熊仔,要不要游泳?”

熊然盯著他不說話,像之前面對陽臺那個充了氣的泳池一樣,拒絕的態度堅決。

宋或雍抿了抿唇,笑一樣:“這裏是私人游泳館,現在沒人,這個館是新建的,攝像頭還沒裝,我打掩護,可以的,”

他碰了碰熊然的手,眼神認真:“去游泳吧。”

熊然小小幅度搖了搖頭。

宋或雍也搖了搖:“又騙我,以為我不知道,明明很喜歡游泳,你最喜歡玩得那款游戲是游泳競技類的,看的雜志也是體育競技類,講游泳冠軍那一頁你都翻的卷起來了。”

一時間楞住了,原來他是從這些細節知道自己喜歡游泳的。

宋或雍直接將他抱起來,重新跳進水中 ,在裏面暢游,動作你自己想象的嫻熟多了。

“你會游泳?”

宋或雍從水裏探出頭:“會一點點。”

“那為什麽說.......”熊然剛想要問出口,轉眼又明白了,宋或雍要是會游泳,自己今天是絕對不可能跟他來的。

“什麽時候會的?不是小時候被淹了之後,打死都不學了嗎?”他又問。

“就去孤兒院那段時間在大澡堂裏跟會的人學的,再說你不是也會游泳?”

宋或雍單手抱著他,黢黑的眼睛裏映著熊然的臉,他頓了頓,繼續道:“水裏抽筋真的可怕,真的會被淹死。”

他輕蹙眉頭,心有餘悸,像是看見了那個熊然被水淹沒的場景:“我想萬一我們以後遇見了,你想要游泳,那我就可以跟在你後面,要是抽筋或者遇到危險,我就能第一時間救你了。

熊然真σw.zλ.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感動的同時,心中陡然升起一種無力感和失控感,宋或雍越是這樣真心並且珍惜的對待他,熊然越覺得撕扯、矛盾,痛苦無比。

事到如今,他必須承認,自己沒有足夠自制力去抵擋宋或雍。看宋或雍,他能看見對方眼尾最後一根卷翹的睫毛、能看見到他唇上最淺的那道唇線,能看見他瞳孔光圈中所有紋路。

這種極致細致,讓他被宋或雍蠱惑、吸引,再變得更加細致,形成惡性循環,這是個很大並且不斷向深衍生的循環,或者說是圈套。

他就這麽墜進一個名叫宋或雍的圈套,像是落入蛛網的飛蟲,看著對方一點點靠近,不僅一點掙紮都做不到,甚至還想要張開雙手,去索取、去歡迎。

熊然真正意義上的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其他很早就看清了,不過知道今天的現在,他才承認,看著對方露出水的那張濕淋淋的臉,他狂跳的心臟和亂成漿糊的腦袋告訴自己。

承認吧,你就是喜歡宋或雍,熊然,不要再掙紮了,告訴他,你喜歡他,難道你不希望看見他高興的樣子嗎?

熊然幾乎艱難的深吸的一口氣,冰涼的氣息在接觸到熾熱的心臟後,茲拉拉冒起白煙,可依舊沒有壓下那燙傷內臟的灼熱。

聲音從肺裏擠出來,他是逼著自己在說話:“宋或雍,我感謝你對我的關心,但是你真的不用做這些。”

對方不說話,一張濕淋淋的臉就在這麽看著他。

熊然攥緊拳頭:“說白了,我只是一道意識,附著在這個熊的身上,或許某一天,就像是之前那樣,我突然離開了,不打任何招呼的.....你何必呢?”

這話真狠,熊然一邊說,一邊低下頭,覺得自己在拿著刀捅面前人熱氣騰騰的真心。

寂靜空曠的游泳館,只有滴答的水深,熊然煎熬,恨不得鉆進水裏永遠不出來,又想要伸手狠狠抽自己兩耳光,為什麽要說這些傷害宋或雍,他那麽好。

可是不說,未來,才會更讓他痛苦。

半響,宋或雍才說話,在熊然眼睛紅了的時候。

“你說的一切我都想到了。”

熊然只擡起了一點頭,看著對方開合的嘴唇,鮮艷欲滴,像啜飲過血。

“但是我不在乎。”對方繼續到:“我的喜歡讓你很有壓力嗎?或者說讓你很愧疚是嗎?”

熊然不敢說話,對方的語氣不急不慢,似乎沒有被熊然話傷到,語氣裏沒有一點憤怒,平靜理智的很。

“那這樣也不錯。”宋或雍說。

熊然從這種平靜理智中感受到隱藏其中的緊繃感,就像你以為自己走的是康莊大道,可霧氣散去,腳下踩著的是搖搖欲墜的鋼絲,它快要斷了。

宋或雍確實是要斷了,只剩下一絲理智在險險支持,他就用這麽一截理智和熊然說話,冰涼的手從水裏彈出,摸著熊然的眼睛,一下又一下,等水漬浸滿他的眼珠。

“就懷著這份愧疚吧,就當是對我說這些話的補償,而且我也特別想知道,你這麽硬的心能撐多久。”

說罷,他突然低頭,吻了吻熊然左心房的胸口,吻的很重,似乎想要突破這具身體,直接吻在熊然的心臟上。

熊然嚇的幾乎大叫,他猛地的掙紮,在推開宋或雍後,猛地想要往水裏鉆,被宋或雍一把揪住。

熊然瘋了,他神魂錯亂:“你看清楚,我是熊,我連人都不是,你真的瘋了,你有毛病!”

宋或雍一臉泰然:“什麽人不人的,熊不熊的,你是我祖宗,熊仔,我沒什麽三觀和道德,你得做好準備。”

熊然被對方捏在手裏,渾身顫抖,頭皮發麻,再也說不出話來。

*

宋或雍進組了,隨身帶著的,除了熊然,還有小黃鴨達達。

達達他自己拎著,熊然被放在後背的背包裏,王亞亞和生活助理則幫他拎著行李。

一起陪同的還有兩個天奇派來的保鏢,主要的作用是讓宋或雍順利登機。

熊然坐在漆黑的背包裏,感受著外面鋪天蓋地的呼喊尖叫和周圍的擠壓感,熱浪般的氣息和激動的喘息聲,隔著背包他也能感受到。

“宋啄,老公!看這裏”外面是女生膽大的呼喊。

“宋啄,抓緊這次機會,好好拍戲!”

“啄啄,這些都是我們寫的信,要好好看,我們會每天給你寫!一直支持你!”

熊然還聽見了男粉絲的聲音:“老公!你是最帥的!晚上我在夢裏等你,你一定要來!!!”

尾音差點兒破音,周圍哄笑聲一片,隊伍走走停停,熊然聽見宋或雍不停道謝,讓他們註意安全,不要推搡,早點回家。

“宋啄,你背包裏背著是你的小熊嗎?!”外頭有女生這麽問。

熊然聽見了宋或雍的回答:“它一個在家,我會孤單,而且會擔心,得隨身帶著。”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哇聲,女生壓低激動的聲音,繼續懇求道:“那我們可以看看它嗎?”

宋或雍在照片上簽名,然後還給女生:“不行,它會害羞的。”

瞬間,熊然聽見了更高一波的跺腳和尖叫聲:“我天,他冷著臉說這句話的樣子簡直太犯規了!”

“啊啊啊,我想變成熊,我是熊!”男粉絲又喊。

粉絲們一路簇擁著宋或雍到了登機口,熊然聽見宋或雍朝他們告別,粉絲們依依不舍,直到走進登機通道,他們似乎還沒有離去。

熊然這是第一次在線下感受到粉絲的力量,他知道會有送機活動,粉絲群裏面已經有站姐布置好了活動計劃,但是熊然沒想到來的人這麽多,他看不見人群,只聽人聲和周圍一秒都不停的閃光燈的聲音就知道來的粉絲不少。

即使知道宋或雍火了,但第一次線下這麽多粉絲為他而來,熊然還是大開眼界,覺得新奇有激動。

而這樣的心潮澎湃一直保持到宋或雍住進影視城周圍的酒店裏,然後被氣悶代替。

聽見王亞亞他們出去了,熊然從背包裏爬了出來,打量整個屋子。

果真是不一樣了,至少房間都比《鎖愛》時期的寬敞、明亮,通風好,熊然把達達從籠子裏面放出來,跟著它屁股後面溜達。

“熊仔”

“熊仔”

宋或雍喊了兩聲,熊然聽不見一樣,抱著達達坐在沙發上,一遍遍撫摸它已經長長的羽毛。

宋或雍走到他面前,兩個長長穿著黑褲子的擋著他的視線,熊然看不見,低頭跟達達說話:“餓不餓呀,達達,想不想吃東西,渴不渴?”

他碎碎念了好一陣,有說不完,那兩條筆直的大長腿就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

熊然摸著羽毛的手越來越慢,開始沒話找話,說到一半,冷不防一只手不輕不重揪著耳朵擡起了頭。

對方彎著腰,挨熊然的臉很近,眼睛對眼睛,熊然想躲,另一只耳朵也被揪住。

“怎麽,又不理我?”對方黑沈沈的盯著熊然,湊近的身體和低低的聲線很有壓迫感。

熊然還是不說話,但視線默默游移到一邊,他現在怵宋或雍的很,就怕他什麽時候發瘋,又突然親自己一下,不幹人事,發展到現在,熊然已經不肯讓他抱了,像貓一樣,就躲在疙瘩拐角,喵都不喵一下,一雙亮的驚人的藍眼睛警惕的打量周圍。

“哼”宋或雍嗤笑一聲,看著熊然心驚膽戰又英勇抵抗的樣子,慢慢直起了腰,睥睨著冷聲道:“芝麻大點兒膽子。



“你要看的書和影碟是我給你整理到箱子裏的,現在到酒店了,你自己不去收拾,還等著我再幫你往外擺嗎?”

熊然繼續不說話,他抱著鴨子猛地站起來,走到打開的行李箱面前,看著滿滿當當的書和光盤,開始自己收拾。

而宋或雍則抱臂站在一旁,看著熊然埋頭苦幹。

“那本《無聲》,擺歪了。”

“還有那本,最角角那本,折頁了你沒發現?”

“熊仔,你手裏那本太重了,擺那麽高,看的時候,你取的下來嗎?”

熊然忍無可忍,他打定主意不說話,有眼睛和對方交流——狠狠的瞪他,宋或雍挑了挑眉:“瞪我幹嘛?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你擺的,糙不糙?”

熊然沒覺得糙,他覺得宋或雍沒事找事,他冷哼一聲,從書架下面抓住啄木頭的達達,轉身走到半途又回去,當著宋或雍的面踢了地上的行李箱一腳,然後像個得勝的大王,張揚的看了宋或雍一樣,回到了唯一的臥室,關上門,三秒後,又反鎖上了。

宋或雍站在門外,看了看地上淩亂的書籍,又看看了緊閉著的房門,面無表情了半晌,最終還是沒忍住,嘴角破功揚笑,露出兩個淺淺酒窩。

“氣性還挺大,真是祖宗,惹不起了。”他低聲喃喃著走到書架前,小心翼翼的將那些書拿下來,檢查有沒有折頁的地方,然後一本本的按照重量,從重到輕,擺放在書架最低的兩層。

整理完書籍,又打開另一個大箱子,裏面是熊然沒拼完的樂高,還有游戲機、卡帶、熊然衣服,宋或雍將樂高放在茶幾上,把顛下來的幾塊,裝了上去,又把衣服拿出來,仔細鋪展,掛好。

最後他才整理自己的行李,一個小箱子,打開,幾件衣服,一雙運動鞋,以及一個洗漱包。

收拾完了,他坐在沙發上,開始看劇本。

*

踢了行李箱一腳的熊然,此時正坐在床上,觀察似的摸著自己的腳丫子。

似有所感,他起來,對著漆木床頭櫃,高高舉起拳頭,然後狠狠砸下。

“宿主,你怎麽了?”系統停止了喋喋不休,詫異道。

熊然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拳頭,這只手幾天前才被蠟燭燒過,邊角都是焦黑的布料,棉花都沒了大半,現在早就被宋或雍補的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可熊然似乎還能感受到,當時灼熱火焰俶爾攀升茲拉作響的聲音,以及那一瞬間灼痛、火辣的神經蜷縮的顫抖。

很真實的痛感,作為人的熊然已經很久沒有切身體會過,因此那那一瞬間他以為是錯覺。

直到剛剛,踢向行李箱的一霎那,與堅硬邊角接觸的一秒,熊然真切、徹底的感受到了久違的痛覺,就像是腳趾撞向桌角,酸刺、麻痛猛然席卷整個身體,並飛速傳導給大腦,整個神經拉響警報。

真的是痛,這具身體可以感受到痛了。

但痛感也並不是時刻都能感覺到,譬如剛剛,他向床頭櫃猛然砸出一拳,木質的櫃頭咯吱的響,拳頭卻一點感覺都沒有,痛覺又消失了。

“系統,你檢查一下,這具身體有沒有什麽異常?”

系統疑惑片刻,開始對這具鼓脹、綿軟的身體開始檢查。

“並未發現異常,無論是你現在的身體,還是在原世界的身體,目前都處於穩定狀態,並沒有衰竭跡象,但是能量包的使用進度條以及過了四分之三,宿主,你是不是感覺到什麽了?”

熊然皺緊眉頭,這具身體在第二次來到宋或雍身邊的時候,因為能量禮包的關系,使他有了足夠維持嗅覺、觸覺、聽覺、視覺,以及屏蔽痛覺的力量。

可現在,痛覺間或出現了。

“系統,我還有多少時間能留在這個世界?”他問。

系統給出答案的速度很快:“按照節能模式來算,最多八個月零7天。”

這麽快啊,熊然看著外面黑沈沈的天,明明剛才太陽還在,還是亮著的,可不過須臾眨眼,一年多的光景就這麽轉瞬即逝了。

痛覺開始出現,說明節能模式已經被開啟,熊然的心忽而一緊,這就像是倒計時開始,時間在此刻如同手中細沙會加速的、毫不留情的流淌,直到兩手空空。

他和宋或雍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

熊然沈默的望著掌心,他攥緊,又緩緩松開,黑暗在的掌心越來越濃稠,他心情在某個瞬間跌落谷底,伴隨著摔落後難以停止的陣痛,心被燒出一個黑漆漆、空落落的大洞,午夜的冷風往裏灌。

他望著臥室的門,像是要穿過它,去看外面的宋或雍,他想要將他看透,可依然無法預知,如果這次自己徹底離開,宋或雍會是什麽樣的反應,那張臉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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