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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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啪”的一聲。

季清沅果斷合上話本, 轉身對陸雲霜道:“我想睡覺了。”

“困了嗎?”陸雲霜看向她清澈的雙眸,她眼裏沒有絲毫困意。

顯然是在說謊。

“嗯,困了, 我們早些睡吧。”季清沅垂眸, 移開目光。

雖然陸雲霜看話本的時候真的很規矩, 但是一起看這話本還是太奇怪了。

似乎每到那種描寫, 她都能感覺到陸雲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不敢轉頭,只當錯覺。

現下她坐在陸雲霜懷裏, 前面就是桌子, 若是陸雲霜不讓開, 她沒辦法離開。

心裏想著會不會再被纏一會兒, 不想這次陸雲霜答應得果斷,直接起身把她抱起來,“困了那就睡吧, 話本什麽時候都可以看, 明天再看也是行的。”

“誰要和你明天看話本了?”季清沅想到上次在銅鏡前看圖紙的經歷, 有些兇巴巴地道:“你不準再胡來,聽到沒有?”

“什麽是胡來, 殿下不說清楚, 我怎麽知道?”陸雲霜主打一個聽不懂。

季清沅不想理她, 鉆進一床被子裏睡到最裏側。

今日這床上什麽都不多, 就是被子多。

一人兩床被子,一裏一外, 界線分明。

陸雲霜躺進被窩裏, 被窩裏放著熱乎乎的湯婆子, 完全和冷扯不上關系。

但她覺得心涼颼颼的,眼神不住地往小公主的背影上飄。

瞅著瞅著, 被子開了一條縫,她像一條魚一樣順滑地擠了進去,握住季清沅的手,“一起睡嘛,一個人睡很冷的。”

“哪裏冷了?”季清沅把腳下的湯婆往她腳下踢,“你要是冷,這個也給你。”

“你現在當然不覺得冷,”陸雲霜有理有據地道,“等你睡到後半夜,湯婆子冷了,暖爐也熄得差不多,你就會冷了。”

說著,踢開湯婆子,主動把季清沅的腳夾到小腿中間,“我給你暖,這樣快一些。”

季清沅想說不用,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又有點舍不得她離開了。

她轉身面向陸雲霜,問她:“那兩個人睡就不冷了嗎?”

“兩個人睡當然不冷了,”陸雲霜趁機摸了摸小公主的臉,“我從小到大就是個暖爐,你和別人睡我不能保證,但和我睡肯定不冷。”

“盡胡說。”季清沅瞪她一眼。

陸雲霜不服氣,“我哪裏胡說了?”

她牽著季清沅的手往她身上摸,“你摸摸看,是不是很暖?”

“我不是說這個,”季清沅抽不出手,被迫放在她腰上,無奈道,“除了你,我還會和誰一起睡?你這不是胡說是什麽?”

說完覺得這話當真可氣,輕輕擰了一下陸雲霜的腰,“你說,這不是胡話是什麽?”

陸雲霜恍然大悟,討饒地蹭了蹭小公主的鼻尖,“確實是我說錯話了,再沒有下次,不行你再擰我一下,擰重一點。”

擰得那麽輕,很容易讓她覺得有別的意思。

“懶得與你說。”季清沅收回手,閉上眼,“我要睡覺了。”

說睡也不可能立即睡著。

陸雲霜不想打擾她,閉上眼開始胡思亂想。

剛剛話本上的那些內容像是變成生動的畫面,主角換個人,在她眼前一一浮現。

這話本確實寫得好,看得時候可以把重點放在劇情上。

但此刻入睡了,那些刻意忽視的描寫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陸雲霜有些睡不著,聽著小公主不大平穩的呼吸,湊近她耳邊輕聲道:“我好像沒看過你穿正紅的衣裳,不知道那日你穿上嫁衣會是什麽模樣?”

“為什麽還有兩個多月,唉。”

這一聲嘆息真心實意。

成婚吉日定在臘月二十,如今才十月。

除了在學堂讀書的時候覺得日子過得慢之外,陸雲霜難得又一次體會到時間的緩慢。

季清沅本就沒睡著,這時辰比她往常入睡的時辰早了些,這會兒聽見陸雲霜的感嘆,沒有睜眼,小聲回應:“我們平嘗也見面,有什麽不同嗎?”

“當然不一樣,”陸雲霜立刻反駁,“你看睡覺就不一樣,成婚後我們夜夜同榻而眠,根本不用在床上多放兩床礙眼的被子。”

被子被她丟在一旁,還要挨她一頓抱怨。

夜夜同眠,日日同處。

季清沅想象那樣的場景,忽然覺得確實不同。

成婚後,她們便是彼此依靠的家人。

日久生情,哪裏是說分開就能分開的。

秦姨說得沒錯,她要主動一點,盡早抓住陸雲霜的心。

季清沅如此想著,耳邊又聽得一句感嘆。

“還不用像今日這樣躲躲藏藏,發出再大的動靜,她們也會理解的。”

陸雲霜口中的動靜還能是什麽動靜?

季清沅眼見她想歪了,伸手捂住她的嘴,“你不準再說話了,睡覺,什麽都不許想。”

她還想發出什麽大動靜?

難得之前的動靜還不夠大嗎?

季清沅不想知道她的那些想法,直接把她的心思堵住不讓出口。

陸雲霜焉巴巴地閉上嘴。

只是堵得了她的口,堵不了她的心。

翌日,冬日的晨光透過花窗灑入屋內,投下淩亂美麗的墨影。

書案上的東西不知何時被撤得幹凈,唯有一本話本端端正正放在最中間的位置。

陸雲霜靠在圈椅上,環抱住坐在懷中的小公主,手臂環繞到她身前,指著話本上的幾行字,貼著她的耳廓問:“殿下,你看一樣嗎?”

季清沅朦朦朧朧看著那幾行字,她看不清,那些字在她眼前扭曲變換著。

可這是她看過的內容。

看不清也能想起來。

“你不是說安安靜靜陪我看書嗎?”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盈盈淚光凝成水珠落下來。

鹹濕的淚水消失在唇齒間,陸雲霜無辜道:“那是昨夜的話,與今日有什麽關系?殿下是恍惚了嗎?”

許是真的恍惚了。

浴池的熱氣浮升,白茫茫的一片瞧不清人。

接著連這一片白茫茫也瞧不清了。

緋紅色的綢布遮住眼前的一切,季清沅什麽都看不見,淚水浸濕綢布,感官無限放大。

陸雲霜偏還在她耳邊道:“阿沅,你看,我是不是一個好學生?”

所見即所學。

季清沅氣不過,去咬她的肩膀,罵她:“你怎麽這麽壞!誰要你學這些了?”

咬人不用力,罵人不會罵,唯有淚水像是流不盡似的。

陸雲霜在最後揭開這蒙眼的綢布,手指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痕。

季清沅恍惚地瞧著她,忽而靠近了些,低聲道:“雲霜,我想親你。”

陸雲霜本要抱她上去,突然聽見她這麽說,所有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沒有回應。

季清沅再往前靠近一點,鼻尖相碰,她的聲音很軟,也很委屈,“你不想親我嗎?你剛剛都親了的。”

如果說有什麽不同,她們現在更加清醒理智。

可如今,理智早已不管用。

陸雲霜握著小公主的纖腰一用力,靠近她的唇,“若我過分了,殿下不許與我生氣。”

“我哪次真的與你動氣了?”季清沅抱住她的脖頸,小聲埋怨,“明明是你,次次得寸進尺……”

話被截斷。

說她得寸進尺,她還真得寸進尺。

回去的路上,像是被浴池的熱氣熱得頭暈,陸雲霜扶著季清沅回去。

小公主低著頭,抿著唇,不說話。

銀袖一應問題,陸雲霜代她回答:“沒事,泡得有點久,殿下不太舒服,我扶著就行。”

“殿下今天想吃辣的,再加一些甜的糕點吧。”

“對了,床上多餘的兩床被子可以撤去,我和殿下睡一起就行。”

侍女將多餘的被子抱走,退下去的時候將門關上。

屋內唯剩兩人,陸雲霜扶著人坐下,勾住小公主的手指捏了捏,“你說了不生氣的。”

她剛剛是親得過分了點。

一不小心把小公主的唇親得有點腫。

這話底氣不是很足。

季清沅擡頭瞧她,輕哼一聲,“我說的是你親我我不生氣,你今日難道就做了這一件過分事嗎?”

小公主紅唇微腫水潤,陸雲霜默默移開目光,勾著她的手指往前遞進,“你也說了,你不會真的與我動氣的。”

“所以呢?”季清沅聲音微冷。

陸雲霜立刻改口,誠心保證:“所以下次一定不再胡來,你讓我做什麽我做什麽,保證不自作主張。”

“我才不信。”季清沅拍開她的手,從床頭的櫃子裏取出一瓶藥,冷著臉道:“脫衣裳,我給你上藥。”

再生氣也還是要上藥的。

陸雲霜不敢說一個“不”字,乖乖轉身脫下上衣。

這藥斷斷續續地塗,前些日子季清沅去禁衛營看她,也會給她上一次藥。

如今瞧著是有些效果了。

疤痕淡了一些,肩頭的箭疤瞧著似乎沒那麽猙獰了。

陸雲霜感覺季清沅的手指在那一處箭疤上停留了很久。

“怎麽了?是藥沒起效果嗎?”

“不是。”季清沅的手指轉向下一處,將藥塗抹均勻後,猶豫半晌,看著陸雲霜的背影道:“我這幾日又做噩夢了,前一個畫面還是你在笑著和我說話,可畫面一轉,我又站到了高樓上,看著那些箭射了出去……我好像跑了下去,我一遍遍喚你的名字,一遍遍得不到回應……”

話語戛然而止。

陸雲霜穿好上衣轉頭,只見一滴清淚從季清沅眼中滑落。

季清沅有些怔楞地看著那滴淚,“醒來的時候,就會像這樣,無端端流淚。”

她愈發仿徨,“雲霜,難道這是什麽預兆嗎?”

之前她覺得是噩夢,不想說出來讓陸雲霜徒增擔憂,可今日看見她後背的箭疤,到底沒忍住。

她不敢想那麽多的箭射在陸雲霜身上,她會有多痛?

“沒事,都是假象,不要信。”

陸雲霜沒想到她還會做那樣的噩夢,輕輕抱住人安慰。

季清沅搖了搖頭,目中淚光更盛,“那畫面一日日變得清楚,我害怕……如果那是真的,又或是什麽預兆……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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