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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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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內殿一下子便靜了下來,蕭明稷側頭過去,雖然只能瞧見帳外窈窕背影,影影綽綽的,但依舊存了一點僅有的期盼。

鄭玉磬隨手拾起了薄紗披帛,遮住光潔肩頭,淡淡道:“若是再立一個皇後掩耳盜鈴,我不會舍得把孩子抱給別人,三郎也不願意睜著眼做瞎子,指鹿為馬?”

蕭明稷願意立元柏做皇太弟,她心中便已經足意了,並不願意節外生枝,如今這樣就已經足夠好了。

人的心就是偏的,別說萬一真的生出個男孩來,蕭明稷必然千方百計地將皇位留給他們的孩子,就算是生了一個女孩子,她自己尚且還在摸索怎麼做一個母親,兄妹之間也未必就能一碗水端得平。

“三郎雖然能將先帝的事情瞞了這麼久,可你近臣知道的也不在少數,”憑借這麼多年的了解,鄭玉磬覺得蕭明稷還真有可能會這樣做:“他們本來就覺得元柏是你與我私下生的孩子,如今再來一個,只怕私底下還以為你有什麼癖好。”

鄭玉磬放得開了,倒也不願意在這種時候同他吵起來,有耐心回轉來哄一哄他。

“生孩子做什麼,如今安安生生的多好,三郎想要瞧我經歷一番苦痛嗎?”她頰邊紅霞猶在,滿目波漾,風情無限,“不過三郎還是病弱些好。”

鄭玉磬瞧著牛皮做的繩索將皇帝捆得結結實實,他本來就是奄奄一息,那肌膚上除了刀傷、箭痕以及新縫

合的傷口外,滿是遭人輕佻戲弄過後的痕跡,依言解了繩索,連鈴鐺都收好放在一側。

她將方才沒來得及放下的帳子隨手落了下來,遮得嚴嚴實實,等著他傳人進來。

他全身沒有一處好地方,正是柔弱可欺,鄭玉磬捏了捏那被勒得狠了的地方,舒活了他的筋骨,雖然看著可憐,卻又忍不住覺得他實在是自作自受。

“你倒是也該愛惜自己的身子,酒與色原是伐人的斧頭,本來太醫便說你不好,三郎就這麼急不可待地見閻王,非得走這份捷徑?”

“音音這是愛惜我的性命?”蕭明稷如今被她伺候,聽著這樣的奚落倒也不覺得戳心,含笑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躺到自己身邊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這些時日早便盼著音音來主動這樣一回,每次你來都會提前服了避子藥,省得掃興。”

他雖然是這樣笑著,但鄭玉磬卻看得出來他心下實則怏怏。

“江院使說那些東西與近來服的藥相沖,勸朕最好不吃,”蕭明稷擡頭望向她,神情平靜道:“可是朕後來想,音音一月也不會到紫宸殿來幾次,你本來就不愛吃避子藥,萬一你肯,現服可又得等那藥生效,等你沒了興致就又不成了。”

他已經好多了,除了偶爾高燒,那骨折處帶給人的折磨由痛徹心扉的劇痛轉為酸癢,太醫們說那滾落卸勁的時候皇帝免不了受些外傷,如今這樣也算

正常,只要精心養著,不要活動過多令內臟出血,倒也沒什麼可令人擔心的。

他日日吃那些滋補的藥膳,卻躺在床榻上動彈不得,身側又有溫香軟玉,哪怕讓女子主動有些不自在,但也早早打了這樣的主意,每回她過來的時候都會提前修整儀容,只有病弱而無邋遢,讓音音多註意自己一些。

只是這些鄭玉磬卻是看不明白的,他早知道音音心軟好說話,秦君宜與寧越之所以能叫她記掛,無非就是皮相還好,看著慘些,只要他能叫音音知道他受苦最多,音音就一定更會心疼他。

鄭玉磬聽他這樣說,檀口半張,但是見一貫好強的他眼角隱有淚痕,不知道是被舒服哭的還是心酸哭的,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我這些日子來得還不夠嗎,你既然用了藥何不早說,平白叫人擔心?”

“那怎麼夠,音音若是再多來一些才好,我時時刻刻都想見到音音。”蕭明稷側過頭去,避開了鄭玉磬想要為他擦淚的手,“其實我也知道音音如今不適合再有皇子,不過是想要音音一份心意而已。”

“音音這裏生得這樣好,怎麼藏在衣衫裏面,不肯叫郎君嚐一嚐?”蕭明稷再度看向她的時候似乎有幾分失落,“是郎君服侍你服侍得不好了?”

像是總吃不飽的瘦弱小狗,每日擠到人懷裏乞食,哪怕後來長大了變得強壯也是一樣,眼巴眼望地等在那裏

,身強體壯,卻又顯得十分弱小無助,可憐巴巴的。

蕭明稷暗暗攥緊了錦被下的拳,然而卻又松開了,服侍了她一會兒,趁著換另一邊的空檔,戀戀不舍地撫觸,延長她方才殘存的快樂,溫聲道:“音音喜歡就好,你如今倒是信我,郎君說服藥你便信了。”

他倒是也不敢不服,鄭玉磬當真不願意為他生育的時候,即便是懷上了她也會想方設法打掉,或者子憑父貴,他如今還只是能叫音音主動來同他燕好,可是兩人還沒好到能孕育子嗣的程度,不會對這個孩子和他好,反而對那個孩子心存愧疚。

“倒不用這樣麻煩,我將三郎綁在蘌榻上堵住嘴就夠了,”鄭玉磬隨手拿起自己的青絲掃過他的臉龐,低聲相近:“郎君身邊可用之才多得是,我若是有孕,隨便趁聖人昏睡,同哪個男子在蘌榻之側尋歡,將那孩子流掉了,你也不會知道。”

她像是哄孩子一樣威脅著他,手上輕拍他的後背,“讓我想一想,到底尋哪個好呢?”

那曼妙曲線上的手臂忽然將人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幾乎身子都酸軟了,倒在他身側。

她多用了幾分力氣去拍打蕭明稷的肩頭,可不知道蕭明稷是不怕疼還是怒意太甚,竟然怎麼也不肯放開她,方才的楚楚可憐與小心翼翼消失不見,連帶手也不安分了起來,牢牢固定住她,。

“音音,朕就算是怎麼順著你都好,可

你若是想這些,郎君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絕無此等可能!”

蕭明稷對她哪裏喜歡輕柔,哪裏喜歡狠辣差不多都是曉得的,叫她在自己手裏狼狽了一回,心裏想殺人的戾氣才平覆了許多,他愛憐道:“音音缺了滋潤只管來尋我,郎君樣樣都比別人強的,便是手或者唇舌也能叫音音舒坦。”

他果然還是沒有那麼大的胸襟,這些事情他對先帝來做,只會覺得刺激與報覆的快意,可換作他是病榻上的天子,別說她真的那樣去做,即便是想一想那種畫面,都足以叫他心神俱碎,恨不得即刻從榻上起來取劍親手斬下那男子的狗頭。

好在她沒說要秦君宜來這裏同她重溫舊夢,否則他現在就會叫人賜死秦君宜。

“那皇帝往後倒是用唇舌來一回,這樣幹巴巴地說誰又不會?”鄭玉磬冷哼了一聲,“我瞧著皇帝怕是傷得也沒有那麼重,力氣比我大得多,又怎麼需要我來照顧?”

“音音喜歡的話,朕伺候便伺候了,”蕭明稷聽到她的話心裏一緊,含笑咳了兩聲道:“郎君方才氣極了,所以才忘了疼,只怕一會兒還要去尋江聞懷重新請脈。”

“音音,你以後別那樣說了,”他平覆了咳嗽,才用額頭相抵,柔聲哀求道:“你這樣說比拿刀來剜我的心還叫人難受,郎君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麼樣的事情。”

他叫人吩咐傳水沃手,又讓人換了幹凈的

給她擦身,鄭玉磬才覺得自己得了解脫,可是卻不願意理他,讓他一個人吃力地來擦拭自己。

果不其然,聖人這一回又把人惹惱了,只吩咐內侍將東西都送進了帳子裏,可是不讓人伺候用水,還得親力親為。

他留神聽著,鄭娘子在的時候,聖人咳嗽要水的次數都比平日多了十倍不止,果然是情愛傷身,可是他也不敢去求太後勸一勸聖人,本來鄭娘子就夠不情願了,萬一聖人知道是他的“好心”,只怕恨不得立時三刻要了他的命。

鄭玉磬等到皇帝替她細細擦過了才冷著臉起身,瞧一瞧外面的日光,也知道時辰不早了,她冷著臉賭氣下榻,卻聽到帳中男子撕心裂肺地咳了幾聲,聲音略啞地說道:“夏天裏日頭更足,音音回去也是難耐酷暑,不如留在這裏多些,等到日頭落了再走。”

“那裏還有好些折子,朕頭疼難當,不如音音替朕念一念,權當是消遣,好不好?”

萬福也正想跟著應和幾聲,但看到聖人當真是有幾分頭疼難耐的模樣,身上傷痕累累,猶豫了幾息,最後還是恭順地餵了聖人幾口止咳的蜜水,沒有搭話附和。

聖人是被鄭娘子一時之歡沖昏了頭腦,鄭娘子偶爾來一回也就算了,真這樣日日往來,別說是聖人如今臥病在床,就算是體魄強健,也受不得這樣。

“皇帝享受不盡的時候怎麼不說頭疼,不惦記著批折子?”

鄭玉磬瞧著他的淒慘也覺得活該,讓枕珠進來替她弄一弄頭發,施施然坐在妝鏡臺前,擺弄脂粉,“若是真對國事這樣上心,合該做那檔子事的時候也惦記著國計民生,一刻不忘才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供侍寢嬪妃梳妝打扮的妝鏡臺已經不是在紫宸殿的側殿,而是在天子議事的內殿。

蕭明稷知道她現在還不願意在自己的寢殿見臣子,怕臣子們見了她兩方尷尬,可是偏偏又將本來獨屬於皇帝的內殿安置了許多女子所用之物,進來議事的宰相偶爾一瞥也能瞧得見。

可是今上後宮空虛,並不像父親那樣有可以破格寵愛的嬪妃,那來皇帝寢宮又需要梳妝更衣的女子是誰,答案一目了然。

這嫌避了,似乎又沒有完全避開。

“音音所言不差,朕以後一定改的。”

蕭明稷起身倚在榻邊,看鄭玉磬梳妝,她在榻上的時候嫵媚萬分,下了榻又是渾身帶刺,雖然依舊紮手,可比起從前的一味冰冷卻是好上許多。

“讓寧越進來給你弄吧,他手巧些。”蕭明稷看著枕珠在給鄭玉磬盤發,似乎有些不夠靈巧,“你梳一個輕便些的發髻,頂著也輕松些。”

鄭玉磬不知道皇帝弱不禁風地倚在床榻邊,心裏惦記的都是些什麼齷齪事,他身上穿得不夠整齊,也肯讓內侍進進出出打掃,換了新的焚香,開窗灑掃,便應了一聲,讓寧越過來侍候。

蕭明稷

在這件事上倒是很倔,她在的時候不許叫人挪動聖躬下榻更換床榻上的舊物,非得走了才行,她雖然覺得好氣又好笑,但也懶待去管。

寧越今日跟來,就一直在外面守著,皇帝平日不喜歡有內侍在內殿打擾他與太後“處理公務”,而紫宸殿的內侍比他這等更合乎皇帝心意,因此並不需要他入內。

他進來的時候先請安,偷偷覷到今上神色間的饜|||足與唇邊的笑意,知道他大概是存了幾分炫耀的故意,但是仍舊沈悶地走到鄭玉磬身邊,伺候她梳妝。

銅鏡清亮如水,映照著女子略顯倦乏的嫵媚面容,雖然一望便知是午間缺少休息的困乏,可是卻比往常的氣色更好些,面如桃花,眼含秋水,正適合梳一個華麗的發髻。

只是那薄羅衫子下隱約浮現的點點紅痕有些刺眼,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方才殿內的男女做了些什麼。

他知道皇帝無論是在做什麼,眼神一定在望著這裏,心裏忽然起了些爭強好勝的心思,一點點為鄭玉磬理順發絲,一股一股分開備用,低聲道:“娘娘想來也疲倦了,不妨叫奴婢回去伺候沐浴,給您好好按揉一番,養一養精神。”

鄭玉磬沐浴是從來不用寧越貼身伺候的,即便是濯足,也只是偶爾才出於看重他手藝的份上做幾回,沒有細想他為什麼忽然問起這些,只是順著話說了起來,一時沒有顧上蕭明稷送來的目光



蕭明稷正有些不悅,想要讓寧越梳了發便到一側去,省得妨礙他同音音說幾句,讓她消一消氣,明日繼續過來。

然而鄭玉磬的頭發才盤到一半,一個外殿伺候的小黃門忽然躬身進來,向聖上與太後請了安,恭聲稟告道:“聖人,秦侍中求見。”

蕭明稷沒少在內殿見過臣子,只是秦君宜最近自覺避開皇帝的目光,很少入宮,都是托另外一位周侍中入宮覲見。

他瞥見鏡中的女子笑容似乎有一瞬間的僵直,想到她方才那些說來氣他的話,心中的妒意不覺加深了許多,咳了兩聲,示意鄭玉磬起身避讓,同那內官吩咐道:“叫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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