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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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窗外星火閃爍。

漫天的星子像是落進季清沅的眼中, 圍繞著她眼中唯一的倒影。

陸雲霜替她整理睡亂的發絲,見她有些呆呆的,擡手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怎麽了, 被外面的煙花炸傻了?”

一直望著她也不說話, 看起來真有點傻傻的。

但是傻得可愛。

季清沅回神, 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觸感溫軟, 不是幻夢。

她抱住陸雲霜的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感覺有點不真切, 像是一場夢。”

真切的似美好的幻夢一般。

陸雲霜抱著她站起來, 將她發間的簪子擺正,接著牽住她的手,笑著道:“傻阿沅, 夢裏的煙花聲可沒有這麽響亮吵鬧。”

煙花雖美, 但也實在吵鬧。

陸府的煙花放完, 陸雲霜帶著季清沅去向陸旭行和蔣氏拜年,說些早就準備好的吉祥話, 得兩個紅封。

如此喜慶之日, 廳堂內難得熱鬧和諧。

等到離開正廳, 外面的冷風迎面而來, 身後煙花聲不斷。

往年陸雲霜是一個人走完回去的路,煙花聲再喧囂, 她也難免會有一種莫名的孤寂感。

她與那些熱鬧之間隔著一層薄紗, 看得見觸不到。

但現在不同, 她與季清沅十指相扣,走在這條被燈籠照亮的長廊上。

陸雲霜低頭看著她們向前的腳步, 每一步跨出的距離相同,落在她們腳下的燭光只餘溫暖的色澤。

再無蕭條之意。

忽然,她身側的人走得快了些,腳步踩在她前面。

陸雲霜不想落後,隨她一起走快。

結果兩人越走越快,快到像是要跑起來。

季清沅有些氣喘地停下,氣鼓鼓地瞪著她:“你走那麽快做什麽?”

小公主先發制人。

陸雲霜把她的臉頰捏得漏氣,“比不過還要比,走不動了?”

“我才沒有要和你比,我走得動。”說著擡腳要往前走。

她剛邁出一步,整個人懸空而起。

季清沅猝不及防被她打橫抱起,她慌亂中擡手摟住陸雲霜的脖子,想要下來:“你不累嗎?就剩一點路了,我可以走回去的。”

“那我也可以抱你回去。”

陸雲霜面不改色氣不喘,神色輕松自在地抱著她往回走。

季清沅見她真不累,不再掙紮著要下來,雙腳上下蕩了蕩,抵著她的耳朵誇她:“雲霜,你好厲害呀。”

迎面的冷風和耳邊的溫熱呼吸形成鮮明對比。

陸雲霜腳步略快了些,她抱著小公主掂了一下子,低聲警告她:“不許再鬧了。”

季清沅偏要鬧,對著她的耳廓輕輕吹了一口氣,義正詞嚴道:“這怎麽能叫鬧呢?那你豈不是天天在鬧我。”

陸雲霜對她無可奈何,將步子跨得更大些。

回去剩下的那麽一點路,陸雲霜大跨步走完,把人抱進屋中放到榻上,轉頭讓人準備熱水泡腳。

冬日裏泡腳泡得暖呼呼的,有助於睡眠。

兩只木桶裏灌滿溫水,陸雲霜和季清沅一人泡一個,疏解疲累。

小公主安安靜靜泡著腳,剛剛那會兒還困得緊,這會兒過了時辰被冷風一吹,困意淡去。

陸雲霜撫摸著她背後披散的青絲,與她商量著明日該去做些什麽,正說著,一陣嘩啦水聲響起。

季清沅擡腳跨出她的木桶,兩只腳鉆進她的木桶中,在她腳背上踩了幾下,一邊踩一邊說她:“誰讓你走那麽快了?誰讓你說我鬧了?”

這是遲到的“算賬”。

她的腳趾踩在腳背上輕飄飄的沒什麽力道。

陸雲霜直接把她小腿夾住,不許她亂動,指尖不斷纏繞她的青絲,距離愈近,“我們今晚要早些睡,明早拜年不能遲。”

明日一早要去給姨母拜年,去得太遲肯定不行。

“誰和你說這個了?”季清沅臉頰一紅,想把腳抽出來,“那我不泡了,我困了。”

木桶狹小,她的雙腿鉆進去容易,想要挪出來卻難。

陸雲霜氣定神閑地坐著,看著她越來越急。

最後沒辦法,小公主擡起一雙水潤潤的杏眸瞧向她,扯了扯她的衣袖,“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是我在鬧嗎?”陸雲霜雙手抱胸反問。

“好吧,是我在鬧。”季清沅見她不松口,低頭委委屈屈地承認。

她擡眸偷偷看陸雲霜,見陸雲霜神色不變,想了想,往前靠近,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極輕極軟,“這樣可以了嗎?如果不行的話……你也可以親回來的。”

陸雲霜面上故作的鎮靜險些破滅。

她直接將人抱到腿上坐著,不滿地咬了一口她的嘴唇,“說著不鬧,還親我,你這不是鬧我嗎?”

“我沒有,我是在哄你,”季清沅神色極其認真,“你也會親我哄我呀,我當然也可以。”

話是如此,若是平日就罷了。

陸雲霜到底沒纏著她要親回去,把她的腳從木桶裏擡出來,拿布巾擦幹凈。

“還是早點睡,以後日子長著呢。”

她早晚會討回來的。

季清沅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安靜乖巧的被她抱到床上,習慣得臥進她懷中。

臨睡前,她又輕輕碰了一下陸雲霜的唇,小聲對她道:“雲霜 ,新年如意。”

陸雲霜剛閉上的眼睛迅速睜開。

季清沅往後挪了挪,趕忙閉上眼睛,眼睫還在不安地顫動著。

陸雲霜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腰,懷中人不肯睜眼,她湊過去小聲說了一句:“壞阿沅。”

說著她壞,卻將人抱得更緊些,閉上眼睛在她耳邊輕聲道:“新年如意。”

夜徹底寂靜下來。

然而這樣的安靜沒有維持太長時間。

卯時剛至,外面便有爆竹聲傳了進來。

一開始零零散散,後面越來越響,便是想睡也睡不著。

陸雲霜將被子往上一拉,很不情願,不滿地嘀咕:“我就知道。”

根本睡不了多長時間。

子時爆竹煙花響一陣,卯時一直到天亮,爆竹繼續響個不停。

聽得她耳邊快要生出幻聽,一直在劈裏啪啦。

直到這聲響被軟和的語調取代,“我們是不是該起了?”

小公主嫌外面的日光太刺眼,往她懷裏鉆了鉆,“我還沒睡好呢。”

陸雲霜剛醒的煩躁,被她這麽一鉆,消失殆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下午回來補覺,你要實在覺得累,晚上也可以不出去。”

京都慣例,正月初一官府會在長寧街舉辦燈會,燃放煙花。

與尋常百姓家放的煙花不同,官府準備的煙花樣式齊全又新奇有趣,是京都的一大盛景。

“下午睡一會兒就行了,”季清沅在她懷中搖了搖頭,睡眼惺忪地望向她,“我晚上想和你出去走一走。”

在這樣熱鬧的日子裏,像尋常百姓那樣,與陸雲霜一同出游賞景。

這是她很期盼的事情。

陸雲霜看出她的期待,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那就早點去拜年,然後早點回來補覺。”

屋外日光愈發明亮。

陸雲霜說著要早點,還是抱著小公主親親揉揉了好一會兒,把人捏得渾身泛粉,再無困意,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剛剛還說不想起床呢。”陸雲霜摟著她的腰不想松開。

季清沅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提醒她:“昨日是你說的,不可以鬧。我親了你一下,你還說我壞呢。”

陸雲霜被她看得心虛,不情不願地松開,“好吧。”

她心知不能再做什麽,下床將衣裳拿過來。

陸雲霜穿衣一向利落迅速,季清沅在佩戴香囊的時候,她已經坐到銅鏡前,開始梳理亂糟糟的長發。

季清沅餘光瞥見她要梳成高馬尾,趕忙將香囊放下,走到她身旁,低頭問她:“今天我幫你挽發好不好?”

“好啊。”陸雲霜樂意至極,將木梳交到她手中。

小公主梳發很是輕柔,耐心細致地將她的頭發理順,然後打開她面前的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她很陌生的玉冠。

“咦?”

陸雲霜驚訝地看著這個玉冠。

季清沅特意讓她多看了一會兒,透過銅鏡觀察她的表情,“這個玉冠,怎麽樣?”

這玉冠表面雕刻的是流雲仙鶴的圖樣。

陸雲霜覺得這圖熟悉,她想到季清沅之前送給她的腰帶,那上面繡的也是流雲仙鶴圖。

但是細看,能看出不同。

這是兩幅完全不同的流雲仙鶴圖。

一看便知出自誰手。

“這是我的新年禮物嗎?”陸雲霜驚喜地捧起玉冠,轉頭看向小公主。

季清沅看到她眼中的欣喜,嘴角往上輕翹,“是啊,我特意在珍寶閣定做的,獨一無二,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陸雲霜立刻點頭,仔細瞧著玉冠,“所以昨日你是騙我的,昨日銀袖手中拿的是不是它?”

難怪她一走過去,季清沅就擋住她的視線,不準她看。

小公主這是在給她準備驚喜呢。

她昨日還欺負人,非要什麽補償。

唔,好像過分了點。

“是,珍寶閣趕工做出來的,我怕做得不好,所以要看一下。”季清沅解釋道。

如果做得不行,她肯定就不送了。

“珍寶閣的師傅手藝一向很好,它是世間獨一個呢,我很喜歡。”

陸雲霜越看越喜歡,迫不及待想戴上去。

季清沅幫她束發戴冠,看著她對著銅鏡一看再看,眉眼愈發輕和。

陸雲霜這種明示的,毫不遮掩的喜愛,足以讓她欣喜。

陸雲霜欣賞了一會兒玉冠,心中喜意愈濃,起身抱住小公主吧唧親了一下,“果然還是我的阿沅最好,要壞也是我壞,阿沅最好了。”

季清沅紅著臉,踮起腳尖回親她一下,“你也最好了。”

雖然偶爾會有點壞,但在她心中,陸雲霜就是最好的。

這麽親來親去,陸雲霜不免纏著她又鬧上一會兒,才懸崖勒馬。

她們先去給陸旭行和蔣氏請安,然後拎著節禮去姜渺那裏。

外面天光大亮,爆竹聲減弱了許多。

陸雲霜一踏進院子,就受到江月的熱情歡迎。

比起她的活潑,一旁站著的阿歡就顯得安靜乖巧了許多。

秦苒年前搬過來和姜渺同住,阿歡便一起住過來。

季清沅看見她,不免想到之前在書肆裏買的那本書,有些不好意思。

阿歡像是全然忘記她之前買書的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笑彎著,與江月一同說著祝賀新年的吉祥話。

兩個小姑娘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們。

陸雲霜直接從懷中掏出兩個厚實的荷包,一人給一個,“拿去隨便花,想買什麽買什麽。”

“好耶!”江月興高采烈地接過荷包。

兩個小姑娘手牽著手出去玩。

陸雲霜笑著搖了搖頭,“我就知道,小月兒對我這麽熱情,是有目的的。”

小月兒能這麽熱情待她,毫無意外,是為了她的紅封。

陸雲霜說完,轉頭笑意綿綿地看向季清沅,“不像阿沅,只是單純地對我好,果然還是阿沅最好了。”

季清沅被她說得羞赧,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提醒她:“姨母和秦姨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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