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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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們, 想不想聽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會有點長。”

秦苒看向三人。

陸雲霜和季清沅一同點頭,季清沅嗓音輕柔:“沒事,您慢慢說, 我們今日沒什麽事, 不急的。”

“那好, 我說, 你們聽。這個故事是發生在南巫還沒有滅國的時候——”

“南巫有古籍記載,承受萬蠱之蟲的女子血液可以養活南巫的聖草, 此聖草可以讓人登臨仙境, 若得機緣, 受仙人指點, 可以用聖草制作出仙丹,從此脫離凡身肉胎成為仙人……”

南巫皇族最渴長生,南巫的幾任皇帝都曾用活人試煉蠱毒。

他將無辜的少女抓到宮中, 在她們身上種下一個又一個惡毒的蠱蟲, 企圖找出可以承受萬蠱之蟲的女子。

但他們不敢做得太明顯, 怕引來百姓的註意,引起民怨。

直到這任皇帝漸漸年老, 他開始瘋狂地追求長生, 無所顧忌地利用少女試煉蠱毒, 外面的人皆以為這些少女是進宮服侍帝王, 享受榮華富貴。

無人知道,她們日日受蠱蟲的折磨, 一個個形銷骨立, 有的甚至熬不過三日。

在這些眾多的少女中, 有一對姐妹陪伴著彼此熬過一次又一次的蠱毒發作,她們撐下來的時間最久。

皇帝來看過她們, 說只要她們能活下來,等著她們的將是無上的榮華。

可是她們不想要什麽榮華,她們只想回家。

她們苦苦哀求皇帝放她們回家,皇帝不允,身後跟來的皇子罵她們不識好歹,言語間盡是鄙夷。

姐姐徹底心冷,但她想若能熬過去,也許可以放妹妹回家。

她沒有想到,第二日醒來,身邊空無一人。

她問那些侍衛,侍衛說,妹妹死了,被大火燒了。她要去見妹妹最後一面,侍衛不肯,將她推回了屋內。

她從白日枯坐到晚上,手中握著很久之前藏下來的碎瓷,只要狠下心,她就可以割破自己的手腕,去陪妹妹。

可她心中不甘。

終於,她下定決心,握著碎瓷割傷手腕,這時屋外傳來一陣煙花盛放的聲響。

門口的侍衛在議論,說是皇帝在為皇長子慶賀生辰。

煙花那麽美,妹妹一直想看,卻沒有看到。

姐姐站在窗前,她看不到煙花,只能聽到聲音。

等到煙花燃盡,她放下了手中的碎瓷。

死多容易啊,可她死了,那些人卻還活著。

她要活下來。

她承受住了萬蠱之毒,皇帝一如當初的允諾,給予她無限的風光榮華,讓她成為大祭司,讓她以血去養那些嬌貴的聖草,甚至為此建了一座星樓。

皇室無人不愛聖草,他們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其實一個比一個瘋狂殘虐。

南巫內外腐敗不堪,大祭司身邊看守的人漸漸變少,開始有人為她做事,她座下的弟子無一不忠心於她。

皇帝因為一場夢相信她是天命之女,相信她會研制出仙丹,年老的皇帝開始害怕皇長子會奪他的權,她甚至比皇長子更得信任。

終於,她等到大晟攻破皇城的那一日。

她告訴皇帝,她研制出了仙丹,但需要在星樓最高處服下仙丹,才能直登仙境。

皇帝相信了,他帶著整個皇族登上星樓,服下聖草制成的丹藥,深陷幻境,絲毫沒有察覺到殿門被鎖住了。

最終,天火燃盡了他們的肉體凡胎。

當年那個少女站在星樓下,她親眼看著這場大火,燒盡了她恨的一切……

“你們說,這個故事寫成話本,會不會有人買?”

秦苒笑著望向她們,仿佛她不是剛剛那個故事裏受盡蠱毒折磨的少女,不是那個連自由都來之不易的大祭司。

她是秦苒,但或許已不再是故事中的人。

“當然,”陸雲霜會心一笑,“大仇得報,前塵盡燃,如果有人寫這個故事,我一定買。”

“那就多謝你捧場了,”秦苒眉目越發柔和,“阿歡近來總說要寫話本,不如就讓她將這個故事寫出來吧,說不定真能大賣。”

“你說呢?”秦苒轉頭看向姜渺。

姜渺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她所有的情緒最後只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

“好,你想寫便寫,我可以幫你審讀。”

“你今日倒是好說話,”秦苒輕松一笑,話音一轉,提到故事中的一個人,“至於那位南巫大皇子……”

秦苒話語一頓,搖頭:“錯了,是那位穆先生,他做過不少惡事,最後一定會惡人有惡報,對嗎?”

那麽一場大火,秦苒想不到穆闐是怎麽逃出來的。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他永遠都只能是穆闐這個身份,並且以這個身份死去。

“若你們做不到,我也可以幫忙。”

秦苒有無數能讓人死得悄無聲息的法子,陸雲霜知道她能忍著不動手,已是最大的退讓。

她保證道:“秦姨放心,他活著只是因為他還有用處,他終會為他做下的惡付出代價。”

“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秦苒將所有的事情說完,狀態明顯比之前松閑許多。

陸雲霜看得出她們有話要說,十分識趣地起身告辭。

只是在臨走前,她和季清沅不約而同看向窗邊種著的那棵不知名的小草。

南巫聖草,需得大祭司的鮮血才能養活。

而很巧的是,陸雲霜撿到的這顆紅色種子也需要秦苒的血才能發芽。

穆闐那麽發瘋急切地想要種出這顆種子,是否也是在期盼那些虛幻的仙境?

秦苒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這才想起這件事還沒說,向她們解釋:“南巫聖草,又名莫離草。不過它現在還沒有長成,所以你們還不到抉擇的時候。”

等到莫離草長成,她的枝葉會徹底變成火紅色。

那時,她們需要考慮,是否解開情絲蠱,是否有足夠信心去抵抗幻境?

陸雲霜和季清沅的目光同時從莫離草上移開,她們看向彼此,不需更多言語已明其意。

她們不需要什麽虛幻的美夢,更不會被那些幻境迷惑。

屋門輕合。

屋內一時變得有些寂靜。

秦苒說了太多的話,一時不太想說什麽。

旁人走了,她也不再端著,讓姜渺把她抱到榻上坐著,懶散地靠在姜渺的懷中,靜靜地望著她的側臉。

她不說話,姜渺也不說話,默默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麽。

秦苒被她看得無奈,戳了一下她的臉。

“怎麽,不說些心疼我的話?”

姜渺搖了搖頭,握緊她的手,“你應該不會想聽那些話。”

她說再多,也不能改變既定的過去,她知道秦苒不需要那樣的安慰。

秦苒輕聲一笑,擡手描摹著她的眉眼,指尖落到她的唇瓣上時,說起一個後續:“其實,我想過,要不要也投進那場大火裏?可是我又想到,和某人一起住著的小院裏,還有一個孤苦無依的妹妹。我不能像你這個負心人一樣,狠心拋下妹妹獨自離去。”

其實阿歡和她的妹妹長得不像,相像的是她們的心性。

她可以選擇將阿歡托付給可以信任的人,但最後她還是選擇親自照顧妹妹。

“我想過,也許有一天,我可以再次見到你這個負心人。若是見到,定是要痛罵你一頓的。”

“你沒有。”姜渺將她深深抱進懷中,只覺心臟刺痛難忍,“你見到我的第一眼,哭了。”

“是啊,我連罵你都舍不得,你卻舍得對我冷臉,姜大夫真是好狠的一顆心。”

“是我做得不對,是我的錯。”

姜渺不明白,她當年是怎麽做到那麽狠心離開的?

她沒有告訴秦苒她的去處,這茫茫天地間,若是錯過,很可能一輩子再不相見。

她不敢想象那樣的結局。

“既然錯了,那可要補償我,”秦苒將她推開些,挑起一抹柔媚的笑,“你要如何補償我?”

“只要你想,什麽補償都可以。”姜渺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以後你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這個人這顆心都是你的。”

姜渺不會說情話,如今這話完全是出自本心。

秦苒忍不住笑出聲,推了一下她,“罷了,你還是繼續做那個冷漠的姜大夫吧,你這樣我不習慣。”

不習慣的何止秦苒一人。

玉松院內。

陸雲霜頗為感嘆地道:“難怪書上都寫小別勝新婚,之前姨母在我們面前,可不會那麽主動地握秦姨的手,這才十日沒見,與之前就是不同了。”

如今又聽了秦姨的過往,還不知道要怎麽心疼呢。

季清沅正在看書,聞言輕瞥了她一眼,“你也想小別嗎?正好明日開始我們不用整日在一處了。”

她這話一下子戳到陸雲霜的痛處,陸雲霜整個人都蔫了下來,“阿沅,你現在好狠的心啊。你是不是嫌我煩了?你再也不是之前那個會眼巴巴跑去禁衛營看我的阿沅了,我要傷心了。”

一想到明日要去上值,她的悲傷就溢於言表,根本不需要演。

即便她是演的,季清沅也照樣心軟。

小公主放下書,神色有些無奈,“我就說了你一句,你從哪裏聽出來,我嫌你煩的?”

“兩只耳朵都聽見了,”陸雲霜難過地指向自己的心口,“我這裏好痛啊,你都不安慰我嗎?”

“那我給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

小公主伸手給她揉心口,隔著衣衫什麽都感受不到。

陸雲霜垂頭喪氣地靠到她肩頭,“這樣是不行的,除非你換個方式哄我。

“那你想怎麽哄?今日順著你一些也不是不行。”

陸雲霜立刻萬分期待地看向她,“我想再看一次小狐貍,可以嗎?”

季清沅終於知道她鬧這一番的目的了,想說不行,話還沒開口。

陸雲霜的表情又變得可憐巴巴起來,“我明日要起那麽早,回來說不定天都黑了,你難道不心疼我嗎?你的小將軍她只是想再看一次小狐貍啊,她沒有壞心的。”

季清沅才不相信她沒有壞心,但口中的拒絕到底沒有說出來。

“那,就再看一次。”

不谙世事的小狐貍再次被小將軍騙去。

小將軍一改之前頹喪的模樣,極其囂張地道:“你看,我就說你會主動露出尾巴和耳朵吧。”

銀鈴顫個不停,小狐貍一口咬上她的肩膀,“騙子。”

小將軍被她罵了,很是不服氣,逼著她問:“那你說,你是不是心甘情願被我騙的?不然我能這麽輕易把你帶下山嗎?”

小狐貍被她逼得面紅頸赤,用力抓了一下她的手臂,氣哼哼地道:“是又如何?難道我就不能騙你嗎?”

若非她情願,小將軍怎麽一而再再而三地騙到她呢?

乖順的小狐貍變得有些張牙舞爪起來。

陸雲霜只覺滿心的喜歡快要溢出來,她俯身親了一下季清沅紅潤的臉頰,笑著道:“我就知道,你是喜歡我的。”

可惜沒有真的狐貍尾巴和狐貍耳朵,不然摸起來肯定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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