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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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窗欞半開, 冷風吹起輕薄的紙張。

紙張輕飄落地,落到姜渺的身前,她一低頭, 正好看到紙上繪著的莫離草。

火紅似是天邊的一輪紅日, 熱烈張揚。

陸雲霜先她一步, 彎腰撿起這張畫紙, 拱手對秦苒道謝:“多謝前輩幫我畫出莫離草的形狀,不知晚輩該如何感謝?”

“感謝就不必了, 你姨母已經答應我的條件了, ”秦苒柔媚一笑, “你也不要一口一個前輩了, 我姓秦,喚我秦姨就好。”

“好,多謝秦姨。”陸雲霜順勢道, 她雖然很想知道姨母答應了什麽, 但顯然不好多問。

她將畫紙妥帖放好, 一邊牽起季清沅的手,一邊對姜渺和秦苒道:“姨母, 秦姨, 我們還有事, 先告辭了。”

兩人手牽著手離開。

秦苒透過那扇半開的窗, 看著她們的身影愈行愈遠。

忽而,這扇窗被人關上, 冷風被悉數擋在了窗外。

秦苒的視線落到姜渺的身上, 她半撐著下頜, 看著眼前這張冷淡的面孔,“怎麽, 你是打算這幾日都這樣冷冷看著我嗎?若是如此,那你還是不要照顧我了,我怕我夜裏都要夢到你這張冷漠的臉,夜難安枕。”

先前她們說好了,秦苒畫出莫離草的形狀,姜渺答應在她腳好之前照顧她。

“你會夢到我?”姜渺靠在窗邊,看著眼前似乎從未變過的女子。

秦苒總是笑著,像是無論發生什麽,她都不會受其影響。

姜渺不認為她會夢到自己。

“為什麽不會呢?”秦苒知道她的意思,話音一轉道:“你知道南巫皇室為什麽那麽喜歡莫離草嗎?”

喜歡到要在整座星樓裏種滿莫離草,將其奉為聖物。

姜渺不知,“為什麽?”

“因為他們心存妄念。”秦苒眼中的笑意帶上諷刺,“莫離草嬌氣難養,南巫皇族做盡惡事,拿活人試煉蠱毒,卻希望能長生不死。古書記載莫離草可制長生不老藥,服下莫離草,幻境猶如登臨仙境,所以他們樂此不彼。”

一次次服下莫離草,一次次祈求不可得的長生仙境,可笑至極。

秦苒低頭,掩蓋住眼底愈發濃烈的嘲諷。

“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姜渺不明白秦苒為什麽要說這些。

“是啊,與你無關。”秦苒低著頭,眼底多了些難言的苦澀,她不想讓姜渺看見,所以不會擡頭,“那年你走後,我也曾服過莫離草制成的仙境丹,但我看到的不是什麽仙境。我看到的是,在盛夏日裏,你你站在小院門口遙遙對我笑著,說你不走了。”

她們在春日初識,盛夏分別,而今又在盛夏裏重逢。

但中間隔了太久,久到讓人覺得當年的相遇相愛是一場幻夢。

姜渺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了起來,她的嗓音有些幹澀,“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秦苒輕笑出聲,她擡頭看向姜渺,神色落寞許多,“我每每夢醒,滿屋荒涼,唯有握在懷中的木簪餘些真實,也讓我無比真切地意識到,你不會再回來了。”

“姜渺,你的心何其狠。”

“一聲道別都不與我說,一句話都不留下,就那麽走了。”

淚珠滑落,將視線模糊。

秦苒隱約看到姜渺朝她走了過來。

眼前的淚被人用帕子抹去,視線變得清晰起來,她仰頭看向姜渺,“姜渺,當年你說你是因為情絲蠱才生出那些虛幻之情,如今你還是這麽認為嗎?”

姜渺沈默看著她,沒有回答。

秦苒得不到她的回答,心一點點冷了下來,她甩開姜渺的手,“我不用你可憐,你若真的已經對我沒有半分感情,現在就走,我絕不會再纏著你。你我從此以後,便是陌路人。”

她說得決絕,似是不想再看到姜渺,撐著桌子起身就要離開。

“那你呢?”姜渺出聲,她按住秦苒放在桌上的手,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口中的真心又有幾分是真的?”

“我說了你信嗎?”秦苒目含淚光地望向她。

姜渺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珠,“只要你說,我就願意信。”

一雙柔荑抱住姜渺的脖頸,耳邊的吐息溫熱真實,“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秦苒這個名字,這個人,這顆心,一直是真的。”

“姜渺,是你不肯信我。”

冰涼的淚珠從臉頰上垂落,滴落在姜渺的頸間。

姜渺靜靜地站著,片刻後眼中露出自嘲的笑意。

“我剛剛說過,你說我便信。”她的手握住眼前女子的軟腰,接著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朝著內室而去。

內室裏,左邊架子下面的木箱打開著。

擺在最上面的木盒被人動過,木盒裏放著一支雕刻簡單的桃花木簪。

存放多年,依舊完好如初。

*

馬車朝著公主府而去。

陸雲霜翻過手中的話本,季清沅坐在她身側,兩人仿佛都在很認真地看著話本。

直到進了公主府,將整個公主府看了半圈下來,陸雲霜先忍不住嘆了一句:“真沒想到姨母還有這麽一段過往。”

姜渺說得不多,但陸雲霜可以想象出來許多糾葛。

若非糾葛太深,怎麽會多年後再見還放不下呢?

季清沅聽完,有些擔心,“我知道這些事情,是不是不好?”

陸雲霜詫異看了她一眼,“怎麽不好?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姨母肯定知道我會與你說的,別怕哈。”

“那你是怎麽想的?”季清沅試探地道,“她們都是女子,你會不會覺得奇怪?”

“這有什麽可奇怪的?”陸雲霜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她看了那麽多的話本,早已習慣,“女子和女子怎麽了,相互喜歡就好,誰說一定要和男子在一起?難道殿下是這麽想的?”

“不是,我沒有,”季清沅擺了擺手,她放下心,“你不這麽覺得就好,你說得對,相互喜歡就好,為什麽要顧忌那麽多呢?”

陸雲霜滿意地點頭,“走了這麽久,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季清沅本想說不累,念頭一轉,點了點頭,“嗯,是有點累了。那裏有個涼亭,我們去坐一下?”

“好。”陸雲霜走過去,掏出帕子擦了一下靠欄,“好了,幹凈了,坐吧。”

這靠欄座椅可以容得下三四人。

陸雲霜坐得靠裏一些,季清沅貼著她坐下,兩人像是一起擠到角落裏坐著。

“我有點累,可以靠一下你的肩膀嗎?”

小公主純澈透亮的杏眸瞧過來,陸雲霜哪裏會不應,“靠吧。”

她說著把人摟到懷中,季清沅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握住她的手,“若是別的姑娘累了,你也會讓她這麽靠在你肩膀上嗎?”

陸雲霜奇怪,“哪裏來別的姑娘?別的姑娘又為什麽要靠我的肩膀?”

“你不要問這麽多,”季清沅不想讓她把話題岔開,“你只說你會不會?”

陸雲霜當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我身邊就這幾個姑娘,除了你,應該沒人要靠我的肩膀。”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季清沅不滿意這個回答,她想了想,伸出雙手勾住陸雲霜的脖頸,在她耳邊撒嬌似地道:“反正我不許,除了我,不可以有其他人靠你的肩膀,你也不可以摟其他姑娘,知道嗎?”

小公主嗓音本就軟如春水,一撒起嬌來更是讓人沒有招架之力。

一字一句的滾燙吐息像是在陸雲霜耳邊點火。

陸雲霜覺得心砰砰跳得快了些,她揉了揉小公主的纖腰,一口答應,“好,只給你靠,只抱你,不會有別人的。”

“你說話算話嗎?”季清沅擡頭瞧她,眼睛水潤潤的,看著讓人想欺負。

陸雲霜行隨心動,捏住她的臉頰揉了揉,“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到的。”

“那……”季清沅停頓半晌,抿著唇望著她,最後像是下定決心,忽而湊近,在陸雲霜的側臉上很輕的碰了一下,接著羞紅了臉低頭靠到她的肩膀上,低聲道:“這是我給你的獎勵。”

獎勵?

什麽獎勵?

陸雲霜覺得自己大腦有點遲緩,不太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雖然她平日裏會抱抱捏捏小公主,但是像親吻這種事,她們只在情絲蠱發作的時候才會做。

好吧,其實剛剛也不能算是親。

季清沅就是很輕地在她臉頰上碰了一下,都沒碰她的唇,算什麽親?

這不算親嗎?

好像也可以算吧。

陸雲霜感覺腦子打結了,一時想不清楚。

她沒有回應,季清沅便忐忑起來,怕自己做得過分了,引得人厭惡,擡頭小心瞧她,“你怎麽不說話呀?是我……做錯了嗎?”

小公主紅著一張臉,眸中泛水,看得人甚是心軟。

陸雲霜直接把她抱到了腿上坐著,嚴肅問她:“你剛剛是在親我嗎?”

季清沅見她如此肅言厲色,以為她不喜歡,心中委屈起來,“你昨天也親我了呀,我親你一下不行嗎?只是獎勵呀,這也不可以嗎?”

她心裏難受,眼中的淚就滾了下來。

陸雲霜見不得她委屈地哭,趕忙給她擦眼淚,“可以,當然可以,我沒說不行啊。不哭不哭,你想親就親,我們都要成婚了,親一親有什麽的?沒事的,不行你再親一下。”

陸雲霜把臉貼過去。

季清沅撇開臉,不瞅她,“誰要親你了?我為什麽要隨便親你?剛剛是給你的獎勵,獎勵又不是時時刻刻都有的,我才不親。”說著還要從她腿上下來。

陸雲霜抱著她不撒手,“不是說累了嗎?這才坐了多久,再坐一會兒。”

“誰要坐你腿上了?旁邊還有那麽大的空位呢。”

話是這麽說,卻沒再鬧著要離開。

小公主坐在她腿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頭又靠到她的肩上,“你下次不要這麽嚴肅,我會害怕的。”

“肯定沒有下次了。”陸雲霜斬釘截鐵地道,她剛剛就是太震驚了,想要弄清楚算不算親。

過了會兒,她捏了一下小公主的手,問她:“那你下次獎勵我的時候,還會親我嗎?”

季清沅把手抽了出來,不讓她摸,“這個要看我心情的,要是每次親你一下,都要看一次你的冷臉,我是不親的。”

“怎麽會冷臉呢?剛剛都是誤會,你現在親我,我保證不冷臉。”陸雲霜信誓旦旦。

季清沅不理她,閉上眼睛,“你不要說話了,我想休息一下。”

這是不肯再親的意思了。

行吧。

陸雲霜感覺有些遺憾,轉念一想又道:“那下次獎勵,換我親你也是一樣的。”

“才不一樣。”季清沅小聲嘟囔了一句。

換陸雲霜親她,能只親側臉嗎?

“你再說下去,就沒有下次了。”

涼亭內頓時只剩下潺潺的流水聲,再無人開口說話。

午後兩人將公主府剩下的地方走了一下,討論著該如何布置,轉眼就到了黃昏。

陸雲霜把人送到宮門口,嘆著氣道:“後日我就要去禁衛軍中,你便是出來我也不能陪你了,若是什麽急事,就讓人去找溫九,她會幫你的。”

“你放心,我這裏沒事。”

季清沅細心叮囑:“你在軍中要好好照顧自己,我聽說禁衛軍中有人對剛進去的人不太友好,你凡事盡量不要和人起沖突,不要讓自己受傷。若真受了傷,一定要讓人告訴我,不能瞞著我,知道嗎?”

陸雲霜一一點頭應下。

小公主叮囑完,一步三回頭地往前走。

陸雲霜站在原地,季清沅一回頭,她就揚起笑臉,待到看不見小公主的身影,她才轉身離去。

如季清沅擔心的那樣,禁衛軍中確實有人看陸雲霜不順眼。

她一來就得了百夫長的官職,自然有人覺得她是仗著陸家的權勢才能如此,沒有親眼見過她救駕的人,揣測她是碰巧救了陛下,或許沒有真才實學。

倘若有,陛下為什麽只給一個百夫長的官職?

頭兩日還好,大家壓著心思不說,等到話傳開了,不滿的情緒升騰,終於有人開始尋陸雲霜的麻煩。

陸雲霜簡單粗暴地選擇和這人比試,赤手空拳把人打趴在地上。

一個不滿打一個,一雙不滿打一雙。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再多的流言都會消散。

大家開始變得客氣起來。

陸雲霜漸漸習慣軍營裏的生活,訓練雖然辛苦,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平日裏也要練武,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練。

就是每日天不亮起床,回府之後天也黑了,完全抽不出一點時間去看小公主。

還有一些人真的很煩,動不動就喜歡勾肩搭背。

陸雲霜冷冷地掃過去,身旁的人立刻收回了手,“我搭一下你是能少塊肉嗎?”

“不會,但是你的手會斷。”陸雲霜冷聲道。

趙陽立刻想到之前被她痛揍的經歷,往後退了兩步。

這人一看就是不高興,不高興的時候不能惹,惹了會被揍。

陸雲霜收回目光,心裏煩著,懶得理他。

她正要往前走,後面忽然來了個人,揚聲對她道:“陸雲霜,有人找你。”

找她?

陸雲霜皺著眉走到軍營門口,待看清軍營門口站著的人是誰後,她眉間的陰郁頓時消散,像是雨過天晴似的,大步朝前走去。

“殿下怎麽來了?”陸雲霜看著眼前的人,語氣愉悅,“是有什麽事嗎?”

季清沅正站在外面張望,見她走過來,淺淺一笑,“我沒有事,就是,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來之前還特地問了一下皇姐,可不可以去看人,得到肯定的回答,才鼓足勇氣跑這一趟。

“我好得很,你看看是不是跟之前一模一樣?”陸雲霜在她面前轉了個圈。

季清沅仔細瞧了瞧她,搖頭,“不一樣,你好像瘦了一點,是最近休息得不好嗎?”

“有嗎?”

“有的,你肯定是累到了。”

季清沅越看越心疼,她轉頭從銀袖手中把食盒接了過來,“我帶了一些糕點,你要不要吃?”

“好啊,”陸雲霜把食盒接過,順便牽起小公主的手,“我還能休息半個時辰左右,你陪我去馬車上坐一會兒好不好?”

季清沅以為只能見她一面,這會兒還有時間獨處,自然願意。

兩人手牽著手上了馬車。

趙陽跟過來在後頭瞧著,搭上身旁人的肩膀,“你瞧,搭個肩膀都不行,這會兒主動牽人家手了,區別對待啊。”

剛剛還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這會兒就喜笑顏開了,嘖嘖。

身旁人把他的手挪開,理所當然地道:“你當誰都像你,光桿一個?”

“欸,你怎麽說話呢?!”

馬車上,陸雲霜打開食盒。

食盒中放著一盤白玉糕和一盤芙蓉酥。

陸雲霜先嘗了白玉糕,她吃得快,三兩下吃完一個。

季清沅瞧著她,有點緊張,“怎麽樣?好吃嗎?”

“還不錯,”陸雲霜拿起一塊投餵給小公主,“你也嘗嘗,感覺甜味正好,比我常吃的那家甜味要淡些。”

“我不吃,你吃吧,你都瘦了。”季清沅推開糕點。

“真的瘦了嗎?”陸雲霜捏了一下自己的臉。

季清沅認真點頭,“真的瘦了,是不是軍營裏很累?”

“還好。”陸雲霜把手上這塊很快吃完,她抱住小公主,心思一活絡,忽然把臉湊了過去,“那你看我都瘦了,你要不要親一下?親一下我就胖回來了。”

她還記著上次那個獎勵的親親。

這會兒沒獎勵,也要隨便捏個理由。

“親一下是胖不回來的,”季清沅搖頭,她把糕點拿起來,遞給陸雲霜,“多吃,多吃才能胖回來。”

“你不親一下,怎麽知道胖不回來呢?”陸雲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行,你要試一下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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